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五，你如今也出落得聪明伶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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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密林鸟鸣啁秋，高高的树桠子上躺靠着一个静静的身影，一手搭在胸前，一手垂在身侧。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斑驳树影，一缕青丝贴着面颊，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一切显得那么静谧安详。
蓦的，一声尖细高亢的女声划破宁静，惊起一片飞鸟。
树桠子上的人影动了动，小扇般的睫毛颤了颤，幽幽睁开，露出一双金黄色的竖眸，带着些许朦胧的怔忡四下里望望，有些茫然。
“辰…蛇君…蛇君哪…”
树下传来一声如泣如诉的哭音，伴着一阵哗哗挠树的声响。
辰锦垂目望去，只见树下一只棕红毛色的小兽，抱着树干状似努力向上攀着，一双灵动的眼睛此时含着满满一泡泪水，正激动地牢牢盯着他。
树上的人影坐直了些，歪着头打量那张糊满了鼻涕眼泪的兽脸，皱着眉有些不太确定，“小五…灰家的小五么？”
树下的小兽维持着挠树的动作，只一个劲地猛点头。
身形一动，辰锦衣带翩飞，轻盈下落。
甫一落地，那灰家小五便放开了树杆，猛地一头扎到她的脚下，抱着衣摆嘤嘤哭着，乍见故人，喜极而泣。
小五是山背后灰狐狸家的小姑娘，排行最末，上头四个全是哥哥，长得一身棕红毛皮，小巧的身形，与五大三粗的灰狐狸一家甚是不同，也深得家人疼爱。
不过其实这小五并不是灰狐狸家亲养的，而是两夫妻在约莫千余年前，从山外头捡回来的。
听说刚来的时候，又瘦又小还奄奄一息，像是受了极重极重的伤，身上的灵气也就仅剩微末一点点而已。
灰狐狸妈妈到现在说起当时的情景，都会唏嘘不已，那么可爱的孩子哟，却吃了那么大的苦头。
后来小五就在灰狐狸家住下了，成了他们家最小的孩子，靠着一家人的悉心照顾，小狐狸康复得很快，一日比一日健康，没多时日便恢复了活泼灵动。
只是可能伤及了元气，小狐狸身形显得单薄娇小，修炼也格外困难些，到近两百年时才堪堪化形。
山里的走兽花鸟鱼虫，大多心性单纯善良，对小狐狸的身世甚为同情，因此平日里对她也是颇多照顾关怀。
小狐狸初时还不能化形，却总喜欢颠着四条细腿东家西家地胡乱串门，率真可爱的性格招惹了不少的疼爱。
可不知为什么，小狐狸最爱粘着的，就是与山南豹妖同住的那条波澜不惊的小蛇。
按说小蛇和这小狐狸年纪相仿，可修为却甚有差别。
不说小狐狸这样先天不足的，即便是漫山遍野的山精花魄，都无一不艳羡小蛇的天赋异禀。
仅仅两千年漫不经心的修炼，却有了可与豹妖万年修行比肩的深厚道行。
虽然这一豹一蛇，一个对凡事都不甚在意，一个就又只对酒感兴趣，但山里无论谁有了困难，豹妖往往也是能出手相助，如果还需要小蛇搭把手帮个忙的话，她也是不会推辞的。
不比人类修行有法可依，妖物修炼大多是靠自行领悟，因此费日持久。若不得法，还容易堕入魔道。
山里的众妖大凡都经历过受伤难愈，或是修炼的时候走火入魔的遭遇，都曾被豹妖和小蛇救过。因此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家便以豹君和蛇君尊呼他们，平日里都是恭敬有加。
就只除了这只小狐狸。
那时路过山南缓坡的妖物，往往能看到这样一幕。白裙的蛇君横卧在洞前的长石上晒太阳，边上则围着一只瘦弱的红狐狸转圈挠爪，即使是独自个儿翻着肚皮抱着尾巴，也能不亦乐乎守上一天。
但自从小狐狸化形以后，便对山下的人间产生浓厚的兴趣，终于在百年前的一天，跑到洞口大哭一场算是辞行，然后化了个俏皮可爱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下山去了。
此后，便是三五年才得见一回，回山的那不几日，也是大多耗在豹君的洞里，与蛇君絮絮叨叨人间的所见所闻，直到灰家妈妈找来才依依不舍地回去山背后自己家的狐狸洞。
