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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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的礼物
1A
所谓春汗料峭，就是这个情形吧。
江予臻总是觉得冬日难熬。尤其是这个冬天，去年十月底的早晨，随便吐一口气，都好象袅袅炊烟，江予臻觉得自己都要被自己偶尔透露出的暖意烘得睡着过去。每天早上好友兼房东闻浩都得扯得他的耳朵起床，一边又感叹这个男人长得实在太瘦，真不善于照料自己。不过即使这么不喜欢寒冷，一旦见到了自己的学生，江予臻就不由自主地精神百倍起来，自己也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身边的小女生笑着挥动手上的课本，把脸凑近江予臻，眨了眨眼睛：“江老师，你又开小差了哦！是不是在想女朋友啊！”
江予臻想笑出来，却又摆了老师的架子，轻咳了一声，说：“安妮，总之我很建议你去读一下《麦琪的礼物》，但是要结合它的现实背景，这是很感人的。”
小女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恩，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看的。”一甩两个微微翘起的辫子，转身跳着走了。
安妮是江予臻最喜欢的学生，才初中二年级，就有了颗古灵精怪的心。本来这个班级总不被年级看好，最淘气的学生都被塞给了这个没有脾气的新来教师。可也是很奇怪的事情，江予臻其实并没有打算去做什么，几个月后，班里的学生多都安静了下来。江予臻对于自己偏爱安妮非常清楚，他觉得凡是人，总是有所偏爱的，而他喜欢安妮这样总有着奇怪想法的学生，也没有什么不对。
江予臻教的是英文，不过也爱读一些文学作品，安妮问他该现在看些什么好，江予臻忍不住将自己最爱的一偏小说推荐了出来。说到《麦琪的礼物》，江予臻嘴角微微透出笑意来。
小维。
虽然已经不太想起，但作为同最好的玩伴和弟弟，甚至是一种精神的寄托，想起的时候总是带了些温暖的感觉。
江予臻摸了摸那条银色的钥匙链。那是小维当时送给的项链。其实那不过是一条铝链，虽然几乎褪了颜色，江予臻十五年来还是片刻不离地带在身上。江予臻想，要是自己当时没有为了用戒指给小维买配对的“猪崽”，他一定正用这条链子和那戒指挂在脖子上十五年了。只是不晓得现在已经二十四岁的小维，还会不会将“猪崽”放在柜子里的某个角落。
江予臻从回忆中退了出来，又想到今天这个特殊的节日。情人节。
韩云卿已经打电话来，说要一起吃饭。江予臻疼爱这个女朋友比爱自己更甚，云卿的懂事和单纯，让他不得不爱。江予臻不晓得当年二十三岁的自己怎么能吸引二十一岁的韩云卿。自己明明无财无权，又很无趣，在那个人才济济的报社中，偏偏实习的自己用了一首不伦不类的十四行诗让还在读大学的云卿对自己一见钟情。江予臻知道家境优渥的云卿的父母并不怎么看好自己这个初中英文老师，但是，自己总不能控制地想和云卿在一起，除了小维，多少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能让他感到“安心”。可惜十二岁的时候，与他朝夕相处四年的小维被人领养而离开了他，有时候江予臻也莫名其妙的想，会不会与云卿认识四年的现在，云卿也离开了自己。
江予臻远远见韩云卿向他挥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韩云卿扑到了江予臻怀里，仰着头笑：“今天去吃大排挡？”
江予臻一愣，随即又明白了云卿的用意，笑着摸云卿的头：“今天是情人节，出去奢侈一下有什么关系。”
韩云卿嘟了嘟微翘的嘴唇,拽着江予臻的手：“好了啦，罗嗦！你留着钱将来娶我就够了！我就是喜欢吃大排挡，你有意见啊！”
