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爱你》冬天的湖水

2、面对

　　郑夏茜漫无边际地在街上徘徊着，直到夜幕降临，她才回到自己租下的房子。她本想去看看妈妈，可又怕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让母亲担心。第二天一大早，郑夏茜就起床了。梳洗完毕，胡乱地塞了几片面包，便急急忙忙地出门了，她有太多的话要对母亲讲。路过花店时候，她精心地挑选了二十朵黄玫瑰花，这是母亲最喜欢的花了。来到墓园，郑夏茜凭着记忆找到了母亲的墓位。十四年没来了，母亲的墓位已经有些破旧了，但是却很干净，石碑前的花瓶中还注有清水。是谁打扫的呢，夏茜的心里满是狐疑。难道是父亲吗？不，应该不会，父亲在母亲生前都没有好好照顾过她，何况是现在母亲已经去了呢?夏茜立即排除了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哎，算了，不去想了。“夏茜低声地嘀咕了一句，小心地将带来的花插进花瓶，又掏出手帕擦去了母亲照片上的灰尘，然后慢慢坐下去，把头轻轻地靠在墓碑上，一如当年依偎在母亲怀里一样。“妈妈，我回来了，你想我吗？我天天都在思念你，我过得很好，很快乐，你不要担心我。我昨天见过爸爸了，他苍老了很多。我还见到了那个女人和他们的儿女，他们一家很幸福。可我们呢？爸爸，他是你的丈夫，我的父亲呀。妈妈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上，你知道我有多么孤独吗？妈妈，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泪珠从夏茜的眼中掉落，一颗一颗掉在石坐上，破碎了。不知什么时候夏茜的身后多了一位老先生，手里也捧着一束黄玫瑰，他轻轻用手拍拍夏茜的肩膀。郑夏茜吓了一跳，猛然回头。见老人正慈祥地看着她，微笑地对她说“小茜，不要难过了，你妈妈她不希望看见你难过，她一直都希望你快快乐乐的。”夏茜更加糊涂了，“老伯，你认识我吗？”“我当然认识你了，但看你的头发就知道你是怀芝的女儿，你有着和你母亲一样漂亮的头发，你一定很奇怪我是谁吧？”老人一边将自己带来的鲜花也插进了花瓶，一边微笑着看着郑夏茜。“我是你母亲大学时的学长，那时你母亲很漂亮，尤其是那头及腰的长发，又黑亮又顺滑，不知迷倒了多少男孩子。我也是在那是爱上你母亲的，除了她的美丽外，最让我心折的是她眼中那抹忧郁，让人不禁想去为她做些什么。我那时很害羞，不敢向她表白，只有在暗中默默地保护她。我总以为只要我真心付出，她总有一天会注意到我的。可是没想到他却爱上了你父亲，并且很快和他结婚了。我当时痛苦极了，决定离开这里去国外读书。在留学期间，我遇到了你母亲的好朋友，她照顾我，开解我，使我摆脱了失恋的痛苦。后来我们结婚了，这二十多年来我们一直都很幸福。前年，我夫人去世了，我们每天都来看她。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见了你母亲的墓位，从那以后我便每天都来看望他们两个，因为他们都曾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老人说完了，静静地注视着照片中的张怀芝，似乎在回想那逝去的时光，嘴角挂着一丝微笑。过了一会儿，老人回过头对郑夏茜说：“孩子，不要在难过了，你妈妈看见你伤心她也不会快乐的，活着的人对死去的人最好的怀念是勇敢的活下去，替他们完成他们没有完成的事情。有空多来陪陪她，有什么话就对她讲一讲，你也就不会在觉得孤独了。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郑夏茜的心里充满了感动，为这位先生对母亲的照顾而感动。她决定不会英国了，回去又怎样，既然自己的心永远摆脱不了这份牵挂，倒不如留下来，去重新了解母亲，认识母亲。
　　回来已经一周了，郑夏茜每天都来墓园看望张怀芝，也曾多次碰到之前的那位老先生。她告诉了夏茜很多关于怀芝在学校时的事情。她在音乐节上弹钢琴，在校报上发表散文，在网球场上打球，男学生在她窗外唱歌。。。郑夏茜感到很快乐，在她的印象中有的只是母亲忧郁的样子，却不曾知道母亲也曾经有过快乐幸福的时光。每次从墓园回来，她都会顺路去母亲以前的学校看看。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是夏茜最开心的时刻，她仿佛看见年轻时的母亲也像她这样在林荫道上散步，在草坪上休憩，在花丛中读书……这里的一草一树都让夏茜觉得十分亲切，她常常在这里呆上很久才回去。一天在同老人的闲聊中，夏茜得知母亲曾经创办过一个孤儿院，可母亲死后，由于经济原因，这个孤儿院的状况很不好。当天，郑夏茜就来到了这个孤儿院。从房屋破旧的程度看，似乎很久没有修葺过了，里面的设施也很陈旧了。在孤儿院的走廊中，夏茜惊讶的发现了母亲的照片，照片中的母亲正抱着一个孩子微笑着，照片下面还标注着：本院爱心资助人张怀芝女士。照片中母亲的眼神一如记忆中的那般慈爱，夏茜决定尽自己所能，帮助这个孤儿院。
　　两周后郑浩天病愈出院了，郑夏茜从报纸上得知了这个消息，她觉得有必要见父亲一面，告诉他自己的打算。但她不愿意去家里见父亲，她不愿意看到曾属于自己的家现在却住着别人。最后她见到了郑浩天，是在郑浩天的办公室里，还是通过秘书预约的。郑浩天并不喜欢这种见面方式，这让他觉得女儿是在刻意地和他保持距离。可是他也没有办法，这么多年来，他自觉亏欠女儿得太多太多了，只要女儿高兴，就由着她吧。注视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父亲，郑夏茜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明自己决定不会英国了，她已经在外面找好了房子，不会去打扰他的生活，请他放心。说到这些时，她的口气中明显带着愤怒。留下自己现在的电话后，郑夏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看着倔强的女儿，郑浩天觉得十分愧疚，从女儿生下来，他就一直没有好好进过做父亲的义务，尤其是这十四年来。“如果她妈妈还活着，女儿也许会过得开心些。“郑浩天背着手站在明亮宽大的落地窗前，脑海中浮现出了许久以前的时光。
