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唯有杜康

52、春天里

　　春天这一个生机盎然的季节，却没能留住生命的脚步。黄隽推进了手术室，两个小时后全身被盖着白布推出来。欧阳雪和黄隽的妈妈一样，当场晕死过去
　　春风带着湿润的气息微微掀动着黄隽身上的白布，让孔家乐想起了自己答应过黄隽要照顾欧阳雪，并让她快乐的活下去。孔家乐终究是没有勇气去看黄隽的遗容。
　　在黄隽的葬礼上，孔家乐看见了孟冰。孟冰的精神很不好，肤色都无法遮去她的黑眼圈。孟冰也看见了孔家乐。憔悴了许多，脸上的肉少了很多，似乎连戴着的眼镜都架不住了。
　　两人看着对方，都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孔家乐先走近孟冰：“孟冰，别压自己那么紧。”
　　孟冰心里一酸：“今晚会回家做饭吗？”
　　“不了。”孔家乐摇头，“孟冰，我们分手吧。当初是我提出在一起的，现在也是我说要分手的。你那么体贴，会原谅我的对吧？我们不合适。你找个合适的吧。我……东西会抽空回去收拾的。”
　　孟冰也知道她们之间出了问题，而且问题是在自己。可是当孔家乐那么一说，她还是有一种被抛弃的绝望，眼泪也涌了出来。
　　孔家乐也哭了，只不过她把头转过去背对着孟冰，然后快步走向欧阳雪。
　　如果，遇见一个让我刻骨铭心的人，体验一回撕心裂肺也是幸福的话，那我可以永远不要这种幸福；如果，不能遇见一个让我刻骨铭心的人，没能体验一回撕心裂肺是遗憾的话，那我宁愿抱着这种遗憾到生命的尽头。可是既然命运非得让我拥有这种幸福，那么容我慈悲。容我以最真诚的话语为你祝福，容我以最宽容的心怀送你离开。同时，也体谅我，依旧恨你。
　　孔家乐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孟冰还在车间里。孔家乐只好打电话给孟冰告诉她，虽然她比较希望当面和她告别。
　　“孟冰，我东西收拾好了，搬出去了。”
　　“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不用了……我现在车上了。”
　　“你……你打算回学校住吗？”
　　“嗯。”
　　“我们还是朋友吗？”
　　“孟冰，我没办法和一个人发生关系后还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你能吗？所以，我们不是朋友了。”
　　“……”
　　“黄隽临终前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当初跳槽的时候，她开的薪水是在我有能力这段时间，必须保证给欧阳优渥的生活。”
　　“你要做到啊……”
　　孔家乐想，黄隽应该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吧！她在生命最后的一段时间抽时间陪父母，帮助朋友完成心愿，给她周围的人留下力所能及的照顾。虽费心把欧阳雪交给了别人照顾，却一点也没让欧阳雪开心。纵使她再聪明，也还是失算了一回。
　　爱我少一点，爱我久一点，不要来的太快，因为我怕失去的太快。爱我少一点，爱我久一点，让我们慢慢相爱。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大概和它那淡淡的遗憾分不开吧。
　　孔家乐思绪飘远，移动拇指把电话挂掉。心里在问：孟冰，你为什么没坚持住？
　　在这个春天，孔家乐和孟冰两人的爱情在莫名其妙开始不足一年后，莫名其妙地结束了。而欧阳雪和黄隽的爱情，以其中一人的永远离开画上句点。然后，孔家乐和欧阳雪离开了任教的大学，手机号码被注销，两人自此消失。
　　孟冰一度不相信孔家乐消失的事实，她感觉孔家乐更像去旅游了。她只带走了少许衣服，家门钥匙也带走了。她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还把被单洗了晾在阳台，那些她心爱的植物正生机勃勃的长着新叶或吐着花蕾。只是看到孔家乐贴在卧室门口的纸条时，她又不得不相信，孔家乐确实走了，而且不会回来了：我俯首感谢所有星球的相助，让我与你相遇，与你别离，完成了上帝所作的一首诗，然后再缓缓地老去。
　　孟冰最终没有试图去找孔家乐，她只是对着那张纸发了很久的呆，把它夹进一本从不看的书里锁了起来，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假如孟冰在孔家乐离开后询问下大学母校，她就会知道孔家乐和欧阳雪并没有辞职，而是参加了一个公益支教活动，去了老家的一个小乡村。假如在她打个电话给已经生下儿子的方靖，她会知道孔家乐带着欧阳雪去看望过她了。假如她和沈释或者唐君柏偶尔闲聊的时候，顺口问下，她会知道孔家乐曾经回到过市里，并逗留了几天。
　　假如有心，怎么会找不到一个无心消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