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枭雄》子禾

3、章三

　　陈顺被搞糊涂了，一听说霍央一人冒用名义去了程家逮人，他生怕在家养病的晴晴有事，这才急慌慌地赶来。可就算不在牢房里被大刑伺候也该在警局镣铐加身的玉姑娘怎么会毫发无损的出现在这儿。而且好像就只是被霍央邀请，来他家坐坐而已。霍央被他那呆愣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也有些后悔自己的糊涂，难道自己就真信了她的三寸巧舌？
　　在程昱离开后，程家的气氛也是古怪莫名。程文华满脸快意和自得，程晋倒是皱眉心存戒备，想着自家姐姐那不动声色全然不慌不惧的样子，他觉着事情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你就是这么帮你姐姐的？！”程文军的拐杖猛地敲击着地面，大发雷霆，“堂堂广州的玉姑娘竟然被一小警察逮捕，程家的面子都丢尽了！！”
　　程晋不由觉得可笑，当初放手让二人自己解决的是他，现在兴师问罪的也是他。他这个爸爸难道真的觉得在那么多的事情之后，他们姐弟俩还能如平常人家那般相亲相爱？即便每次两人的照面都是相安无事，但是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程氏姐弟的仇怨，早已是死结。
　　“你和阿昱整天你争我夺的，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谁家不是这样呢。”程文军在柳如玉温柔的抚弄下顺着气，“但是家丑不可外扬！你太让我失望了！”
　　程文华只得出言调解，“哥，阿昱这次闹得太大，本就不是阿晋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事啊。”
　　“你给我闭嘴！”程文军断然打断她的话，广州大佬的风姿犹然，“你当我老了就不知道你那些私底下的龌龊事了么？”
　　程文华见她所做的事已被程文军所知晓，懦懦不语。
　　“我是隐退，并不是死了！要不是林立来拜访，我还不知道，我的好妹妹竟然谋算起我女儿的命来了。”
　　柳如玉温顺地拍抚着他，宽慰道，“军爷消消气，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就让晋少快快去请林局长放人吧。”
　　“哼，我早就知会了林立让他莫管此事，那个小警察怕也只是为报私愤而已。”程文军的拐杖虎虎生风，敲得程晋的背一声闷响，“而你就无动于衷地丢了你爹还有我们程家的脸！”
　　好不容易程文军才被柳如玉劝说着上了楼，程文华才释放出憋闷的情绪，将茶碗摔翻在地。而程晋则一脸平静，不见喜怒，反倒平声细语道，“姑姑莫气坏了身子。”
　　见程文华的怒气稍减，程晋慢悠悠地道出他的计划，“如果，某人并不是程家人呢？”他成竹在胸的模样和语气里的笃定，极大的稳定了程文华的心绪。
　　“当年姐姐从乡下返家，一路上负责照顾的龙叔前些日子找上门，要走了5000块钱，我很想知道，他凭的什么。”程晋嘴角轻挑，眯着眼杀气十足，他要钉死了程昱。
　　被遗忘在自己房间里的程路偷听到一些大概，刚想偷摸着从窗子爬出给程昱通报消息，房门突然就开了。
　　“六小姐。”
　　来人是阿铁，当年程文军时代的三将之勇，对程文军可谓是铁胆忠心。她奉命一直跟随着程昱，辅佐监视皆有。
　　程路被手枪所指，浑不在意，“铁姐。”
　　“砰！砰！”两声枪响。
　　程路还没有跑出，就倒在了地上，疼痛难忍。一双眼全是怒气，不过被瞪视的人丝毫不为所动。阿铁对视上门外听到枪声赶过来的姑侄二人，“程路已经被我打断了双腿，留着她，程昱在上海的生意我了解的并不清楚。”

　　正当程家风起云涌之时，霍央那处倒是一派平和。好不容易打发走一脑袋问号的陈顺，霍央瘫坐在椅上，逮捕程昱完全是她本人的要求，老实说，他也很纳闷。
　　似乎程昱完全没有在此歇脚的意思，“多谢霍队长的帮忙。”她说着就要出门。
　　霍央想也没想就拦下了她。
　　程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霍央自己也觉着莫名，但既然已经拦下了，怎么也得找点借口。“你要做什么？”
　　防备的语气让程昱没来由地一阵好笑，“杀人放火，怎么着，霍队长有兴趣？”
　　霍央不知道她是调笑还是讲真，跟着程昱出门的他只能安慰自己说，是为了广州城的安宁，才咬着她不放。

