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卿》晚霁渡

23、第 23 章

　　符成和栀儿将这里清理的很干净，少倾按照自己之前排好的序号一步步走过去，手指触摸着一本本有些泛黄僵硬的册子，忍不住思索：符拯在府中多年，作为嵌入大焰的探子，想必也是研习过大焰文字的，也许一开始写不好，但没道理多年来一直需要拓字。这些有拓字痕迹的册目，按照时间顺序，出现在较早时候，之后渐渐减少，近几年虽不怎么频繁，却也出现过，说明他一直都在做这件事，这又是为什么呢？蔚风拿住了符拯，掌握了书信，只需证明书信乃是符拯亲笔，即刻便可问罪，又为什么需要自己这一步棋？难道是那些书信还不足以证明什么？
　　指尖继续摩挲着书册，突然，少倾被一本账目封面的日期吸引住了目光！喃喃道：隆景十五年四月...隆景十五年五月...
　　不对！隆景十五年，侯府出事的前一年，是闰年！闰四月！那一年初，王后来府正月刚过，王族庆典刚过，二人分别不久，就是再亲近，王后也没道理如此着急就来见母亲，少倾记得那时王后与母亲每次聚会时都会在府中湖心亭上，自己偶尔也乘舟前往，因为王后姨娘知他爱吃宫中御膳的点心，时不时会带些，但那次却没有，两人在母亲屋中闭门了片刻，少倾记得，从那以后，母亲似乎多了一块......！少倾想着，从袖中掏出了那枚玉佩，此物自己只偶然见过，母亲并不佩戴，只是疯魔时交于自己的，这玉佩，有何玄机？
　　“符成！”少倾大声喊道。
　　“公子！”一直守在门外的符成听到立刻进了屋。努力找了找，只见少倾的身影恍然出现在深处的书架间，严肃的声音传来，“隆景十五年，少了一本账册。”
　　“什..什么？！”符成大惊，连忙问道，“公子确定？”
　　“隆景十五年，闰四月，而这里，却只有一本四月的账册。”
　　“这......这可...”符成心中有些焦急，此库房常年只有符拯打理，如今他已是明面上的南疆探子，被王城搜去的书信已经是心头大患，但好在其中并无明显的通敌内容，如今却发现丢失了账册，这里面有什么，没人知道，如若.....如若......
　　“符成。”少倾的声音发冷，“如若这本账册中，包含着符戟与南疆的不明银例，你说，会怎么样？”
　　“公子！不可胡言！”符成听得急忙喊道。
　　少倾从书架中走出，“这些账目平时是谁记录的？”
　　“是账房曹先生。”符成回道。
　　“带我去见他！”
　　二人走出库房，匆匆去见账房先生，年岁有些大了，少倾刚主事时曾召见过，据说也是出生在府里的老人只是他听了少倾的问题只是苦恼的摇摇头，“公子这可难倒我了，隆景十五年，我还未曾掌事。”
　　“什么？！”少倾心中一惊。
　　“是了，公子，那时应该是曹先生的师傅，曹老先生。”符成也想了起来，回答道。
　　谁知少倾却激动了起来，一把扯过曹先生正在记录的账册，片刻“啪！”的拍在了桌上！
　　“你这字迹！”
　　“啊？字迹...”曹先生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公子许是以为账目一直以来是我所写？”
　　此话一出，一直在旁有些懵的符成也醒悟过来，“曹先生虽一生在府，之前却一直是跟随曹老先生做事。前几年曹老过世了。符拯说重新找人颇有不便，这才接替。”

　　曹先生身形瘦弱，也是干干净净的文人做派，房中挂满了字帖，书桌上也是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少倾环顾了一周，也冷静了下来，问道，“你的字迹，怎么与曹老的如此相像？”
　　曹先生立马回道，“我特意学的。曹老还在时，符拯大管家一直夸他的字遒劲有力，颇有风骨。我自小由曹老抚养，文化也皆由他教授，一直将他当做我的楷模，他所擅长的，我总是不自觉的模仿。”
　　“好。”少倾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一直跟随曹老左右，想必府中所记账目，你也有所了解吧？”
　　“是！”曹先生应道，“我跟着师傅做事，他晚年手脚颇不便利，很多笔触都是由我代劳。”
　　“那我问你，隆景十五年，可有闰月账册？”少倾目光冷冽，似乎在极力压制着耐心。
　　曹先生不敢怠慢，仔细回忆道，“那年是闰四月，记了账的。”
　　“账目可有异常？”符成问道。
　　“没有。”曹先生肯定的回答，“闰月府里的进出项都是再三核实的，因为这一年多出一个月，底下人采办的人容易趁机昧银子。”
　　少倾皱眉思索了会，又追问，“那年王府可有添什么新的生意？我瞧过那些账本，隆景十五年二月，多了几笔无甚名目的进项。”
　　“啊！那并不是没有名目。”曹先生像是想起了什么，“是符大管家让师傅记的。”
　　“符拯？！”
　　“对，那大约是几笔商户或佃户的进贡银子吧。向来是记在符大管家私账里的。”
　　“那为何又写进了公账？”符成不解道。
　　“这我就不知了。”曹先生回道，“符大管家吩咐，我们做就是了。”
　　少倾在旁听着，隐约有些猜想，见这曹先生也问不出什么，便招呼符成作罢。
　　二人从曹先生处出来，都未言语，彼此心事重重，符成不是府里大总管，符拯走后又是少倾开了库房，他一向没资格去查看那些账册，但从刚刚少倾的反应来看，他也猜出了七八分。
　　少倾累了一天，并未再要他陪着，只说一个人回去便可。傍晚的暑气渐消，少倾又经过湖边，微风拂过，带着水汽的凉意让他身上有些舒服，瞥见脚边石缝中，之前的小笺已经不在了。他微微一笑，坐了下来，他猜的果然没错，库房中所有账册虽是两人所记，字迹却几乎一样，难以分辨，都是符拯故意引导曹先生的结果，好让他方便继续拓字。镇宣纸铺前年才开到符戟，布局却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闰四月的账册本是没问题的，可符拯却可利用大管家的身份重造一份。他人在王城，蔚风却迟迟不动，想必那本‘有问题’的账册还未被找到。蔚风想撤了符戟，但百年的诸侯岂是说打就打？五大诸侯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就算老王爷们都已不在，也不是轻易就能动的。蔚风必须一招制敌，罪名要大，要实，要出其不意。可如今，符拯的书信或许只能作为一个引子，那其中必定没有关键的证据，否则当初符燎等人又岂会甘愿在王城待那么久？回府后也不急着谋划？反而细细调查此事？思及此，少倾整个人反而放松了下来，王城的消息，应该很快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