江予臻心情明朗得无以复加，在云卿额头上轻吻一口：“云卿，我爱你。”
如果是相爱的两人，即使吃方便面，也是幸福的。
云卿的父母要求女儿在晚上十一点之前回家。对于一个已经二十五岁的女性，这实在是有些苛刻，江予臻明白要获得未来岳父岳母的喜爱，首先便是要“听话”。江予臻说服嘟着嘴生气的云卿，把她送到家门口，可看得出云卿父母的脸色还是不善。江予臻告诉自己要忍耐，到了今年的秋天评教，要是评到了特级，能涨不少薪水，自己还打算去在职读研，这样想必云卿的父母也会对自己满意很多吧。
可是就现在而言，江予臻还是多少有点郁闷。江予臻看了满街的情侣，迷离的灯火，无数的口中吐出的热气，有些恍惚。或者自己一直都是在一群蒸汽机中间，或者自己也其实是一台蒸汽机？江予臻嘲笑了自己，又想到室友闻浩一定还在酒吧忙，顿了顿，便往那边走去。
2A
闻浩看到江予臻的出现有点吃惊。
“你怎么来了？云卿呢？”闻浩放下手中的抹布，向着面前的江予臻说，“云卿呢？你们今天不出去玩？”
江予臻一笑，四下张望一下：“是啊。想到你这个孤单的人还在忙活，我就忍不住跑来帮忙了嘛！”
闻浩对云卿的父母对江予臻不满意的事多少有所耳闻，也明白了些，点了点头说：“那你帮我划单好了，今天这里都变成蜜罐了，我可不想下去再被甜死。”甜蜜的情人们生怕自己的幸福不为所知，偏偏都聚在一起刺激他这个老头儿。
吧台上几个认识江予臻的老顾客纷纷打起招呼：“小臻，用‘圣手’来两下吧。”
江予臻笑着答应好，脱下了外套，光留了一件合身的棕色毛衣，清秀得像个大学生。江予臻别处真的没什么长处，只在调酒一项上似乎有与生俱来的能力，在大学时两年的打工，更让他这点格外出众。江予臻调酒没有美式华丽的技巧，只用优雅的动作和对酒良好的品位获得众人的承认。毕业前两个月闻浩接下了这家酒吧，之后却坚决制止毕业后的江予臻来酒吧帮忙，直到现在江予臻都觉得不好奇怪。不过从那时起，买不起房子的江予臻就一直寄住在闻浩的公寓里，四年下来毫不例外地成了好友。
吧台高脚凳上的男子接过桌上的褐色液体的鸡尾酒杯，凝视了好一会：“小臻，这个叫什么？”
江予臻笑着：“李先生今天心情一定不好，听说□□上的自我惩罚能给自己发泄的理由，这杯叫‘惩戒’。”
男子愣了片刻，对自己的心情被发现的尴尬只一刹而过，接下来是更多的释然：“小臻，要你是女人，我一定会娶你。”
边上的人起哄：“切！人家小臻可有个很棒的女友呢！关系好到就要结婚！”
江予臻想起韩云卿，甜蜜中带了点伤感，淡淡一笑。
身侧的闻浩看着江予臻的表情，轻叹口气，不晓得自己还能将感情隐藏多久。如同李先生所说的，要是江予臻是女人，自己一定早就将他娶回家去。
这时的江予臻，丝毫没有意识到九号桌上的某位客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那男人推推身边喝闷酒的男人，眼睛发亮：“颉维，你打起点精神好不好，那个调酒师看到没，真的是极品啊！极品！”说玩拿起手上的啤酒，大杯地一饮而尽，啧啧称叹。
那个被叫作“颉维”的英俊年轻男子抬起有点冒火的眸子：“莫！尹！觉！你喜欢就上去搭讪，我可没什么兴趣。总之别来烦我，我被何颉闵这个无赖弄到头皮发麻，还要来听你罗嗦！”
莫尹觉实质上也觉得何颉维有点可怜，那个小他两岁的弟弟，总是找他的麻烦，好象整个世界上就看他不顺眼似的。
莫尹觉顿了顿：“我说颉维，你不是根本就没有继承家业的念头么，你弟弟怎么还要找你麻烦。”
何颉维漂亮的眼睛简直要冒火：“这个小心眼的家伙……总之还是那个老头不好，明明何颉闵才是他的亲生儿子，偏偏对我比对他好得多。小心眼的家伙内心就不平衡了。幸亏现在我不走商道，否则不晓得要看多少他的眼色。”
有钱人家里多少有这样那样不为人道的麻烦。何家也一样，更何况还有其特殊性。莫尹觉拍拍何颉维的肩膀，装做沉痛的样子：“兄弟，我了解你的难处，可是……”莫尹觉话风一转，“那个调酒师，真的是极品嘛！”
何颉维唾弃地啧了一声，终于抬头向吧台看一眼，内心突然闪过一种熟悉的感受。可感受一闪而过，再印入何颉维眼帘的，只不过是一张顶多算得上清秀的脸。