　　人迹寥寥的山岭，程昱开着车，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山间小道并不好走，二人皆无话可说，车内十分寂静。霍央偷瞄着专心致志的另一人，看她皱着眉头，周身一股压抑，冷冽的气势，真好奇他们这是去哪儿。
　　“前面是程家的鸦片仓库。”程昱示意霍央注意那隐约可见的屋檐。
　　知道了又如何，霍央不由嗤笑，有的看没的收，真怀疑这程昱是故意刺激他。
　　下了车，随着程昱进了仓库，看到那堆满一个仓库的箱子，霍央心情复杂，祸害百姓的东西触手可得，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他只是站在那儿，什么也没做。
　　程昱手拿一根撬棍，利落地撬开一个箱子，抽出一块鸦片烟砖，她看着烟砖的表情让霍央摸不清她在想些什么，良久，她才示意霍央看着四周，“这仓库里有20万斤这样的烟砖，总价值超过200万。”她扔下烟砖，完全不在乎它的价值，“足够广州的烟鬼吸5年。”
　　霍央只觉得气氛古怪，她完全没有必要对着他说这些。“玉姑娘，你来这儿干什么？”
　　陷入自己思绪的程昱摇摇头未有回应，她大步地走向门外的汽车，打开后备箱，吃力地抬出一个大油桶。霍央看着她拎着油桶，一步一步，脚步坚定。他有些震惊，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心里的猜想。
　　看着她继续抬来了第二桶，霍央开始慌张了，他拉住程昱的手臂，“玉姑娘，你不是打算浇煤油把这个仓库烧了吧？”
　　程昱打开油桶盖，漠然道，“是又如何？”她环视着四周，“我良心发现，要毁了它们。尊敬的霍队长，莫不是还想以放火罪逮捕我？”
　　她那蔑视不在乎的眼神惹恼了霍央，他一把按下她手中的油桶，“你烧了它们，明天整个广州会翻天，你为什么这么做？！”霍央实在是不理解，她怎么会断自己家的财路。
　　她直视他的眼，眼中的肃杀惊得他一个激灵，“为什么不？”
　　程昱挥开他的手，拼力抬着油桶往四处的木箱上浇着煤油，霍央只得在一旁劝道，“玉姑娘你这么做，荣泰会一起反你的，你爸爸会三刀六洞要你的命！”程昱丝毫不理，甚至往他的方向泼了煤油，“滚开。”
　　霍央跳脚躲开，看着这一仓库的鸦片，想到她刚才的那句为什么不，眼前是程昱虽吃力却未有犹豫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的畏手畏脚十分的刺眼。他咬咬牙，人生一次，快意一回，又何妨。
　　见程昱甩着油桶一个不稳差点摔跤，霍央想，到底是女人，虽然一点都不可爱温柔。走上前，推开程昱，接过油桶，“笨手笨脚，让我来。”
　　他迅速利落地倒完两桶油，程昱点燃打火机，两人相视而笑，大火，在他们身边熊熊燃烧。霍央看着身边的女人，火光中她若有所思的落寞表情让他觉得，她身上肯定有很多的故事。他复又摇头，想那么多干什么，他们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
　　在离开仓库前，霍央做了手脚，让世人认为是老鼠咬断电线引发的火灾。仓库被汽车抛在远远的后面，不同于来时，此时车内气氛是难得的欢快。
　　程昱的嘴角翘着，眼中尽是笑意，偶尔还会分点眼神去看副驾上的霍央。霍央被这样的程昱给弄的浑身不自在，“看什么？”
　　“喜欢看就看咯。”
　　“我拜托你看路吧。”
　　他知道自己也笑得像个得到奖励的小孩。一想到身后的那场大火，他就十分的开心。看着程昱的侧脸，他觉得，她也一样。
　　下了山，程昱又恢复了常有的漠然样，“等会帮我送一个人去香港。”
　　见霍央犹豫，她继续道，“888元，我想你妹妹的医药费足够了。”
　　“好。”
　　既然上了她这贼船，他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程昱觉着，将一个有些许正气，骄傲，坚持的人沾染上同她身上一样的黑色，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不一会儿，霍央就和程昱口中的人接了头。闲谈中得知，这位龙叔当年可是程文军的左膀右臂，还曾于乱战中替他挡了一刀，很得程文军的敬重。护送的任务看似简单，但似乎有人不想他们轻松。霍央早就注意到身边一直有些探头探脑的人，他带着龙叔左拐右拐，试图摆脱那些跟踪者。
　　两人拐进一条小巷，后面的人紧追不舍，龙叔情急之下将墙上靠着的竹篙一把扫在地，稍稍打乱追逐者的脚步。二人加快脚步，甫一出巷，就见左右两边皆有追兵，霍央无奈，只得提气继续逃窜。谁知那龙叔不逃，反而停在当场，拔枪与对方激战起来。
　　枪响，行人四处躲避。霍央气急，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过了气的黑大哥会不逃反战，该说他傻还是勇气可嘉？对方人数众多，可却不想伤他二人性命。很快龙叔被制服，霍央只得举手告饶。

