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城》故居

2、第二章：童梦 曲玎知道自

　　曲玎知道自己已动弹不的，疼痛弥漫着全身，左腿似乎已没了知觉，又似是全部疼痛的起点。她眨了眨眼，竟有微笑的神情直冲冲的想在面部溢出，终是忍住，轻呼一口气，睁着眼直直的望向剧院的穹顶。又是一阵嘈杂，多少人围绕着，她被小心翼翼的抬起又放下，她仍那样睁睁的望着。在她右侧的一位护士，不经意瞥见她的眼神，竟吓的微微一颤，战兢兢把脸转向别方。
　　已是清晨，阳光温和的从病房的落地窗泄进来，暖暖的照到曲玎的身上，仿佛有一层薄薄的雾轻浮在她的面上。她微闭着眼，挪了挪头，将脸转向背对阳光的一面。“咚，咚...”轻微的敲门声后一个年轻女子推门进来，她蹑手蹑脚的走近，生怕发出太大的动静。曲玎慢慢的睁开眼，也不看她。女子见她醒来，释然的走到她床前，直勾勾的盯着她，轻声说：“小姐，你终于醒了。今天早上家里来了个小男孩。”曲玎皱了皱眉，露出微微疑惑的神情，将头转向一边，并不看她，说：“什么小男孩？”“听说是四先生的孩子，不过先生说,要查明了再说，现在被放在城南的别墅里。”“叫什么名字？”曲玎仍然望着别处，只听见声音淡淡的问。“叫‘曲珰’，不过，先生说现在还不能说他姓曲。”曲玎没再搭话，只是脸上禁不住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很浅淡的笑容带着嘲讽和冰冷，想着这必然是他的作风。女子见她不搭话，也没再说什么，独自坐到病房旁边的沙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门进来，女子忙的起身，站的直直的叫到“先生。”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中等个子，看上去有些清瘦，衣着简单整齐，眉目清晰，透着冷厉的光。他看了看曲玎，转头对那女子吩咐到“把小姐的床放高些，不能整天躺着。”女子赶忙走到床边给曲玎多垫了个枕头，将床调到躺坐的合适高度。曲玎配合着坐了起来，也不说话，也不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男子神色笃定又带着些无奈，像在告诉曲玎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欲言又止的顿了顿，“来了个孩子，叫‘曲珰’，等你好些了让小叶把他带来给你看看。”曲玎抬头望望他，心想他已经查明那孩子的来历了，不然他是绝不会用“曲珰”这样的称呼的。“好”曲玎还是用一向淡然屈服的口气答到。曲令升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满意她的态度，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无奈的转向旁边吩咐到：“小叶，照顾好小姐，再出意外你们没人能负的起责任。”他的语气强硬，一面是警告照顾的人，一面也是在警告曲玎，说完，看了看曲玎转身走了出去。曲令升一离开，曲玎便对旁边的小叶说：“你明天将那孩子带来。”小叶忙点头，心想，她向来不关心曲家的事，今天怎么突然这般紧张。
　　很早曲玎就醒了，静静的望着窗外，看着天色由灰暗渐清亮，竟然有些小小的期待。“会是怎样一个孩子？”她在心里来回的想象着，“会像四叔一样有清亮的眼？像这清晨的天空，也会有清晰的笑容，微凉却沁人心脾......”她思绪的藤蔓不自觉的蔓延到一片叫回忆的地方，场景如新，人如旧。
　　“玎玎”十四岁的曲令逸站在一片盛开的菜花地里，高举着捕昆虫的网子，满脸是微凉清新的笑。曲玎闻声飞奔过去，一面笑，一面叫着“四叔，你抓到了什么？”“蝴蝶，还有蜻蜓......”曲令逸高声回答。四岁的曲玎那么快乐的奔向他，只觉得他周围都散发着安宁和煦的光，微微的透着清新的凉意，像清晨呼吸到的空气，和父亲那么相像，那么让她安心。
　　“四叔，你要去哪？”曲玎站在曲令逸书桌前，一脸的不安与悲伤，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问。曲令逸侧脸看她，眼里全是怜惜，“玎玎”，他伸手抚着她的头，不忍说出口又怕不说更不知该如何。“我要离开这里，或许......再不会回来。”他望着她的目光里充满着不舍，但都渐渐的被坚定淹没，曲玎突然觉得，她不能说出任何一句挽留他的言语，只是眼泪还是忍不住的掉。曲令逸离开了曲家，离开了曲城，再无音讯，曲令升说：曲家没有了曲令逸，不会意味着什么，但曲玎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的。那年曲玎十三岁，她定定的站在曲令升背后，听着他用丝毫不容质疑的口吻对着所有人宣布，顿时像是明白了什么，只觉得周身冰凉，从心底窜出一阵寒气。至此，她的笑，她的言，她的行，她的一切都是曲家的，曲令升想要的。起初，曲令升很高兴，他以为就这样平稳的按着既定的路线走下去，只要曲玎在，曲城就在，曲氏就会在。可时间慢慢的消磨，竟磨得他看清了曲玎的漠然，她的那些看似顺从都隐隐的透着背叛甚至于嘲讽。他突然害怕起来，慎之又慎的安排关于曲玎的一切，却还是阻止不了她无数次的“意外”。或者，这本就不是意外。
