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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失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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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陆、失火
傍晚,润玉阁。
红衣女子端坐在榻前,柳眉紧蹙,眉间一颗朱砂格外刺眼。榻上躺着的人睡得很沉,双目微合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主子……”司徒流莎攥紧衣袖,指尖都因用力而发白了。田馥甄现在气息极弱,肩膀上一条黑线透过皮肤,沿着血脉已经快要延伸至心脏。
本来毒性没有扩散的这么快,可司徒流莎一路跟着田馥甄和任家萱去郊外,亲眼目睹途中田馥甄所受的颠簸,加上她离宫探望任家萱运用轻功动了真气,这一来二去便加快了毒性的扩散。若不是司徒流莎出面带她回宫并封住了她的穴位,恐怕……田馥甄真是凶多吉少了。
司徒流莎正恍神间,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厚重的脚步声,未等她起身。来人便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司徒流莎刚起身便被慕容元颢挥手示意免礼,他走到田馥甄榻前看着昏睡的人儿,本就紧蹙的眉头又深了几分。慕容元颢轻声问道:“甄儿情况如何?”
司徒流莎摇了摇头回答道:“主子毒性扩散得很快,马上便要毒气攻心了。我已封住她的穴道与气脉,但也只能勉强拖几日……”
“哎!本王已经贴出告示,重金求医,看有没有人能解得了甄儿的毒!”慕容元颢重重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上官岛押运赈灾粮草离朝已有数日,刚刚派人回报,行至嵘山脚下遭遇山贼劫路,虽然保住粮草但伤亡惨重。这一趟赈灾却比那打上一仗还要艰难,本王也是万不得已才委命于上官,任明廷一死,朝中已无可用的良将!”
司徒流莎默然不语,幽幽的看向榻上脸色苍白的田馥甄,她若知道上官岛此行凶险,她父王的王位岌岌可危,她还会放下一切和任小姐远走高飞吗?
“唔……”这时榻上的人轻吟一声,手指动了动,地上的两人急忙凑上前去。田馥甄慢慢的张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父王和司徒流莎焦急的面容。
“父王……”
“甄儿,感觉怎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田馥甄挣扎着要坐起来,司徒流莎急忙上前将她扶起。田馥甄动了动身子,却发现根本感受不到左臂的存在……
“父王,我的左臂,怎么不大听使唤……”
一时之间,二人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终于慕容元颢还是狠了狠心,重重的叹了口气:“甄儿!毒性由肩膀扩散,你左臂……已废!”
“什么……”田馥甄一时未理解父王的意思,她呆呆的看向司徒流莎,迷茫的表情让司徒流莎心里揪痛。她避开田馥甄的眼睛,淡淡的点了点头。在去郊外的路上田馥甄坠马,左臂重重的摔向地面,再加上她运功动了真气……折了一条左臂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田馥甄不再说什么,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左臂,眼底蒙上了一层雾水。就这么,废了一条手臂吗……就这么,变成了一个废人吗?
司徒流莎和慕容元颢各自沉默着,也不打扰田馥甄的安静。一下子润玉阁变得静悄悄的,夜色也慢慢的笼罩在庭院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田馥甄终于抬起头,她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痕,苦笑一声:“看来以后,我只能一只手写字练剑了。”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抓住司徒流莎的袖子急切的问道:“莎,我昏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司徒流莎淡淡答道。
“三个时辰!”田馥甄惊呼一声,从榻上起身就去穿鞋,“我答应萱儿傍晚便归,怎么都睡了三个时辰!她一定等急了!”
“主子,你现在不能出宫!”
司徒流莎想出手阻拦,无奈慕容元颢在场又不能对田馥甄过分造次。所幸还是慕容元颢拦住田馥甄开口问道:“甄儿,你这么着急去做什么?你口中的萱儿又是谁?”
田馥甄正在穿衣袍的手顿了顿,终究说了实话:“我所说的是任明廷将军的独生女任家萱!父王派我查案时我与任小姐结识,半月相处下来发现任小姐知书达理睿智聪慧,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甄儿与她交情肾笃,任将军自缢牢中,任小姐无依无靠,甄儿不能不管她!”