　　一轮鞭笞过后，霍央仍然重复着道，“晋少，我真的是拿钱做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程晋玩味着这几个词，眼神示意一个小喽啰泼了霍央一身油，并将点燃的火柴凑近他身。霍央心下大震，拼命的晃着手臂，铁链哗啦作响，眼看着火柴离他越来越近，渐感绝望，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火柴掉落，不过一点都没擦到他身，他长吁一口气，感到一阵虚脱。
　　“看来这个死警察确实不知道什么。”程晋起身，慢悠悠地晃到龙叔身边，“不过，龙叔，姐姐对你真的很是尊重嘛。”他弯下身，语气森然，“我听说你找姐姐要了5000块，我想知道，我那姐姐怎么就那么痛快地给了你。”
　　龙叔低头，眼神闪躲，语气也有些可疑的心虚，“玉姑娘一直都对我们这些老人很敬重，他见，见我生活有些潦倒，便想着接济接济我，而已。”
　　程晋听得这番说辞，根本就不相信。这时另一喽啰将电话听筒递到他耳边，他眼盯着龙叔，笑得邪气，语气却又是十分的温柔，“喂，婷婷啊。”
　　龙叔听到这名字即刻变了脸，他大喊道，“你们要对我孙女做什么？！不关她的事！”
　　程晋右手食指竖到唇边，嘘了一声，示意龙叔安静，他则继续温柔地同电话里的人通话，“你爷爷想跟你说几句话哦~”他将听筒放到龙叔耳边，龙叔忙开口，“婷婷，是爷爷啊。那些叔叔只是来找爷爷的，你不要害怕，他们不会伤害你的。你——”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听筒就被程晋拿开了。
　　“龙叔，你来找我姐姐到底为的什么？你凭什么能从姐姐那儿要走5000块？”
　　“很久没见面，有些想念，所以找玉姑娘聊聊。她一向最念旧情，见我穷困，就借了我钱。”
　　“讲真话。”程晋有些不耐烦了。
　　龙叔仍然坚持他说的就是真话，程晋嗤笑一声，对着电话吩咐道，“屋子全泼上煤油，放火烧屋。”语气森然，龙叔一下子慌了神，他知道，程文军的这些子女，从来都不是说着玩玩而已。
　　“我说！我说！”
　　程晋随口吩咐电话那头人收了家伙，才气定神闲地听着龙叔的剖白。
　　“因为玉姑娘有把柄在我手上！”
　　“是么？”
　　“玉姑娘根本就不是军爷的亲生女！”他没有过多去关注房间其他诸人的反应，自顾自道，“军爷从乡下到广州后不久，阿嫂就染上鸦片烟瘾，因为没钱，她就只能出卖□□，她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玉姑娘到底是谁的女儿。”
　　“胡乱污蔑爸爸的元配，要是被爸爸知道了……”
　　龙叔一口咬定，“当年军爷瞩我回乡养伤，同阿嫂有过几次交谈，她吸食鸦片时自己亲口承认的！后来弥留之际还拜托我守住这个秘密。”
　　程晋要到自己想要的证言，对这次的行动非常满意，他确定，程昱的死期已到。
　　一位小喽啰慌张跑进屋，在程晋耳边耳语几句，他脸色急变，回头看了一眼被铁链吊着的霍央，猛地扇了他一巴掌，“我的姐姐不是应该被你关押在警局么？！”
　　霍央吐出一口鲜血，随口道，“不然你认为我为什么要帮忙护送龙叔。逮捕程昱完全就是我个人泄愤，我妹妹病重在床，程昱许诺如果我帮忙就给我大笔钱，我需要钱。”
　　程晋不耐与他多说，押解着他与龙叔二人往程宅而去。