　　自从和父亲见过面后，接下来的日子郑夏茜除了每天去墓园看望母亲外，多数的时间都在找工作，既然已经决定留下来，总得有个事做。在英国的时候，她主修的是陶艺，可是找和陶艺有关的工作实在是很难。经过多日的奔波，郑夏茜终于找到了一份摄影记者的工作。虽然这并不是自己理想的工作，但一想到以后在经济上不必再依赖父亲，郑夏茜就很开心了。工作大概一个月以后，有一天郑夏茜休息在家，突然有人敲门。“会是谁呢？”夏茜猜测着开了门。没想到进来的却是郑浩天。“爸爸，怎么是你。”夏茜惊讶地看着父亲，她并没有告诉父亲自己的地址呀，父亲是怎么找来的。“不请我进去坐吗？”郑浩天微笑着说。“您请进。”利用女儿去倒茶的功夫，郑浩田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女儿的住处，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布置得也很舒适。白色的家具，素色的窗帘和沙发，墙角的大花瓶中插着一大束怒放的黄玫瑰，淡蓝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女儿的照片和她自己画的油画，其中最醒目的是一幅同真人差不多大小的照片。照片中的郑夏茜正在一条林荫道上晨跑。白色的雾霭笼罩着树林，阳光从树叶间落下，照射在夏茜的身上，显得熠熠生辉。穿着粉色运动衣的夏茜，步伐矫健而轻松，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朝气。整个画面线条优美，布局合理，很具有感染力，堪称摄影佳作。端着茶出来的郑夏茜，见父亲正站在自己的照片前频频点头，慢慢地走过去，“爸爸，喝茶”郑浩天回头从女儿手里接过茶杯，目光去仍旧停留在那幅照片上，“谁给你照的，很不错嘛。”“是一个在英国的学长偷拍的。”说着郑夏茜偷偷地笑了一下。学长本来想拿这张照片去参加学校的摄影大赛，可取偏偏让她的好友陶怡知道了，一番威逼利诱之后，不仅要回了照片，还逼着学长整整请他们吃了一个月的饭，而陶怡和学长不久之后，竟然在校园里出双入对了。前不久，他们得知夏茜决定不回去了，就印了这张照片，从英国邮寄过来。每次想到这里，郑夏茜都为拥有他们的友谊而感到幸福。看着微笑的女儿，郑浩天想也许是女儿的男朋友吧。要真是那样，自己倒是很想见见这个年轻人。他真得很希望女儿能够得到幸福。“爸爸，还是过去坐吧。”跟着女儿在沙发上坐下，郑浩天感觉靠在了一个软软绵绵的东西上，不大不小的，很舒服。他回手从腰间抽出了一个小小的靠枕，造型很独特，上面还有手工绣上美丽图案。“是买的吗？”郑浩天好奇地询问着，自己的腰不好，回头让夫人去给自己也买一个。“噢，不是的，使自己没事做着玩的。”“是你做的？真好，像你母亲一样。”第一次听到父亲提到母亲的事情，夏茜十分惊讶。没有注意到女儿神情的变化，郑浩天仍旧拿着靠枕仔细地端详着，“你妈妈以前也喜欢自己动手做一些饰品，而且她做得很好。”这时郑浩天才发现女儿正专注地注视着自己，他连忙将靠枕重新放回腰间，舒服地靠了上去，关切地询问着：“你一个人住得还习惯吗？不好的话就搬回去住吧，你的房间还一直给你保留着呢。”听到父亲的询问，夏茜一下子从刚才的思绪中跳了出来，神情依旧是淡淡的：“我呆在这里很好，不用麻烦了。对了，您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址的呢？”“我叫人去电话公司查到的，今天顺路就来看看你了。你不愿意回去住，我也不勉强。但一个人在外面，伙食总是差了些，有空的时候多回家来，你阿姨说要做好吃得给你补补。”“不用了，我会照顾自己的。这么多年来我不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嘛，您不是一直很放心我的吗？怎么现在担心起来了。”郑浩天听出了夏茜话语中的讥讽，脸上觉得有些挂不住，但却并未生气，依旧恳切地说道：“还是多回来看看吧，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嘛。”看着父亲这样一心想讨好自己，郑夏茜也不忍心再伤他的心了，勉强答应了下来。见女儿答应了，郑浩天心了宽慰了很多，站起身来准备告辞：“我还有个会，就先走了，你记住要常回家来。”“嗯”送父亲走到门外，郑夏茜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对父亲说：“爸爸，你等一下。”接着跑回了屋里拿了个袋子出来交给了郑浩天：“您腰不好，这个您拿去用吧。”郑浩天慈爱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坐上车，郑浩天发现自己还拎着那个袋子，他伸进手去，摸出来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竟是刚才自己用过那个靠枕。“女儿真是细心呀。”将靠枕垫在腰间，郑浩天欣慰地笑了。
　　春去冬来，转眼一年过去了，郑夏茜每天上班到处去摄影，跑新闻，休息的时候除了去看看母亲外，还经常去孤儿院帮忙做些事情。生活过得既忙碌又充实。尤其是她童年的好友乐乐在她进公司半年后竟成了他的同事，两个儿时的伙伴又成了无话不说得好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