《花橙》雨草

28、矛盾

　　别人都不知道少小最爱关注社会上那些长得帅的黄金单身族。在她收集的资料里，顔濯羽冷酷犀利又霸气。她曾经一度痴迷顔濯羽。每次和她在一起，她都会滔滔不绝历数顔濯羽的八卦，赞美他的脸和身材。自从那次在旗亚旗舰店相遇后，少小对顔濯羽彻底失望。现在改追一个篮球明星。果然是距离产生美，当远在天边的时候看着如幻似雾美得不可方物，走近了才发现也只不过是个长得比别人好看的凡人。这种感觉我现在也有。根据少小嘴里的描述，只觉得顔濯羽是天边的彩虹。所以那时非常尊敬他。现在生活在一起，发现他跟平常人一样有脾气，有时还会耍赖。春节时，他赖在家里还和我抢频道。
　　颜夫人回来后，头一次对我的表现感到满意。她当然会满意，那是我用清白换来的。顔濯羽那混蛋硬把我扛到他房里。全家人默认两个人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他觉得很自然，可我脸皮薄啊，觉得很难堪。全妈每天笑眯眯地看着我，让我连钻进地缝的心都有了。可心里不可否认多了丝丝甜蜜。越来越依赖他的温度，喜欢缩在他的怀里一觉睡到天亮。喜欢他眯起那双迷人地桃花眼对我笑。喜欢他慵懒地窝在沙发里的模样。我真的溃败了，当初的原则早已经模糊。这一切自然却虚妄。感到幸福的同时，又隐隐觉得不安。
　　天气还很冷，但寒假已经结束。有学生送了老爸一只玉竹山的乌鸡。老妈欢天喜地煲了一锅滋补的汤，说什么也要给她女婿尝尝。我突然想起很久前我随口答应过李颖，要请她吃老妈的拿手菜。人家好心帮过我那么多次，而且就住在颜家附近，我应该去探望一下她。于是答应老妈送汤给顔濯羽。
　　老妈用保温瓶盛着汤送到公司楼下，那时还没下班。为了让他喝到温热的汤，第一次主动踏进他的办公室。
　　当我神秘兮兮地笑着对他说：“你猜我手里拿着什么？我妈千叮嘱万叮嘱要给你喝喔。”
　　他修长的手指执笔签公文，额前黑亮的头发遮住了眼。他头也没抬，冷冷一句话打发我：“上班时间不要谈私事。”
　　“哦。那我先把我妈煮的汤放在这里。你下班的时候再喝。”我有点失望，自以为他会很高兴。
　　“拿出去！没看见我在忙吗？”
　　他一声呵斥使我的心瞬间收缩。那冷冰冰的语言正是出自他的口，正是对着我说的。失神片刻后平静地说：“好的。”为他关好门，识趣地退出来。心情闷闷的。在人前，他似乎总是对我冷漠。有必要拒绝得那么干脆么？他如果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的心情。也许是我自己奢望过头，想要从他那里得到更多。我太高估自己了，以为他会为了自己有所改变。看来有点自作多情。掀起嘴角自嘲地笑笑。
　　下班的时候一个人先回去了，根据陈叔的指引，我来到李颖家。按了按门铃，一个穿着工作装的女仆开的门。她说：“是颜太太吗？请跟我来，我家夫人在花园。她知道你来一定很高兴。”
　　换上和煦般的微笑说：“谢谢。”我实在讨厌颜太太这个称呼。
　　跟着她绕过主楼来到背后的花园，李颖正坐在亭子里晒太阳。她还是那么优雅温柔，连撩裙的动作都那么好看。她身上总有种柔柔的坚韧，散发着温暖祥静的光，让人不忍靠近。这年头很少见散发着大家闺秀气质的女人，一如古老的仕女画。她应该来自江南吧。
　　走近了，李颖才发现我们。她见是我，原本略显忧愁的眼闪过亮亮的光。对我的突然造访显得意外又惊喜：“颜太太，你来啦！”
　　“呵呵！我答应过你啊。看！我还带了礼物：这是我妈煲的汤，这是她的拿手菜。”
　　李颖唇角慢慢上翘：“你真的请我吃你妈妈做的菜。”
　　“哈。当然，说过的话就算数。”
　　“谢谢你。就在这里陪我好么？”
　　“好啊。但是才有点冷。”
　　“没关系。”李颖对刚才那位女仆招了招手，“你把这些拿去热一热。顺便叫小娟把酒柜最上面那支酒拿来。”
　　“你喝酒！”李颖太让我惊讶了。每次接触都能发现叛逆的分子。
　　“是果酒。你喜不喜欢。”李颖露出无可挑剔的标准笑脸。不知她爸妈是怎么养育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风范。
