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半个夏》皇甫柒

9、（九）

　　季小魅被江子谦牵着手，逛了半个游乐场，太阳已经在西方的天际恋恋不舍得爱抚着整个世界了。江子谦看看表，时间不早了，本来把别人的新娘在结婚当天借出来就是很不礼貌的事，何况一借就是一天呢？江子谦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行。”季小魅的脚也有些酸痛。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两人有太多的话要说，所以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步行。两人走在街上，可是谁也不开口，堆积了多年的话语，终于有时间说出来了，却又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对了，不知你还记得么？高一刚开学一两个月的时候，我为了见你翻墙的时候摔了腿呢。”江子谦侧脸微笑，媲美夕阳。
　　“哦，记得呀，当时我们还在上体育课呢！我们同学都围过去问东问西的，你疼得龇牙咧嘴的。”季小魅飞快的一想，唇角微扬，洁白整齐的牙齿显露，像公主那样优雅。
　　“那你为什么不过去呀？你不心疼么？”江子谦眨着眼睛，像一个好奇的孩子。
　　“因为不想看见你受伤的样子，怕自己会在你面前流露脆弱。”季小魅抬着步子，低头回答。
　　“哈哈，那么你还是爱我咯？”江子谦高兴极了。
　　“嗯…对呀。可是我们的爱…太不现实，太不成立，所以才拒绝了你啊。”季小魅把自己当年所有想对江子谦的话语一一表述。江子谦微怔，认真起来：“难道你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们之间不可能嘛？？”
　　“是的。你是江氏集团的少爷，将来政界的风云人物，对我来说，你是那样高贵，那样神圣，那么耀眼，那么遥远。让我感觉自己很卑微。”季小魅看着那张至美的脸。
　　“原来是这样啊，早知道我就再叛逆一点，离家出走！”江子谦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的，貌似带有一点点怨恨，季小魅无从回答。
　　“小魅，你知道吗？你说我叛逆，你说我幼稚，我都不在乎了。在你离开学校起，我无时无刻不再想念你，我只想知道你在哪里，知道你过得快不快乐，知道有没有人欺负你，这样就足够了，可是你一点消息都没给我。”江子谦很平静，季小魅也很平静，可是他们彼此的心里都不平静。因为他们彼此的心里都留有对方。
　　“当我在微博上看到你时，我一夜没睡，我真的又遇见你了！可是上帝就是捉弄人啊，当我要高傲的站在你面前，向你宣布我拿到硕士学位并有资格接手江氏集团，向你证明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时，你却跟我说你要结婚了。你是不是在惩罚我？惩罚我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江子谦说得很轻，像是在向她讲述一本小说的片段。季小魅钦佩他如何能做到这般平常的心态来讲述这么多年来的痛苦与辛酸。
　　“季小魅，我是笨蛋。我爱上了你。那么多美女追我我却偏偏喜欢上了唯一拒绝我的你。还记得初中时我给你唱过的那些歌嘛？你说不好听，叫我不要再来烦你对不对？现在我又重新跟着我们学校的音乐老师学了，你要听吗？”江子谦笑了。
　　“嗯。我听着。”季小魅心底泛起一丝苦涩。但如果再从十年前来一次，或许她依然会拒绝他的好意。她不想毁掉她的青春，更不想毁掉他的青春。人生太短暂，他们都等不起。江子谦缓缓开口，优美的旋律从江子谦的口中流淌，飘进了季小魅的耳内。敲击着季小魅的耳膜，敲击着季小魅的心。不知不觉间，视线模糊起来，泪水流淌下来，像着桥下的河水。
　　过了一会，江子谦停下：“不要哭了。小魅，还记得我有跟你说过嘛？我想去美国。”
　　季小魅点点头。
　　“其实，来你的婚礼是一场告别，本来是想看看你就走的，不想你发现我了。”季小魅猛地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俊美的男子，优美的侧脸，一波三折，坚毅的下颌，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我要去美国了。离开这里。”江子谦神情忧伤，像那孤单天子，季小魅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她就那样盯着他。泪水被风干，流下两行泪痕。夕阳为王子般的俊美少年画上温柔的金边，江面上荡起碎金一样的涟漪，夕阳拥有着那别样的温和与浪漫，在两个好像是只在童话中出现的人的渲染下有点点的离别忧伤。
　　“会回来吧…”季小魅望着他。
　　“当然。我还要和你坐过山车，坐摩天轮，玩我们今天没玩过的所有，做我们十年来错过的太多事情…”江子谦语气轻松，依然萦绕着淡淡的哀伤。江子谦歪头点了烟，望着江面吐了几个烟圈。
　　季小魅不说话，江子谦伸出手，夕阳下，桥面上，两只手相握。只可惜，再怎么牵手，再怎么拥抱，也将是永恒的错过。十年，很远的数字。夹杂了太多太多。城市不再相同，气息不再相同，时间不再相同。唯一不变的，是那翻江倒海压倒一切的思念。
　　“我们早该做普通朋友，或许，我们不该再相见。”季小魅开口。
　　“嗯…..时间给了我们太多改变，我们注定是无缘吧。”江子谦扔掉烟头。忽然觉得这句话对自己很残忍，对季小魅也很残忍。
　　两人不再说话，享受着这一刻，两个人在一起的静谧。
　　礼堂终于呈现在两人眼前。两人默契的松开手，相视一笑。
　　“从12：00开始，你就是别人的新娘了。祝你们幸福。”江子谦的语气有丝不舍，但更多的真挚。
　　“谢谢你的祝福。”季小魅莞尔一笑。
　　“里面…还有人吗？”江子谦抬头，礼堂里没有一丝灯光，没有一丝声响。
　　“我还在呢。”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黑暗中走出一抹身影，季小魅的新郎。
　　“哇、够痴情啊你，和我有一拼。”江子谦装作自然。
　　“我说过我会等她回来，我相信小魅她会回来。”新郎走到路灯下，微量的灯光倾洒下。一场三人的舞台，隐隐的硝烟味。看清了对方，新郎戏虐的调侃道：“我说小魅会突然跑掉呢，哈哈，小魅的眼光真的不错呀。”江子谦有些不好意思，但天性轻狂的他哪会说出不好意思来呢？顺口接话：“不怕我把你新娘子拐跑啊？”
　　“我爱她，所以我尊重她，她选择了你，所以她认为你会给他幸福，给她快乐，我自然会放手她的。”新郎的语气坚定，季小魅一愣，有一丝小尴尬。
　　“很好！不错，小魅，你找了一个很好的归宿，或许他比我更适合你，终于放心了，我要走咯，小魅，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们去游乐园哦！”江子谦如释重负，轻轻微笑，斡旋尴尬空气。
　　“一帆风顺哦，祝你在美国发展很好哦。”季小魅点头。
　　“你，你要是敢欺负小魅，我随时都飞回来揍你，带走小魅哦。”江子谦半玩笑半认真地轻捶新郎的肩。
　　“呵呵，我不会让你有机会接走她的。”新郎微笑。三年的时差还是有一定效果的，季小魅的新郎较江子谦来说还是成熟很多的。江子谦像骑士一样，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做出敬礼一样的姿势，在额头偏左的地方轻点一下，弹开：“那么，再见。”
　　“再见。”季小魅笑着挥了挥手，江子谦转身离开。背影如多年前那样，只不过多了一丝潇洒。你成熟了，长大了，坚强了。季小魅在心里不舍得跟子谦道别。好像在相识的这几年中，他们两人留给对方最多的就是彼此的背影。
　　路灯下，谢幕的舞台。空旷，安静，幸福，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