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船（龙门飞甲同人）》鲤鱼2046

11、雨中花（四）

　　巧璎双手交叠，玉指紧紧箍住鎏金杯。雨化田音平语和地叨念起进良，好似在说寻常琐事。她听得真切，生怕漏掉半个字。方知晓进良离宫后是去了西北任差。又听得雨化田继续道：“当年因查办紧要隐秘，才行的匆忙未曾作别。其后亦不便知会个中曲折。不过，进良他总归是念着你。”
　　最后那句终是惹得她香腮微颤，泪眼婆娑。哽咽着无声哀求，想要见进良一面。雨化田取出缂丝帕子替她拭泪，泪珠涌泉似的跌落在巾帕上，深深浅浅的浸出印子，仿佛映在窗纱上的萧疏花影。
　　滴在他手背上的那颗鲛珠儿啪的一声，热得灼人又瞬时变冷。冰凉彻骨地划过手腕，融进袖口的妆花织锦里。濡湿痕迹犹如割裂皮肉，伤口绽开，痛入骨髓。
　　他缓缓开口，双眸阒黑犹如暮色四阖的冻土荒原：“进良尚未返京。他若在，就算拼上性命也会来寻你……”
　　雨化田双手扳住巧璎肩膀，清越嗓音变得暗哑涩然，无悲无怜的面具被藤蔓般细小的裂隙覆盖，几乎要从脸孔上脱开。
　　“待到阎罗殿上，你且将我的模样细说端详。今儿个送你走，他日三千泥犁地狱，堕恶道、受业报，我一样样偿还给你！”
　　巧璎粉颈低垂，轻轻摇了摇头。微耸臂膀，挣开桎梏，就着桌案提笔落墨。雨化田侧目觑看，洒金纸笺正中仅有四字。
　　命矣，无怨。
　　面前螓首蛾眉的女子不再啜泣，幽然搁笔回身。和暖春光里，神色如同鹿儿般温和纯净。舒手点在雨化田胸口，指尖儿作笔抚过天青曳撒上的如意连云暗纹。最后一画写尽，再无丝毫犹疑，含笑饮下鎏金杯中忘川水。
　　顷刻之间，芳魂归仙乡，杳然不可招。
　　春日才刚启头，又狠狠收了尾。
　　雨化田固执地将巧璎圈揽在怀中，迟迟不愿放手。仿佛她还能知晓到般悄声耳语：“笨丫头…….你可记好！下辈子……莫再来这腌臜地方。”
　　语毕抬首，他又是那个春雪冻梅似的玉面修罗了。遂朝门外唤道：“来人。”
　　梁芳打了个激灵，一骨碌爬起来，忙领着两个乌木牌子进到屋内。几人依照吩咐将三具宫娥尸身收敛入棺，取来长命钉封严朱红盖板。
　　风掠海棠，琼瑶坠落，纷纷若雨。花瓣点点滴滴附在棺木之上，仿佛玉舟漂于殷红血海。
　　屋内，雨化田倒扣下最后一只鎏金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