　　天色已变得很明亮，小叶敲了敲门走进来，“小姐”她轻呼了一声，然后等着曲玎回应，见曲玎转过脸看她，又接着说到：“那孩子来了，在门外。”曲玎似是来了精神，欠了欠身子，对小叶说：“帮我坐起来。”小叶忙走上前扶她坐好。“带他进来吧，”她刚坐定就对小叶吩咐着。只见一个小小的男孩，怯生生的从门口探进脑袋，望了望，跟在小叶身后走了进来。好小，步伐还有些不稳，穿着明显是曲家人安排的，精致又规矩的不失一点身份。他探着脑袋往床上看，眼睛大大的透着孩子特有的无邪。她竟一时无语，只顾着看他，目光细致的打量着，奋力的想找出他与曲令逸的相同之处。那张小脸上满是好奇，又有些胆怯，踮着脚努力的抬头看，想是曲玎现在的模样让他十分好奇。“你叫什么名字？”曲玎微笑着问他。那孩子认真的看了看曲玎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慢悠悠的答道“珰珰”。“珰珰，过来”曲玎笑笑，招手让他走进些。他顿了顿，迈着不稳的步子扑到了床边，双手攀着床沿，一个劲的向上望。“把他抱上来吧，”曲玎对站在旁边的小叶说，于是他被抱起放到病床上。他在曲玎宽敞柔软的病床上来回转了两下，慢慢变得放松起来，露出小孩原本的心性，那么容易简单的高兴，粉嘟嘟的脸上尽是天真的笑。他从床头蹦到床尾，伸出小小的指头摸了摸曲玎被石膏包裹起来的左腿，好奇的问“这是什么？你的脚真奇怪。”曲玎不住的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站在一旁的小叶见她此副表情，一时惊的愣愣的，这是她多年来第一次看见曲玎笑的这般直接，没有一点东西隐在背后。她惊奇的样子，曲玎看在眼里，也不去理会，只顾握着曲珰的手来回把玩，极珍惜的抚摸着，怕有点点伤害到他。
　　曲珰扑闪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她，用稚嫩的声音说到：“他们让我叫你‘姐姐’，你真的是我姐姐吗？”。“真的”曲玎点点头。“真的？”他像是还有犹豫，略微歪着头想了想，“你真的是我姐姐。”又自言自语的肯定到，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下的决定。曲玎只是微笑，摸摸他粉嘟嘟的脸，再拍拍他圆圆的头。
　　病房外徘徊着两个身影，透过微掩的门若隐若现，曲玎抬头瞟了一眼，对旁边的小叶说到：“让他们进来吧。”还未等小叶出去传话，门外的人闻声就自己推门进来了，一同走进的是两个年龄相仿的妇人。一个个子要稍高挑些，穿着宝蓝色连衣裙，外套着柔软的纤薄米色皮草披风,妆容精致少少有些艳丽，微卷的长发松散自然的挽到脑后，眉目间淡淡的透着妇人心机的精明老练。她缓缓的走到曲玎床边，“看你这么高兴，看来很快就可以恢复了。”说着不忘满脸带笑。曲玎笑了笑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另一个个子稍矮些的，留着齐腮的短发，梳理的一丝不苟，虽已不年轻，但仍能看出眉眼间年轻时的清秀，穿着剪裁合身的灰色中长大衣，和黑色长裤。她微微笑着坐到曲玎床边，伸手抚了抚被角，问到：“好些了吧？”，曲玎看了看她，道“没什么”。“这孩子长的真可爱，也聪明”她又接着说。“是啊，聪明着呢，刚来两天也不哭闹，真是曲家的孩子，不然怎么这么快就适应了。”旁边那卷发女子也搭着腔。“仔细看看，长的真的很像令逸。”短发女子伸手抚着珰珰的头，面带感伤的说着，一面用余光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卷发女子，那女子微微一摇头，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往曲玎那边看。此时的曲玎，听见曲令晞提起曲令逸，心里不免有些悲伤，忍不住有雾气蒙上了双眼，立时又被她用浅淡的微笑隐藏下去。不看他们，也对此番情景了然于心，暗暗感叹，不愧是王彩莹，聪明如此，算计如此，才配做曲令升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