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玉暖丫头

6、相遇 她想，那一

　　她想，那是她的劫数。

　　百年一度的月神祭，出云国上下热闹非凡。那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可以自由自在的出宫游玩。

　　出云国信奉月神，他们相信，在月神祭这一天的晚上，如果明月当空，出云国子民便能得到月神庇护。所以平日里被小心呵护的孩子，尤其是她，出云国公主，只有在这一夜，可以摆脱侍从，到出云国内任意一个想玩的地方去。只要在子夜前赶回家就可以。

　　这一夜恰逢十五，皓月当空，宛如明日。

　　她穿上最喜爱的古烟纹紫霞罗裙，踏着银白月色，来到苍山脚下。
　　十五的月，出奇的亮，照的苍山如同白昼。毕竟是出云的边界，苍山下基本没有什么人，唯有她一人背手，悠然自得的漫步，想象着穿过这座山，便能看见外面的世界。翠山层峦下，她的心也飞扬起来，在月色下翩翩起舞。惊鸿一瞥，宛如一只紫色的精灵在梦境里飞舞，仿佛有一双透明的翅膀陡然张开，就要飞向月亮。
　　“啊！”她突然觉得脚踝一冰，身形一顿。缓缓的低下头，看见一只青白色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脚踝。“……”几乎是被吓的傻了，她竟然连叫都叫不出来。“救……我……”极其微弱的声音响起，她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不要……告诉……别……别人……”那只手的主人微微侧过头，略显狼狈的脸却有着柔和的线条，许是月光的原因，她只觉得他温柔的面庞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光，显得俊秀之极。只是脸色青白，显然是吸入了瘴气。点点血迹印在他的纯白锦袍上，却像是一朵朵殷红梅花在月色下悄然绽放，添了几分别样的雅致。
　　“我知道。你放心！”她蹲下身来，轻轻搬开他握住她脚踝的手，对上他明显因体力不支而显得恍惚，却又惊人雪亮的双眼。不过才十六七岁的少年，她却不明白为什么他给人一种强烈的孤寂感。少年听到她那样说，这才缓缓闭上眼睛，沉沉的晕了过去。

　　出云国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外来人，饶是她怎样隐瞒都是枉然。本来父王母后、长老，甚至祭司都厉斥她，要立刻将他逐出出云。然而，生平第一次，她拒绝服从。

　　“你是要为了那个外族人背叛出云吗？”父王在众长老面前严厉的问道。“女儿从未想过背叛出云！”她毫不退缩，坚定地看着父王的双眼。“但是你现在是包庇了一个中原人！如果这事让空山教知道了，我们出云就不得不卷入战争。”“父王，空山教很强大吗？”她突然冷静下来，“如果一战，凭借出云，是打不过他们的吗？”“至少，不能全身而退。”出云国国主难得一脸忧虑。“即使，是大祭司出手吗？”她心中最后的期望。父王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向她身后。那里，出云国的大祭司静静地立于一隅，一袭白袍被风吹的飞扬。这样看着，她越发觉得大祭司飘逸脱尘，宛若仙人。想来，好像一直没有人真正了解他们的大祭司。就连父王母后也曾告诫过她，大祭司太过诡异，敬而远之就好。
　　然而，大祭司没有说话，依旧高深莫测的微笑。直笑得她后衫尽湿。“女儿告退。”第一次，她害怕靠近大祭司。

　　后来，父王虽然要求他伤好后就必须离开，但还是同意他留在出云养伤。因为大祭司帮她说话了。她原本很是吃惊，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去道声谢，顺便问问原因。可是，却被拦在大祭司所住的阁楼外。
　　“祭司的大弟子为了维护你已被逐出师门。公主还是不要再来打扰祭司大人了。”阁楼的小厮这样告诉她。“祭司大人的大弟子？”她怎么都想不出这号人物来。想来素日她跟在祭司大人后面学习法术时，那些立在一旁的人里，就有那个传说中的大弟子吧。
　　可是，他为什么要帮她呢？她不明白，却又找不到那个传说中的大弟子。因为据说他被逐出师门后就离开了出云。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后来，虽然族里的人不看好她。父王母后、哥哥、长老，还有大祭司都不再宠爱她。但是没有关系，因为她一直忙着要照顾他，再没有多余的心思管别人。

　　她渐渐知道，这个少年叫离冥宸，才十七岁，却已经是对抗空山教的一把利刃。但因为一次背叛，他遭到暗算，逃了过来。没想到居然没有死在苍山洱海之上。她还知道她的剑有一个并不适合他的名字：离殇。
　　“这把剑倒是配了你的名字。只是，你不应该用这把剑！”她坐在溪边，将脚泡在清澈的溪流里，不停地拍打。“哦？”少年躺在一旁的草地上，左手弯曲枕着脑袋，右手随意的摊在地上。“你的剑名应该更温和一些。像我之前看过很多书籍里提到的：清绝。取清泠绝世之意。正合你！”她笑的一脸幸福。“而且你的剑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冷光四溅。哎呀！清绝真是太适合了！”然而，身后却没有人回应。她好奇的回过头，看见少年已然睡着了。
　　她忍不住坐在他旁边替他遮住照在脸上的阳光。
　　这还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完全放松警惕。
　　留在出云国已经有一年了，与她而言，时间并不长。然而，朝夕相处间，她却是极其快乐的。每天晚上都会期待着次日的到来，然后日日缠着他，乐此不疲。起初，他也是不耐烦，但迫于她的救命之恩，他一直对她隐忍。到后来，他已然习惯了她在身边吵闹。有一日她因为发烧在床上躺了一天，醒来时竟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身边的丫鬟说，离公子不与旁人说话，只在床边守了公主一天。听后她笑了。就像是阳光下的向日葵，灿然夺目。她还小，还不明白情窦初开的意思。她只知道，听到丫鬟说这句话后，她的心跳好快，她甚至担心她的心跳会吵醒他。再然后，便是几日几夜没有胃口，吃不下饭。少年不明所以，只担心她是身体不舒服，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她却在一边偷笑着。她想，要是自己能一直这样生病，多好！后来御医说她只是过于激动、兴奋，导致食不知味，他就不住的责骂她。然而她却笑的愈加开心。
　　“宸，你教我剑法吧！”一日，少年提出要离开出云，她出声阻止。“什么？”少年怀疑自己听错了。“我说，你教我剑法吧！”少女认真的看着少年，目光如炬。“为什么？”“因为我想帮你。”少年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少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少女却笑了，那般纯净，“自然知道！”“不行！你留我在出云养伤就已经犯你族中大忌。身为公主，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少年第一次这样严厉的呵斥她。“可是，我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能动摇！”她不肯让步。
　　之后几天，他没有再见到她，问她身边的丫鬟，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几天后，他从出云国祭司那里拿来一颗药丸，没有再与任何人道别，独自离开了出云。毕竟，唯一值得道别的人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