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雁楼 ...
-
回雁酒楼之上,令狐冲的身上满是刀痕,伤口的鲜血不断滴向楼板,嗒嗒嗒的作声。他却浑不在意的模样,只是笑嘻嘻的瞧着对面的田伯光,也不说话。
田伯光见状抛下单刀,正要站起,突然想到一站起身便算输了,身子只这么一晃,便又坐实,总算没离开椅子。令狐冲笑道:“田兄,你可机灵得很啊!”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人影自天而降,落在了二楼的地板之上,二人同时转头,就见来人正是一个少年,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模样,面似冠玉,眼若星辰,再加上他那身锦衣华服和通身的少爷气派,真叫人不由赞一句,好一个风流少年郎。
而此时,这位少年正一手握着剑柄,似要拔剑,可见他们二人正谈笑不止,脸上又不由的显出几分茫然来,似乎不明白这二人到底是在聊天还是在拼命。
看这模样便知这是一只初出茅庐的江湖菜鸟,不,可能连菜鸟都不如,只怕又是一个向往江湖生活,便离家出走的小少爷罢了,故此虽然看出他刚才的轻功身法正是武当绝学梯云纵,令狐冲心中也不见丝毫欢喜,非但不喜,还多了几分忧愁来,为了救那个恒山派的小尼姑,就已经害的他周身刀伤,再加上这么个一看便是懵懂无知的武当俗家弟子,令狐冲心中哀叹连连,只怕性命今日真要交待在这里了。心中有此念头,刚才硬撑的气力也散了不少,身子一晃,便连人带椅的倒下地来。他受伤甚重,又被椅子压在身上,挣扎了两下,一时竟站不起来。
田伯光见此得意的哈哈大笑,“令狐冲,你坐着打天下第二,爬着打,又是天下第几?”说着刚要站起身来,便只听那少年“啊”的一声,惊讶的问道“你便是令狐师兄?我道清师兄的好朋友,好知己?”
问话同时噌的拔出宝剑,剑光凛冽,宛若秋水,显然是把上好的宝剑,他对着田伯光骂道“恶贼,你伤了令狐师兄,我便让你血债血偿。”说话同时举剑便朝田伯光刺去,剑光霍霍,直指田伯光的膻中穴,这正是太乙玄门剑中的招式,名唤青龙出海。
令狐冲见田伯光听见少年出声,又坐回了椅子上,心下扼腕不已,但听他说出道清的名号,再见他对着田伯光出手,便知这少年心性单纯至极,只怕是平日里听道清提起了自己,便也将自己当作好友,此时见自己受伤,便一心想为他报仇。
心下感动之余,不由点了点头,看向少年的眼光也越发热切了起来。
江湖人说“武当剑,少林棍”,这太乙玄门剑更是武当剑法中的佼佼者,此剑法快慢相兼,刚柔相济,行若蛟龙出海,静若灵猫捕鼠,练至高深处,“翻天兮惊鸟飞,滚地兮不沾尘,一击之间,恍若轻风不见剑,万变之中,但见剑之不见人”,可见威力极大。
但这少年的武功显然没有这般境界,一招即出,便被田伯光挥刀轻松的挡了过去,少年见状倒也不着急,转手又是一招分剑翻劈,不待招式用老,旋身挥剑,正是顺风扫叶。
他虽无什么对敌经验,但剑法倒也纯熟,劈、挂、撩、刺,运动之中,手分阴阳,身藏八卦,脚踏九宫,看那架势,倒也似模似样,令狐冲本来见少年出剑,心中一紧,此时又不由的微微松了口气,暗道“莫不是这少年真有几分能耐?”
二人刀来剑往的对了不下三十招,只见田伯光微微侧身,避过刺来的一剑,随后也不见怎么动作,便听到少年“啊”的大叫一声,止住攻势,弯身捂住胸口,原来正是被田伯光砍中了。
田伯光见状眯了眯眼睛,冷笑道“小娃娃,这七十四路太乙玄门剑法,你最多只使出它五分之一的威力来。”
少年勉强直起身子,脸上满是倔强的神色,他见田伯光冷笑不止,知道对方是在讥讽自己,便也扯出一抹冷笑,反驳道“纵只有五分之一的威力,你也打不过。”
田伯光忍不住哈哈大笑,“刚才若非是我手下留情,你便已死了,你可知道?”
“我知道,”少年点了点头。
“那你竟还敢说我打不过你的太乙玄门剑?”
