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莺声碎

10、不读空气女子与毒舌青年 [第一人称

　　露易丝•埃德尔斯坦 安静地躺倒在床上，看似熟睡，实则神游太虚幻境。
　　在静谧而温暖的卧室里，她甚至懒得抬一抬眼皮，连翻身的念头都没有，偶尔抬手理理自己的亚麻色卷发，或是将手探出毛毯摸索暖气的遥控器。
　　——难得清闲。
　　她开始哼唱新番的片头曲，迷迷糊糊地睁眼确定是否到了画稿子的时间，接下来的事都有条不紊地如常进行着。她动作缓慢地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路上顺带按下了电脑的开关，她知道十五秒之后电脑会被开启，便总是竭力将洗漱时间固定在十五秒之内，是怎么做到的还没人清楚，但奔出卫生间时已干干净净，看不出原本蓬头垢面的影子了。

　　显示器在她坐下的一秒亮起。她吹着口哨取来一本练习册，在某个方框内给正字添了一笔。这是她第四十二次在十五秒内洗漱完毕并恰巧看到电脑开机，而这本练习册就是用来记录这看似无意义的绝技的。

　　丢下笔，她打开电子邮箱的时候又发现许多好东西，她觉得邮箱里的漫画可以给自己提供灵感，像是男主角和男二号相遇了，男主角和男二号分离了，男主角和男二号又重逢了，突然男主角死了，男二号来到海边沉默良久，不知归途。

　　她腾出一只手打开曲奇饼的罐子，另一只手没停下对鼠标的折磨，双目则牢牢盯着漫画中两人的对话，灰绿的瞳色被屏幕的亮光映得更浅了些。还没感叹主角命运多舛，她在倏忽间微微察觉了什么，移动鼠标的速度猛地加快，而后房门被唰地摇开，来者夺门而入，伸手摆正由于太大的开门力道而不断摇晃在墙面上的日历，又以无比高傲的神态盯着坐在电脑前的她。
　　青年浅灰色的眼睛满是不知名的神气，压抑的色彩衬得他的红发愈发鲜艳，由于没有什么重大的宴会需要出席，他穿得极为休闲轻便，灰色的马甲和浅色工装裤，还用蓝色的发带围拢了自己的红发，虽然他的目的是让自己低调更低调，但他完全不知道这样会让他的头发更加刺目，真是奇怪到让人不知从何吐槽的品味——苏桃是那么想的。

　　“我看到了，露易丝。”他看了看屏幕，再看了看一脸平静的电脑的主人，“这次我绝对会告诉你的父母，赖在家里装病逃过油画课，专门做些无聊的事！”
　　“叫我苏桃。”

　　她细细地嚼着口中的曲奇饼，从桶中又取出一块，示意可以让对方尝一尝，但那个闯入房间的青年没有理会。

　　“这不是重点！”
　　“您的哪只眼睛看到我痊愈了呢。”苏桃不紧不慢地歪了歪脑袋，“又是您的哪只眼睛看到我做无聊的事呢，乔尼先生？”
　　“怎么，你现在像是发了高烧的样子？我知道该怎么治，上一节油画课就有效了！”

　　被称作乔尼的青年一副替天行道的神态，边说边上前拽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往外拖，而她极力表示抗议，终是挣脱了对方的拉扯，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向后跳了几步。

　　“你别太过分了，乔尼，我可是在做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如果看无聊的漫画算是重要的事，那么天下真没什么不重要的事了，你是见光死吗？”
　　“不是。”她定了定呼吸，难得地严肃起来，“我是在关注最近开展的比赛。”
　　“证明给我看。”

　　实际上，她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她在乔尼到来之前就关闭了各类漫画的网页，调出了动物机能对抗赛中各队的资料。她很轻松地将屏幕上的内容展示给乔尼看，但并没有为自己的小聪明洋洋得意。
　　对方扫了眼屏幕上的选手资料，狐疑地看着苏桃仍旧异常严肃的脸。

　　“我差点就信了，这根本不像你的作风。”
　　“幡然醒悟——你看这个理由怎么样？”
　　“先撇开这个不谈。”乔尼挑起眉角，不改皱着眉头的形象，“你知道你正在看的资料是哪支队伍的么？”
　　“嗯……”