直到有一天，小狐狸漏夜敲开了豹君的洞门，大抵意思是说她看上了人间的一个商人非要与他双宿双飞共结连理可是狐狸妈妈坚决不同意因此只能出此下策趁夜偷逃下山有空再回山探望以后要多多保重等等，说完便幻出原形飞奔而去，当时小蛇正睡眼惺忪瞌睡正浓，对小狐狸的话直到第二日才反应过来。
如此算来，是有约莫十年未见了。
蛇君上下打量着灰家小五，十年对妖物而言不过是白驹过隙，小狐狸身形未有多大改变，此时已止了大哭，正抽抽噎噎地望着他，爪子里还牢牢地抓着他的衣袍。
“蛇…蛇君，终于找… …又见着你了，呃…”小狐狸打了个哭嗝，将脸贴在小蛇的衣摆上心满意足地蹭着。
小蛇看着小狐狸脸上被泪水糊成一撮一撮的兽毛，默默地抽回自己的衣摆，问她，“小五你如何会在这里？”
嘭的一下，小狐狸原先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身着鹅黄缎裙的小姑娘，稚气未脱的脸上泪痕犹在，“我夫君的商铺在附近城镇有分号，这几日来刚好来视察产业，路过这片树林，竟然闻着了蛇君的气息，才循着找来，没想到真是您啊。”说完又是一脸又惊又喜的表情，捏着小小的帕子擦着脸上的泪水，“可您怎么来这了？豹君呢，怎么可能让您一个人出来？”
“啊，他说人间有事要办，我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跟来看看。”小蛇挥手在衣袍上抚了一抚，被捏皱的衣摆立即恢复平整。
“豹君也下山了？可是我一路行来，都没感觉到他的气息啊。”小狐狸四下张望，作出闻嗅的动作，有些困惑。
“啊，我在酒窖醉了三个月，现下只能四处走走，慢慢寻他。唔，也不知道何时能回转，早知道装些酒出来就好了。”小蛇兀自唏嘘，却未见身边的小狐狸挂了满头黑线，额角隐隐有青筋浮动。
“算了，算了，”小狐狸深深吐纳几次，回复情绪，“蛇君可有地方去？没有的话，随我进城休息休息吧，寻找豹君的事，我也可以同行帮忙，毕竟我在人间待了那么许久的。”
进城… … 小蛇想起前晚不愉快的遭遇，有些许犹豫。
小狐狸眼珠转了转，“我听说前面城里有家酒楼，卖得有种酒叫瑶池酿，说是味道堪比天庭的玉露琼浆呢，不知蛇君可有兴趣尝试尝试呢。”
瑶池酿… …
小蛇摸摸下巴，这辈子从来只喝过老豹妖的酒，如今正好与人间的佳酿比较比较，当即表示同意入城，令小狐狸开道。
小狐狸献媚一笑，正准备前行领路，却看到蛇君甩了甩衣袖，爬上一大朵云团，准备驾云入城，急忙上前拦住他，“蛇君，那个… …在人间驾云恐怕会吓到凡人呢，不如走路吧… …”
“恩？走路？”小蛇堪堪顿住前行的势头，转身看着小狐狸，思索半响道，“我不擅使双腿行路，或者化回原形游进城也是可以的。”
身躯比寻常成年人类更粗壮的锦蛇… …游进城… …
小狐狸原地脑补了一下那个情景，只觉得一滴冷汗从脑后涔涔流下，“不然请蛇君在此处稍待，我进城去找轿夫来接您吧。”
小蛇觉得此法甚好，这小五在人间待了那么许久，对人间人事也是精通，听从她的建议总是没错，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小狐狸抬脚欲走，犹豫片刻又转回小蛇面前，从腰间摸出一根青色的羽毛递给他，“蛇君，这是比翼鸟的羽翼，若是有事，您就施法烧了羽毛，我自会速速赶来。”
小蛇点头接过，拿在手中细细看着。
比翼鸟又叫蛮蛮，生长在南方，仅有一目一翼，须得比翼而飞。这种鸟一青一红，两鸟之间互有感应，因此如果一人持有青色羽毛，而另一人持有红色羽毛，只要一方施咒焚烧羽毛，无论相隔多远，另一方必然知晓。
小蛇虽听老豹妖说起过，但见着实物仍觉新奇，也越发觉得小狐狸虽然道行不济了些，但与过去只知道插科打诨相比，是着实出息了，办事也周详不少，于是便对着那离去的身影，笑吟吟夸道，“小五，你如今也出落得聪明伶俐了。”
感觉脚下踉跄了一下，小狐狸终于受不住，掩面泪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五，你如今也出落得聪明伶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