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卿》晚霁渡

26、第 26 章

　　第二日，少倾起床后并未向往日一样去前厅，他似乎是被前几日的忙碌累到了，只安静的坐在书桌前看书练字。
　　午时栀儿传了饭，又差小厮去端了药汤，少倾愁眉苦脸的望着碗里黑漆漆的汤水，有些不情愿。
　　“您可别犹豫了吧！都要凉了！”栀儿无奈的出声，又把那几颗必备的松子糖往前推了推，“瞧！喝完了有糖吃。”
　　跟哄小孩似的！少倾瞪了她一眼，却还是伸手拨了拨，挑好了几颗大的预备好，新来的小厮低着头上前了一步，绕开栀儿将汤碗递了过去...
　　“没规矩！”栀儿突然大喝一声，在那小厮头上狠狠敲了一记！
　　“哎哟！”小厮痛呼一声，手里捧着的碗没拿稳，“啪！”地掉落在地，碎成了几片，碎渣溅出去好远，一碗上好的药汤全淋在了少倾衣摆上。
　　“你家师傅没教过你吗？！谁让你上前了？！”栀儿见状更生气了，踹了他一脚，连忙拿着帕子吸着少倾衣服上的汤水，“幸好不烫了，要不然我一定叫我干爹打死你！”
　　新来的小厮只是杂役，平时听候差遣，栀儿才是少倾身边的大丫鬟，这个院里的管事，公子的一切，都该是栀儿经手，哪怕是一个汤碗，没有栀儿或者少倾开口，小厮是没有资格递过来的。
　　栀儿年纪小，却是从小在府里长大的，平时可以开开玩笑，但心里的规矩很重，这小厮径自约过她，让她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忽视。
　　“还傻跪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收拾干净！给我一片片捡！”见那小厮被她踹的傻乎乎窝在一旁，栀儿更是恼火，“混账！今日这瓷碗！这药汤，下半年的月钱都别领了！公子专用的东西也敢不仔细！”
　　“小人错了！小人错了！”那小厮战战兢兢，也不敢反驳，只跪着捡起了碎瓷片。
　　“行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少倾抖了抖衣摆。
　　“我去叫厨房再煨一碗来！”栀儿抿了抿嘴，气还未消，“公子快去换件衣裳吧！”
　　“知道了。”少倾笑笑，低头看了眼爬在桌边小心翼翼捡瓷片的小厮，转身进了里间。
　　少倾的药碗是符燎特意定制的，壁薄且脆，摔在地上裂了太多渣子十分难寻，这小厮本想直接扫帚扫了去，又怕栀儿一会回来再发脾气，只能忍着默默的捡拾，才一会，腰里头就止不住的僵硬，回头看看门口，栀儿的脚步声并未出现，想必是看着汤药呢，就准备悄悄站起来休息一会。
　　“你最好继续跪着。”头顶一股冰凉的嗓音倏地出现，一双雪白的靴子落入了他眼帘，只片刻，少倾已经换好了衣裳，“否则她回来见你活干的不尽心，只会更生气。”
　　那小厮缓缓的抬头，脸上刚刚怯懦的神态已经不在，“呵，她生气了又能怎样？当真打死我？”
　　少倾看着他那阴狠的神情，微微一笑，“那当然不会了，可赶你出府是一定的，怎么？差事不要了？”
　　说罢，蹲下身子，悄声问道，“他不信我？”
　　那小厮又探头像门口张望了一下，低声道，“主子像来用人不疑，已经派人去了锦州。让我告知你，让你安心。”
　　“哦？”少倾挑了挑眉，“那百斯呢？”
　　“探子说去了北边，你怎么说去了百斯？符戟到百斯可是有水路走的，诸侯私会时间一长会被发现，他该往西才是。”
　　少倾沉默了片刻，起身道，“主子想必在北边也找不到人吧？水路只有官船，走的人非富即贵，认得他的人不少。从青桑绕路，走商道，人多眼杂才不露痕迹。虽耗费时间，但胜在隐蔽。”
　　他盯着小厮的眼睛，嗤笑道，“宫里自然有人能有本事知道，你不必试探我。”
　　“岂敢！是我多嘴！”那小厮低下头，又继续捡起了碎瓷片。

　　门口，栀儿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公子！”
　　栀儿的眉眼被苦恼的挤成了一团，“你的白瓷碗原还有一只，锁在主子的房里了。只能将就喝了。”
　　一眼瞥见地上那小厮还趴在远处够那些散碎渣子，“你这东西还没收拾好！快去拿扫帚来扫干净了！”
　　“是！”那小厮听了赶紧起身，跪在地上摸索时间长了，直不起腰，只能弯着背跑了出去。
　　“他看着年纪不大，也许只是一时紧张忘了，别生气了。”少倾出声安慰道。
　　栀儿听罢也没说什么，想了想道，“我还是换个人来吧。”
　　“不必，”少倾说，“他叫什么名字？留在这里好了，赶回去免不了又要被责罚，他已经丢了半年俸禄，日子也不好过了。”
　　“哼！”小丫头的嘴撅的老高，“叫什么，刘金吧！记不得，我们都只叫他小金。公子您太心软了，主子说过，心软的人不可靠！”
　　一只黑漆漆的大碗被递到了眼前，里头的汤汁也因为这大幅度的动作有些抛洒，“这碗粗糙，公子忍耐些时日。”
　　少倾看着碗身上一道细细的金色纹路，一时哽住。这...这不是符燎的碗么？！粗...粗糙？

　　栀儿服侍少倾喝了药汤，端着剩下的一点松子糖回了厨房，符成正等在那里布置着几碟子酒菜，见她回来只抬了抬头，“喝完了？”
　　“嗯。”栀儿放下碗，数了数手里的糖，“我还给后院的小孩分了去？”
　　“嗯，刘金呢？”符成问道。
　　“如您所料，留下了。”栀儿找了块小布，将糖包好，又拍了拍手掌心的渣子，她也喜欢这些甜食，只是牙口不好，容易疼。因此符成便不再许她碰这些了。
　　符成停下手里的事情，“往后给公子收拾书桌的事情都叫他去做。你只管过后盯着些就好了。”
　　“知道了。”栀儿点了点头，准备出去。
　　符成又叮嘱道，“今儿是我捡到你的日子，送完糖直接回干爹屋，干爹给你过生辰。”
　　“嗯！”栀儿听了脸上笑开了花，“我很快！”少女娇小的身影一转，风一般的跑了出去。
　　符成看着她快乐的背影，嘴里却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