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谲云诡》海和海浪

7、朦胧 或者这是某

　　宴前娱乐节目在一片掌声叫好声中落幕，晚宴也随即正式开始。席上觥筹交错，桌上丰盛菜品的轮着换，虽比起书中描述的满汉全席菜色少了不少且略显随性，另外还加上了诸如扒羊肉、玉泉山烤鸭、金鱼鸭掌这类名菜，但精致鲜美的口感还是显示出大厨的功力和用心。十四正被人抓着一杯酒接一杯酒的灌，这酒光是闻就已醇馥幽郁、香气浓烈，如此香醇的白酒估计没有五十度至少也得有三十多四十度，我看着都替他的胃和肝难受。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碧月呈祥》，不过看这些在拼酒的阿哥们没有谁是真正在欣赏的。由于没有请女眷，姐姐和董鄂氏是在后头用餐，滴酒不沾的我大感无聊，稍稍用完餐就溜出来透气。
　　今晚的月色很好，我慢慢散着步，欣赏着月色。心中忽然一个冲动，不觉低吟起来。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正想继续往下念，一把声音已经替我把诗接了下去。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讌，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回头，原来是老四，他怎么在这里？“四贝勒吉祥！”这冰块老四可不同于小破孩十四，得小心点。“你也喜欢这《短歌行》？”“回贝勒爷，只是从前病中无聊，稍有涉猎罢了。”“那你怎么看待天下归心这四字？”“谦诺愚钝，只是单纯的喜欢此诗的韵律，实在没什么独到的见解。”此言一出，老四深深的看着我，看得我心慌意乱的。“贝勒爷，谦诺年幼不懂世故，但千金易求，人才难得这道理，还是听别人说过的。我还得去取给十四爷的寿礼，就暂且退下，不打扰四贝勒赏月的雅兴了。”老四还是深深的看着我，不过倒是挥手示意我可以退下了。
　　不知为何，每次遇见老四，我总是心慌意乱的。他那幽黑的眼睛，我读不懂那里面究竟藏了多少东西，却又屡试不爽，百试百灵。我都开始觉得自己要不是就是中邪了，要不就是因为我知道他是未来的帝王，知道他是如何凭借隐忍不发逐步登上帝位的。如此隐忍的人，或许就该有这样一副心灵窗户吧！不知不觉间，我已走回我的寝室，如鱼早已在那里等着我了。
　　拿着那寿礼，我着如鱼到宴席上乘机把十四拉出来，我则到初次见面的那颗大树下等他。不一会儿，如鱼就跟着十四过来了，到十四靠近，我闻到他身上一身的酒气。“我说十四爷，你不会是掉到酒桶里面去了吧？这浑身的酒气。如鱼，你去给十四端杯醒酒茶过来。”如鱼领命走了。“没喝多少，我还醒着呢，小不点，你让如鱼把我拉来是要干什么？”“我是给你送寿礼顺便让你休息一下的，免得你酒精中毒。”最后的四个字我说得微不可闻。“寿礼？什么寿礼？”十四注意到我手中的盒子，脸上浮现一丝疑惑。我把盒子塞到他手上，“你打开不就知道了？”十四依言打开，借着月光，盒内静静躺着一支纯钢打造的枪头，锋利的枪尖闪着寒光。
　　十四脸上浮现出欢喜的表情。“这是？”“我命人在坊间寻找最好的锻造师傅，用最上等的材料打造出这支枪头。”“这是我收到最好的寿礼了，谢谢你，小不点！”“我听说皇上昨日就下旨赐了不少东西给你，德妃娘娘、众阿哥应该也送上不少寿礼，我这小巫怎么能和别人的大巫比呢，你别笑话我了。”“不，他们送的都比不上你送的，他们不比你懂我的心。”嗯？怎么这台词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不过我还是不争气的脸红了，十四更是忽然拉着我的手。要是一男一女，这就是树前月下了，可是现在……
　　“十四爷，醒酒茶来了。”去取醒酒茶的如鱼此时折返，我连忙甩开十四的手，十四一个踉跄，我忙扶着他。取过如鱼手中的醒酒茶，让她再折回去把十四的阿哈朴子带过来，如鱼一脸担心的看着我。“去吧，十四爷醉了，总得朴子来把十四爷搀回宫去。”还是那一幕，如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又剩下我和他。十四大半个身子靠在我身上，我试着把他的身子扶正，他却忽然一把抱住我，那醒酒茶连杯带茶跌落地面。“没醉，我没醉！”我努力挣扎却徒劳无功，只得苦声相劝。“十四爷，你真的醉了，我是谦诺啊，你看你醉得连人都分不清了。”“没醉，我没醉……也许我真的醉了，谦诺，若你是女子该得多好……”
　　我浑身一僵，不知哪来的力气，把十四推开。他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我生怕他被杯子碎片扎着，连忙蹲下身查看他有没有受伤。纵是如此，十四的手心还是被碎瓷片划伤了。等如鱼带着朴子过来的时候，我正手忙脚乱的给十四止血。朴子大为紧张，十四只淡淡的说不碍事，是酒醉惹的祸，便让朴子把他搀走了。
　　目送十四离去，我身边的如鱼开始发飙了。“少爷，你看看你闯了什么祸了。”“什、什么呀，我、我先回去了，哎，好困。”逃难似的逃回房间，刚想扑上床，却被如鱼拦截在半路。
　　“少爷，你别逃避了，我不相信你还看不出十四爷对你的不同。”该来的还是会来，开门见山也是个不错的方式。“如果你看出来了，那姐姐……”“大小姐也看出来了，她很是为你担心。少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今天之前，我还把十四爷当很好的哥们，很好的玩伴，但今天过后……实话说，我不知道。”“那少爷，你喜欢十四爷吗？”“喜欢？我没想过……”
　　如鱼叹了口气，很是惋惜的对我说：“少爷，若没有那件事，也许，也许你就能想了。只要十四爷求得了皇上的恩典……”我打断她：“如鱼，世上之事没有也许。直到现在，我仍旧想不起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如何成了谦诺。但这既已是事实了，也只能就这么硬着头皮走下去。至于十四爷的事，改天再说吧，夜深了，我累了。”见我还是一副鸵鸟的姿态，如鱼又叹了口气，却是服侍我上床睡觉了。
　　隔日起床，空气额外的清冷，不到午时，一场大雪姗姗迟来。我把自己裹得厚厚的站在廊下看雪，十四寿辰过了，我又恢复了无所事事的状态。今天一早十四遣朴子告知我他一切安好，只是这几日德妃娘娘身体违和，他需得留在宫中陪伴。不用言明，我和他都知道，他在逃避了。
　　站着累了，我便在廊边坐下，伸长了手去接天上飘落的雪花。由于在南方长大，我从未见过雪，雨和雪的差别或许就在于声音吧，雪下的时候是如此的静谧，仿佛天地无声。不其然想起十四，想起如鱼的问题，想起来这里的种种。或者，我对十四是有好感的，他年轻、帅气，有思想、有活力，可是，历史注定他有好几个妻妾。在这个大清王朝，无论皇子臣子，甚至皇帝的婚姻随时都可以是一个政治砝码。从前一夫一妻制的社会我都对感情这么犹豫，来到这个如此必然的地方，我能跟别人去分享一个男人的宠爱吗？更何况，我觉得我还是28岁的莫小雅，而不是12岁的纳喇•谦诺（谦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