“很一般啊。”何颉维闷闷地说。
“你很低级哎。”莫尹觉打断他，“和你说过啦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个男人一定是极品，而且一定是第一次。”
何颉维靠了一声，又白了他一眼：“跟你说了，你是阅男无数我是阅女无数，我根本没有办法拿你的眼睛去看男人的好不好！”
莫尹觉蹭着蹭着就上来，装做亲昵的样子靠在何颉维的肩头：“亲爱的，我阅你好不好？”
何颉维耸了耸肩头把他撞开：“这里都是‘男女’，我不想让自己被认为是同志。”
莫尹觉乖乖退回原位：“我也不是嘛。”
切，这个才讨厌。男女都能上。何颉维和这个死党认识七年，就这一点看他不顺眼。
1C
当莫尹觉再次用他的一双色眼往江予臻身上瞧的时候，那双视线被闻浩逮了个正着。闻浩内心一愣，想自己一直顾忌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要是自己没有看错，这个男人至少总共在江予臻身上注视了有二十分钟。闻浩看九号桌的客人实在是有点蠢蠢欲动，便想先下手为强。
把吧台交给江予臻后，闻浩走到九号桌前，问：“先生，是不是还需要什么服务？”
莫尹觉愣了一愣，然后露出丝坏笑：“服务么？先来两杯‘红色恋人’吧。这个在这里听说很出名是不是？”
闻浩觉得这要求很平常，或者是自己刚才太过多心？
“好的。酒马上送来。”闻浩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慢着。”闻浩才刚转身，身后的声音又传来，“可我可有兴趣学一学着酒究竟是怎么调制的。要是可行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请调酒师本人来一趟，并且请他喝一杯？”
闻浩猛地转过身。是的，刚才他看到那眼神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对不起。那位调酒师不是在这里工作的人，他只不过是来帮忙的朋友？”
莫尹觉觉得有趣极了。看外貌这男人应该比自己要大好几岁，为什么偏偏像个刺猬什么一碰就爆？莫尹觉笑了笑，忍不住去捉弄他一下。
带了若有所思的口吻：“哦，朋友。或者是情人？”
闻浩皱了皱眉头：“先生，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我很乐意告诉你，朋友。我们是朋友。”
莫尹觉歪过头看着他：“那么，也就是说我有机会追到他咯，反正你们是朋友么。”看这男人气势汹汹的样子，难道能说自己对那调酒师没有一点兴趣吗？但是这么看来，似乎那调酒师是根本对这个“朋友”的心思毫不知情的样子。
闻浩气到肺炸。真是麻烦。呆立着反应不过来。
他明明不是这么迟钝的人，可遇上江予臻的事情，自己的年龄就减小了一半！
那边的江予臻看到呆立不动的闻浩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一边拿眼睛瞄着那边的情形一边听一个女人养她八岁的不听话的孩子的事情。
“等一下小姐。我过去看一下。”江予臻把杯子放回到桌上，跳下凳子走了过去。
“闻浩。这两位先生怎么了？”
“小臻，你过来干什么？”闻浩一开口，江予臻就嗅到阵阵隐藏的怒气。
莫尹觉眼睛一亮站了起来：“你叫‘小臻’？”
江予臻忍不住倒退了一步，对这男人的行为感到很不可理解。被第一次见面的人叫小臻，实在是有点……
“是的先生。你需要什么服务吗？”
筛子打火机玫瑰蜡烛，桌上一应俱全，如果在情人节外出的这两个男人是GAY，那就算是“求婚”，也大概只差保险套了，而酒吧里不可能把这些东西都放在桌面上。他想不出这个男人对闻浩提出了什么刁难的要求——闻浩在职业服务上一向优秀。
莫尹觉的过分激动的搭讪终于让一直闷气沉思的何颉维有了反应，抬起头来，看到表情各异的三人。
嘴巴一向有点恶毒的何颉维尚在迷糊之中，开了口：“怎么了。你要搭讪的不就是这个人？”
