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莺声碎

9、烛台 我蹲身摸索

　　我蹲身摸索着四周，虽然找到烛台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焰苗了。

　　耳边响来啪沙的脚步声，来者应该离我有一定的距离，极有可能是被刚才的动静引来的。会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早些离开这个囚禁着黑凤凰的地方，即使是黑灯瞎火，我也不想多呆哪怕一秒。

　　黑凤凰是附有可怕诅咒的生命呐，难以驾驭，攻击性极强，伯克将它关押在这个地方，原因再清楚不过了。他们是想靠这个危险的机能来找到值得利用的人，若谁能克制住黑凤凰，谁就能成为伯克队的最强利器。
　　我对这种事没多大兴趣，因为我不想成为黑凤凰的对手，也不想拥有它。我不够强大，接近它反而会迎来灭顶之灾，虽说我还没见过黑凤凰是什么样子，只听得耳边的一声声凤鸣，和着逐渐靠近的、有些摇晃的脚步声。

　　我没能果断离开——愈发清晰的脚步声不太稳当，是受伤之人才会有的。好像可以听到对方因强忍伤痛而变得略微急促的呼吸，好像可以看到模糊映亮左侧廊口的摇晃烛光。
　　不会是什么危险人物的，我心说如此，狼狈地从地面爬起，握着那盏熄灭的烛台。

　　那人的样貌在廊口被手中的烛台映亮，眸子暗淡无神，没了昔日诡谲的红。

　　“怎么是……火渡凯？”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看到他微微抬了下头，那一督里注满了怀疑，但他下一秒就没有什么动作，只有火苗在这空间里颤动不断，掷下的光芒仿佛正如流沙般嘶嘶作响，很快会和沉寂一起把不知所措的我生生埋葬。

　　“回去。”他的神色稍有缓和，但仍皱着眉头，“这里没你的事。”

　　他显然没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光是他肩膀的醒目刀痕就能分散他所有的注意力，我分明看到他眼里闪烁着的、濒死的光辉，即使那实质上是烛光，我也不会怀疑他严重的伤势。

　　“你应该是比我先到的吧，那为什么……”
　　“在这里遇到了点麻烦。”他说，“被卫兵看到了。”

　　这时，我才明白他那满身的伤痕从何而来，他与卫兵们的追逐和搏斗使自己精疲力竭，而现在，立于我眼前的他虽胜利了，却也负伤回到这个地方。
　　他没有动摇让我回去的想法，我则站在这儿，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更没有挪动步子，只看他站在有凤鸣溢出的门前，不吭一声。我是想阻止他的，脑海里翩然闪过他作为新生来到修道院的情景，闪过他对凡事都不愿啰嗦的神态和喂猫时的温情笑容。
　　他的愿望是变强，而捷径就在他的身后，却是那样崎岖难行——无论是谁都没有资格驾驭它，何况是身负重伤的他呢。
　　思绪随凤鸣落回光线昏暗的廊道，他已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我跟前，目光凌厉如故。这是我我生平第一次硬生生地迎上他的目光，大脑一片空白。

　　“你是来见黑凤凰的，对吗？”

　　我这么说道，捕捉到了他脸上闪现的不置可否的表情，阴郁至极。

　　“我说过了，这儿没你的事。”
　　“会死的。”
　　“它能让我变强。”
　　“现在的你能做什么？你不会得到黑凤凰的认可的。”

　　他沉默，随后闭上了双眼，像一尊烛光里的塑像，嘴角还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

　　“你知道吗。”过了很久，他恢复了阴郁的神态，嘴角憔悴的弧度还未消失，“你像在嘲笑我。”
　　“没有，一点也没有，你很强，比我强。”

　　我摇头，廊道内响过语句的余音，在凤鸣声中渐渐荒芜，没有一点说服力。
　　他一声不响地歪下了手中的烛台，让烛台中的焰苗和我烛台里毫无生气的烛芯相碰，然后廊道内多了一簇火苗，多了嘶嘶如流沙的声响，还多了他远离的脚步声，他手中的烛台将他的身形突兀地镂于门前，逆着光的模样有些悲哀。

　　“现在，你看得见路了。”
　　“你还是打算去制服黑凤凰吗？”
　　“你，回去。”

　　我听见他斩钉截铁地重复着，只好转过身去，耳边便传来木门被开启的巨大噪声，将我逐向来到这里的路。

　　一路上，我用火焰点亮满廊的烛台，我忘了做这些事的初衷是什么，或许是纯粹地希望路能好走些，给以后的行路者提供方便。
　　只是——行路者还会出现吗，或许他不会再走这条路了吧。
　　先是走，再是跑，最后筋疲力尽地滞于廊道的出口，满脑子的混乱思绪让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些什么，我坐定在房间里，看方窗外的月圆得不真实，色泽阴森似白骨。

　　一夜无梦。

　　铁门被敲响的时候，我正好醒来，
　　换好衣服并完成洗漱时，门前的敲门声转为尤里的话音，由于隔着门的缘故，他的话音听来非常沉重。

　　“昨天你和你的朋友去了哪里。”
　　“迷路，然后我回到这里了。”

　　我想说些埋怨他们只顾自己吃大餐的卑劣品格，但欲言又止，因为尤里沉默了半晌，不知是在剖析我说的话还是在思量自己该说什么。
　　许久，他将准备好的简短台词说出了口，语气故作轻巧。

　　“新生回日本了。”

　　伸向门把的手莫名地顿住，凤鸣似乎又重新灌入了耳道，带着说不出的酸涩味道。

　　“你昨天晚上见到他了吧。”
　　“……是。”
　　“你没能拦住他。”
　　“……是。”

　　我们再没聊过他，火渡凯的名字就在我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彻底消失。
　　的确，他的名字再也没有出现在伯克过，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过什么，也没人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感兴趣，黑凤凰事件只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就像黑凤凰本身一样虚无缥缈，留下的只有黑凤凰，还有一盏熄灭了的烛台，以及满廊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