　　程宅。
　　客厅里全是人，各个烟馆的负责人，打手都大气不敢出。程文军和程昱分坐于一个长沙发的两头，程文军似是未缓过气来，脸色奇差。程昱翘着个二郎腿，依靠着扶手，手臂撑着头，眉头紧皱，忧心忡忡。程文华则仔细打量着程昱，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点破绽。
　　山雨欲来。
　　程晋突然闯了进来，出声打破了寂静，“姐姐莫再做这假惺惺的样子了。”
　　霍央同龙叔受这大阵仗惊吓，恍惚间只觉自己被程晋推到中间的空地上，任人围观。
　　程昱的眼神一丝一毫都没有分到霍央身上，她看着被绑缚双手的龙叔，斥责道，“龙叔是连爸爸都尊敬的老人，快给他解开。”
　　程晋不加理睬，他扶着程文军走到龙叔身边，“爸，我收到消息。龙叔偷摸着来找姐姐，姐姐不仅给了他5000元，还安排这个警察送他去香港。所以我就请龙叔回来问问情况。”
　　他看着程昱，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的细微表情，“谁知让我问出一个隐藏的事实。”
　　“郑一龙，我要你一五一十的跟爸爸说清楚。”程晋吩咐着，他只顾快意，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程文军的异样表情。
　　“军爷，我对不起你。”龙叔抽噎着，躲避着众人的视线，“现在这玉姑娘，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女！”
　　话音一落，四下哗然。程文军回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只见她淡然处之，他略一思索，决定还是听听阿龙到底要说些什么。
　　“继续，龙叔。”程文华催促着。
　　“当年我被军爷安排回乡下养伤，曾有幸和阿嫂同处过一段时间。原来她在军爷你离开后不久就染上了鸦片烟瘾，因为没钱，她就只能四处卖身。她有次抽鸦片抽痛快了漏了嘴，她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玉姑娘是谁的女儿！”龙叔的话爆炸性十足，围观诸人皆被震住，“所幸玉姑娘的出生日期勉强能对的上军爷你离开的时间，于是，她就选择了欺骗军爷。”
　　龙叔说完话，一屋子的人都看着他们的龙头大哥，而程文军则看向他身后的程昱。程昱未发一言，对上程文军的视线，她恨镇定，没有一点慌乱。
　　她走到龙叔面前，叹了一口气，“龙叔，最近家里发生了很多事，爸爸身体很不好。他刚刚还和我回忆当年你们一起打江山的事迹，直说龙叔你是个义气男儿。”
　　她眼里有若隐若现的泪光，语气激动，“你记不记得你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是你替爸爸挡了一刀，险些丢了命。爸爸也曾带一班兄弟，枪林弹雨，劫狱救你。你同爸爸的兄弟情，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
　　龙叔听了，眼泪不止，他只不停地说着，“军爷我对不起你。”
　　“姐姐，”程晋走到她身边，劝道，“多说无用。”
　　程昱扭头瞪视着他，丝毫不掩眼神里的杀意，“龙叔，你现在被这些人蛊惑，为了一些无谓的东西就撒这么一个大谎，伤害你的大哥，你对得起你心中的义字么？”
　　“没，我没撒谎。”龙叔反驳，声音抽噎，十分无力。
　　“你哭什么？！”程昱步步紧逼，不给他逃避的空隙，“当年你背中一刀，深可见骨，血人似的都没有留一滴眼泪！你为什么要撒谎？！”
　　龙叔似是被程昱的语言攻势打败，他缓慢抬头，对视上程文军的视线，大喊道，“他们抓了我的孙女，还说要烧死她！”
　　龙叔的反咬一口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程晋见状慌忙解释，“爸，你听我说……”
　　“你们到底有没有抓龙叔的孙女？！”
　　程文军的眼神让程晋不敢有隐瞒，“有，不过爸爸，我们没有教唆龙叔冤枉姐姐……”
　　“畜生！”程文军扔了拐杖，一把推开他，右手拔枪，动作迅速。程文华想要拦截，也被他大力甩倒在地。程文军举枪一直逼着程晋退到墙角，“你同阿昱明争暗斗，我一直都没有干预，现在你把心思动到我的头上了？！”
　　“爸，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众目睽睽之下，你处心积虑地想给我戴上绿帽子，安的是什么心？！我说过，我们出来拼命的，讲的就是一个义字，你为了目的连自己兄弟都敢加害，我留你何用？！”一直以来，这个儿子精明能干，程文军便给了他诸多特权。没曾想，鸦片仓库被烧这么大的事他都不闻不问，一心只想着扳倒程昱。程文军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他的食指在扳机上微动，程晋求饶认错，程文军缓了口气，“我留你一命，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手枪缓缓从程晋的额头移开，枪响，灯落，“下次再犯，有如此灯。”
　　少了一盏灯的客厅有些阴暗，荣泰众人都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立马消失。一直被人忽略的霍央眼见这一切的发生，程昱漂亮地完成了由劣到优的转变。他不是笨蛋，这就是一场戏，还是程昱她自编自导的。他就是被她安排让程晋更加相信龙叔是个重要人物的棋子。
　　程昱看着大势已去的程晋，见到他这样的下场让她十分快意。虽然早就知晓程文军不会真的亲手杀了他，但她心中仍有些不快。当年的程文军，可是毫不犹豫地就朝她开了枪。