“太乙玄门剑共七十四式,我们才对上不到三十招,我招数都没有使完,你凭什么说打的过我了?”
听到此番无赖的言辞,田伯光不怒反笑,“你这小娃娃倒也有趣,既如此,我便让你使完这七十四招又何妨。不过待这七十四招了了,田某也再不留情面了。”
他话音未落,便听到令狐冲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田伯光喝道“你又笑什么?”
未待令狐冲回答,那少年便抢着道“他笑你不识好歹。”
田伯光斜眼看他,“此言何意啊?”他说话之时满脸笑意,显然不将二人放在眼里。
少年道“这太乙玄门剑乃是我武当绝学,七十四招既出,你定然是逃不掉的了,我剑下不杀无名之辈,你报上名来。”他顿了顿,再道“我叫凌云,家师是灵虚道长,你记得我的名字,死也要死的明白。”
凌云这名字在场二人均未听过,但灵虚道长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他乃是武当掌门冲虚道长的师弟,成名绝学正是这太乙玄门剑,听他自报师门,田伯光不由冷笑,“你以为你搬出你师傅的名头,我便怕了,我便是田伯光,你死在我的刀下,也算不得冤枉了。”
凌云听田伯光报上名字,却是不屑的撇了撇嘴角,冷道“田伯光是个什么人,我从未听过。”
田伯光在江湖成名已久,纵是臭名,却也算的上是扬名天下的,这毛头小子却摆出一付“这是哪来的小人物,我从未听过”的不屑模样,心里不由大怒,正欲挥刀,便听到那少年再道“我是无名小卒,你也是无名小卒,我们纵使杀了对方,只怕在江湖中也掀不起什么波澜来,真正是没有意思……”
田伯光不是少年是何用意,心底认定他在拖延时间,不由暗自忖道“莫不是他师傅灵虚老儿随后便会赶来,他便在此拖住我?哼,哪怕他师傅真来,我难道就怕了不成,我就看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样。”如此想着,心下稍定,便笑道“那你欲如何?”
“哼,男子汉大丈夫,闯荡江湖,纵是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才好,你敢不敢与我打个赌?”
田伯光仰头大笑,“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临死之前倒是颇爱与人打赌,莫不是同一个师傅教的,好,我田伯光刚与令狐冲打了个赌,何惧再赌一个,你说罢,你要赌什么?”
凌云不答反问“你可知这江湖里,武功第一的是谁?”
田伯光道“我与令狐兄适才还在讨论,当今世上武功第一的自然是那神教的东方不败教主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错,”凌云点了点头,笑道“我说过,我们两个无名小卒,纵是杀了对方,也没什么大了不起,我凌云活在世上,岂能不留下姓名,我便与你打赌,待我使完七十四路太乙剑法,打赢了你,我也不杀你,你自己跑去那东方不败面前叫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才是天下第一。’你敢是不敢?”
此言一出,纵是田伯光也不由心中一骇,暗道这少年简直无知狂妄至极。他心中所想,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问道“若是你输了呢?”
“我若输了,自也是如此。”凌云理所当然的回道。
田伯光大笑道“我看你真是无知无畏,竟连东方教主也敢随意玩笑,小娃娃,你如此不知死活,我便干脆送你上路,免得你以后招惹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罢便站起身来。
令狐冲再次大笑起来“田兄,你输了。”田伯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与令狐冲适先打赌,谁先屁股离开椅子谁便输了,此时令狐冲虽然趴在地上,屁股却也未曾离开椅子,田伯光怔怔的站着,一时拿不定主意。令狐冲见状叫道:“恒山派的小师妹,你下来罢,恭喜你新收了一位高足啊!”
田伯光此人虽不是好人,却也是个一诺千金的汉子,纵然是被令狐冲所骗,还是愿赌服输,他武功高强,自然也知道那小尼姑就伏在酒楼的屋顶之上,于是对外叫道“小尼姑,我跟你说,下次你再敢见我,我一刀便将你杀了。”
说罢还刀入鞘,转身欲走,正在众人心下放松之时,他却突然伸手,凌云尚未反应过来便被田伯光擒在手中,田伯光狞笑道“我与令狐冲的赌约是我输了,我与你的赌约,还没开始呢,咱们好好赌一赌,也让我田伯光见见你这少侠的好胆气!”
原来他虽不得不依诺放了小尼姑,心中却是大不乐意,此时便是要将火气撒在凌云身上了,他话音刚落,便抓着凌云纵身跃出窗外,兔起鹘落,很快便消失在令狐冲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