此话一出，颇有点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冷到了极点。闻浩和江予臻眼皮一跳，莫尹觉也有点尴尬。
莫尹觉轻咳一声：“好了。我的朋友正开玩笑呢。我想来一倍招牌的‘红色恋人’，并向小臻你讨教调法，不料……”莫尹觉将眼睛看向闻浩，“却被老板断然拒绝了。”
江予臻有点明白了情势。多半有点儿GAY的倾向的这位客人要把自己当追求的对象，而作为朋友的闻浩想帮自己拒绝又不得其法。其实这有什么关系？江予臻对于这点实在不明白，自己也在酒吧工作过两年，这样的事情多少也是遇见过一些的，闻浩大可以把自己叫过来自己解决这事。闻浩他……实在是太不理智了。
江予臻看着莫尹觉笑了笑：“请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何颉维看着面前印堂气得有点儿黑的闻浩冷哼一声：“莫尹觉，你好歹有点自觉。人家是有主人的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没有原则？”
闻浩脸皮抽筋：“先生，请不要胡-说-八-道。”
莫尹觉看着何颉维：“人家是暗恋，是单恋，我还有机会。不像别人，喜欢还不敢说呢！”
何颉维实在不明白那个看上去没什么特点的男人有什么好的地方。或者只除了调酒？人又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喝酒的！而那男人，和他清秀的外表不同，实质上心思隐忍细密，即使在女性中，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江予臻推了推车过来，感觉那边的气压还是低得吓人，拿出杯子放在桌上刚要开口。就见闻浩手猛一挥，怒冲冲地低吼：“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身后哐啷当一声。闻浩的手肘不偏不倚地撞在江予臻的脸上，江予臻一痛伸手去扶桌子，就打翻了手上朗姆酒瓶，半瓶到在何颉维身手，瓶子就脆生生裂成几片。
这下四人都愣住了半晌。闻浩转过身看到江予臻脸上的鼻血慌了神。江予臻忙说：“没什么没什么。这里我会来打扫，两位请换张桌子吧。”一转头看到何颉维身上的酒渍，又说：“很不好意思，你的衣服……要是不介意请换下来，明天洗干净后就送到府上。我这里有替换的衣服。”对于常来又常把衣服吐得一塌糊涂的客人，总是要有准备的衣服替换的。
江予臻最怕客人闹事，如果有客人闹了起来，店里损失动则上千，还不如息事宁人。江予臻尽管对今天的闻浩相当不满意，不过现在还是要安抚好客人为上。因为怒气惹起更大的麻烦，这样的事情似乎从他到了孤儿院起就不知遇到过多少。
闻浩的火气平服下来：“小臻你回去好了。我晓得怎么做。”
江予臻眨了下眼睛一笑：“好了，该回去休息下的是你吧。很不好意思，这次我们‘水臣’请客。”最后一句是对两位客人说的。
何颉维看着江予臻已经很久。他为他的好脾气气到发慌。片刻，终于吐出了一句话：“我说……你鼻子出血了不知道吗？”
江予臻看着一直不出声却又莫名其妙地客人，又笑了：“对不起，那个，实在有碍瞻仰。没有关系，请……”
“我说，你不是傻到不知道应该先去冷敷一下你的鼻子吗？如果血管脆弱的话……”
太熟悉了。
江予臻突然觉得有一丝错愕。或者何颉维也是如此。虽然被一个陌生人知道自己的血管脆弱是有点奇妙，不过，自从因为那件事情而让副院长住进了精神病院后，再也没有人这么和自己说过。
江予臻对面前看起来脾气不怎样的男人有了一点好感。
“好的。我马上去冷敷一下。那么……”
“帮我把衣服洗了。这个是名片。”
“……好。”
何颉维例外地没有发火。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把衣服拿给他去洗。他只知道。他，想要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