　　正当大家都沉浸在程文军的爆发中时，异变突生。程昱堪堪躲过直冲着她飞来的子弹，右手迅速拔枪向对面射击。电光火石一瞬间的事，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程昱的枪法不错，仓皇之中也能击中对方的手臂。
　　程文军最先反应过来，他看清了对方，心下震惊，但也丝毫不怠慢，两枪打中对方的膝盖，阻止了那人的继续前进，程昱随后补发一枪到对方的右手，右脚一扫，将掉落在地的手枪踢得远远的。她的手枪抵上了那人的额头，“铁姐。”
　　阿铁身中几枪，却也只皱眉忍着痛。程文军痛心的看着程昱和她的对峙，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一直忠心耿耿的阿铁会突然与他反目成仇。
　　阿铁倒是很好心的给他解了疑惑，“军爷你总有死的一天，我只是早为自己打算。不过可惜，看来我跟错了主人。”她向程晋处快速的一扫，“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程昱倒对她的坦诚和忠心十分佩服，“你总也跟过我几年，给你个痛快吧。”
　　子弹进入大脑的闷响后，阿铁缓缓倒地，生气全无。
　　有些资格老的人恍惚记起，除去程昱的姑姑，三将中的两个，都是死在程昱的手上。

　　林立就是在这个混乱的时候来到了程宅，他先对火势的无法控制表示了歉意，然后则说明了起火是由老鼠咬断电线而引起的，否认了有人纵火的可能性。做完这一切后，他就告辞离开，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被五花大绑的霍央。
　　“都听到了？”程文军转向被他摔落在地上的程文华，“你还坚持认为是阿昱放的火么？”
　　程文华好像还没从刚才的惊/变中缓过神来，她只机械的摇头。
　　“阿昱，你同这个警察之间的事我没有心力再管。我只问你，损失这么惨重，你怎么做？”
　　这一句话已摆明程文军要将大权转交给程昱，四处围观的荣泰诸人将墙角处的程晋和眼前意气风发的程昱在心中仔细比对一会，觉着还是观望一阵再说。
　　“我打算今晚就去香港，找雄哥借点货应急一阵。”
　　程文军有些惊讶，“阿雄？他不会肯的。”
　　“事在人为。”
　　见程昱已决定了方案，程文军也没再出言干涉，只吩咐她万事小心。

　　某处咖啡店。
　　“对不住了霍队长。”程昱道歉也是轻飘飘的，诚意少少，“我真没想到他们会把你打成这样。”
　　霍央抿了一口咖啡，自嘲的笑笑。
　　“霍队长这么聪明，应该可以看透今晚的事情吧？”
　　霍央默认，他出口抑郁道，“可惜军爷没有如玉姑娘所预料的那样杀了晋少，放虎归山，必成大患。”
　　程昱大笑，“他的命没那么容易到手。”
　　“何必呢？”
　　“从我和他见面的那一刻开始，争夺就已经开始。20多年，早已是个死结。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程昱漠然道，“我们姐弟可不是像你那般有兄妹爱的。这次，不过是在我和他的仇怨簿上多添了一笔。”
　　“更何况我的仇人那么多，多多少少，早就不在乎了。”
　　霍央不由得觉得她的生活有些悲凉，永远是一个接一个的阴谋和算计。啧，甩了甩头，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会觉得广州城的大姐大可怜，他是爱心多了没处使了是吧。不想与她有更多的瓜葛，刚想和她提那888元的话却被程昱堵回了肚子。
　　“嗯该走了，不然赶不上船了。”她匆匆地收拾着，胡乱地与霍央道别。
　　走出了几步，她又转身道，“888元等我从香港回来就会奉上，不过，等我有命回来吧~”
　　看着她走出好远，程昱形单影只的背影让霍央觉得有些凄凉，耳边还回荡着那句话，“忘了说，香港的那位雄哥，我和他，勉强也算个仇人喏。”
　　不知是为着程昱，还是那888元，霍央心里，真是很诚心的希望，她能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