提起任家小姐,慕容元颢也心中有愧,任明廷的死他也有责任,任小姐现在孤苦伶仃,他作为王上也不能坐视不理。
“甄儿,任小姐现在的境况父王也有责任,我也当对任将军的遗孤尽一份心,”慕容元颢拉田馥甄坐回榻上安慰道,“甄儿,你现在身体太虚弱,此事不用你亲自出面,叫下人替你跑一趟,将任小姐接进宫来可好?”
接家萱进宫?不行!家萱对王上和南王的恨意她曾亲耳所闻,若接她进宫自己的身份也将暴露,保不齐她的恨意会波及到自己身上!
“还是不用劳烦父王费心了,甄儿自会安顿好任小姐。”说着,田馥甄便起身要走。慕容元颢对司徒流莎使了个眼色,司徒流莎会意,趁田馥甄不注意,上前点住了她的穴道。
“司徒流莎!放开我!”田馥甄咬牙切齿的叫道,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气。司徒流莎先是借父王病重为由将她骗回宫,接着又与父王一起点她穴道将她软禁!
“甄儿,我们也是也是为了你好!”慕容元颢语重心长的劝道,“你现在毒性快要攻心,必须每天服药静养,不然恐怕没几日活头了!”
田馥甄心下一急,顾不上那么多了,喊道: “父王,你未杀任将军,但任将军却因你而死!任将军一生为国,战场上立功无数,甚至妻子离世时都未守在妻子身边,报憾终生!您对任将军不仁,现在阻止甄儿去找任小姐又是不义,您身为一国之君,怎么可以做不仁不义之人!”田馥甄这番话说得极重,即使对方是疼爱她的父王,也有可能触犯圣怒。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任家萱在等她,她怕她再不回去任家萱会担心做傻事!
“田馥甄!”慕容元颢果然大怒,狠狠瞪着田馥甄,额头上青筋直跳。
“父王!甄儿求您了,甄儿从小到大一直对父王言听计从,父王就依了甄儿一次吧!”田馥甄说着竟急得掉下泪来。
慕容元颢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父王没有说不管任家萱,把她接到宫里来,正好和你作伴,可好?”
看来今天自己是出不去宫门了。田馥甄心一横,决定还是冒一次险,先把萱儿接进宫,只要见到她,一切都好解释!
“那好,甄儿去把任小姐接进宫里来!”
见田馥甄妥协,慕容元颢松了一口气,大手一挥,道:“不用了,就让司徒流莎代你去吧!”
田馥甄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司徒流莎为她解开穴道,她从枕头下拿出半只残箫递给司徒流莎:“怕你贸然去接她她不肯随你来,你将这半只残箫给她她自然就明白了。”
司徒流莎点点头不再耽搁,即刻叫人备了轿子动身了。
田馥甄看着窗外司徒流莎的轿子消失于夜色,心里沉甸甸的,总有些不踏实……
司徒流莎坐在轿子里摩娑着手里这半截残萧,脸上再也掩饰不住悲伤的表情。看田馥甄刚刚急切的样子便知道任家萱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她为她不顾自身安危,甚至想要放弃一切带她远走高飞。
司徒流莎从未觉得自己羡慕过谁,从小她便陪在田馥甄身边,田馥甄更是对她处处维护,从未对别人分过心。可这一次,她居然为了仅相识一个月的任家萱想要放弃一切……司徒流莎有些羡慕任家小姐了。不,她是很羡慕,羡慕到嫉妒。
轿子快速的行进着,司徒流莎在颠簸中闭眼安神。不一会儿,轿子竟然停下来了,外面传来喧哗声。
她等了许久还不见轿子继续前行,于是撩起帘子问到:“出了什么事这么吵,为何停下来?”
下人见司徒流莎开口询问,毕恭毕敬的回答:“禀司徒小姐,前方一处宅子着火了,看方向……正是任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