　　“你真会享受。为什么老看见你一个人，你老公呢？”
　　“他很少回来。”李颖又露出那种忧伤的眼神。她头一次向我倾诉她的故事。有钱的人选择真是多，王先生在外面也有一个家。听到这个，我非常气愤。为什么像李颖那么好的人，那个王什么都舍得伤害。我最见不得美丽的东西蒙尘，更何况李颖心地善良，对我一个外人都那么好。忍不住替李颖伤心难过，两个人晒着黄昏的光一起喝酒。
　　一直到灯火亮起的时候，李颖老公回来了。听说家里来客人，他出于人情过来问候我。但我没给他好脸色看。她老公轮廓分明，西装革履，四十岁上下，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我就不明白，李颖怎么就看上他，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还不肯离婚。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难受，当场指着李颖老公骂道：“你混账，有这么好的老婆不懂珍惜。”越骂越激动，到最后，已经不知道是在骂谁。当场哭了起来，感觉自己像个疯子，相当狼狈。看我这样，李颖慌了手脚，不知拿我怎么办才好。最后是她老公打电话给顔濯羽说：“快来接你的女人回去”
　　随后，他过来拖我回去了。他出门的时候给我带了件外衣。他替我包住整个身子，只露出嘴巴以上的部分。顔濯羽略带责备：“别人的事你操什么心。”我不出声。
　　他点点我的头说：“王奕鸣的确有别人，这并不代表他就错了。你们女人就是这样，偏听偏信，什么事都只看得见表象。我倒认为王奕鸣算是个男人，他曾经主动跟李颖提出离婚，李颖并不真的爱王奕鸣，但她碍于世俗面子，一直拖下去。”静静地听他说话，我只管沉默，离他一小段距离，低着头往前走。
　　“你今晚怎么了，不舒服？”他伸出手想拉住我的手，被我侧身闪过。他又说：“别闹，你不是说给我带了汤？在哪里？”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一肚子火。“喝了！”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往前走。
　　他上前一步拦阻，强硬扳过我的肩与他对视：“你是不是气我？你知道我忙起来不顾其他。”
　　睁着眼看他，扯着脸皮笑道：“颜总如此爱业，可敬可佩！”
　　“你怎么了，冷静冷静再说话。”
　　“我很冷静，请颜总回去忙。”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只不过没空喝你的汤。有必要大发脾气么？”
　　“我妈好心好意为你准备了一锅汤，你却看都不看一眼。我满心欣喜送进你办公室，结果被你斥责。这不是喝不喝汤的问题，而是你尊不尊重别人。”
　　“既然你说尊重，在上班时间贸贸然闯进我的办公室就是对我的尊重么？我是旗亚的总裁，不允许任何人质疑。你当你是谁？无理取闹！”
　　“我是你的谁？”他说得对，我当自己是他的谁了？家人？妻子？还是女朋友？怎么可以对他有所要求，“对！你就当我胡闹。”
　　“等等！你说清楚。”
　　“对不起，颜总，我越矩了。”
　　“喂！我”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把自己当作他亲近的人了。而他从一开始就抱着玩玩的心态。而今，我已经深陷其中，所以才会如此生气。错得太多，太可怕了。走远了，回头一看才发现走错路。不可以，我绝不能对他存在妄念。我错了，错得太离谱，还能挽回吗？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是他的谁，没权利生他气，没权利说他。
　　之后也等不到他的解释和歉意。多盼望他能再跟我解释一下，说不是我所想的意思。可是他沉默地上了床，背对着我睡了。我的心一片湿凉，看来他默认了。在他心里，我真的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