　　她的表情因心虚而有所动摇，随即翻过电脑细细地看了起来，丝毫不介意自己已经露出马脚。

　　“是刚才慌乱找来的挡箭牌吧，你根本没在研究资料，我说的没错？”
　　“是BBA队，我刚才真的有研究过。”

　　在青年无奈而讽刺的叹息声中，苏桃试图做些垂死挣扎，以摆脱做无聊之事的罪名。

　　“我给你一次机会，来说说看，这支队伍的基本情况。”
　　“BBA队，队长是……木之宫龙，机能为青龙，风系……还有其他队员，金李，机能为白虎，金属系……水源马克斯，机能应该是玄武，水系……呃，夏小栀，机能为鹿，医疗系……火渡凯，机能为凤凰，火系……大概就是这样。”
　　“不错嘛，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记住一个队伍的基本情况，临时抱佛脚的能力非常之强呢。”

　　带着调侃的语气，青年上下打量着她，傲气未脱。
　　苏桃常觉得对方的言行举止像个孩子，但他说话的强调却像家长对小孩子的说教，有时候蛮横无理，跟本不像他自己所说的，换句话说，苏桃不认为他是什么英国绅士，骄傲的性格倒是很像。

　　苏桃离开父母的管束，和欧洲的动物机能好手来往是五年前开始的，以前的她没有发觉自己有操控动物机能的力量，只过着富裕而普通的生活，唯一的毛病是不愿上学，她的父母总逼着自己学自己不愿浪费精力在上面的东西，譬如油画。苏桃承认自己喜欢画画，但对传统的油画没有任何兴趣，她是个业余的插画家，或许还算不上，但和由网络联系起来的朋友交流密切，偶尔出些同人本之类的玩意儿，她也是主要的画手之一。
　　父母反对她不务正业的态度，可他们对她的宠爱程度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虽反对也不会多加阻止，用乔尼的话说，这放养的模式只会让她对学习兴趣缺缺罢了。

　　动物机能不是她自己发现的。
　　某天，她逃课时在学校里和一个德国学生擦肩而过，后者转身叫住了她，说着那时的她无法理解的话。内容是有关动物机能的，对方告诉她，她身上有动物机能的反应，而且很强烈，如果不快些发掘，动物机能会被时光磨灭。
　　学生名叫拉鲁夫，是个严肃认真的、作风严谨、不折不扣的德国人，发色灰紫，瞳色碧绿，老成的模样让苏桃险些以为他是要抓自己回去上课的老师。后来她在拉鲁夫的带领下认识了其他人，性格温和且追求华美的法国学生奥利维、听说正脚踏两条船的意大利学生强卡鲁洛、说话狠毒高傲的英国学生乔尼。

　　「训练动物机能的事，我会让乔尼来帮助你。 」当时的拉鲁夫转目至正研究国际象棋的乔尼， 「乔尼，没问题吧。 」

　　英国人从沉思中苏醒，仰头瞥了眼默不作声的苏桃，目光没有任何掩饰，一如他性格的咄咄逼人。

　　「会下国际象棋吗？ 」
　　「 ……会一点。 」

　　无暇思考奇怪的英国人为什么这样问，她淡然点头，迎上英国人具有宣战气息的目光。对方做了请的姿势，挑衅意味十足，她不甘示弱地大步走去，在棋盘旁坐下，镇定自若。
　　像是帮助她的筹码，只要她胜利了，他就无话可说。其他人也都是这样觉得的，看戏般端来靠背椅，饮着红茶笑观战局。

　　「多么顽强的乔尼啊。 」少年奥利维打了个哈欠，对身边的强卡鲁洛小声说道， 「我记得他从来没赢过。 」
　　「网球也是。 」
　　强卡鲁洛的语气和奥利维如出一辙，好像是某个孩子又开始任性了，他们放手不管似的。

　　结果是乔尼的败退，他在敌方的大批人马以灵活战法攻入城中时，就深知对方的棋艺颇高，甚至超越了拉鲁夫的精湛技艺，之后他不得不怀疑这个少女出生于国际象棋的世家，少女摇头表示没这回事，他才石化般举着那枚无路可逃的国王，久久没有落子。

　　「怎么了？ 」少女不解地看着乔尼僵住的动作，再疑惑地向周围的人投去求助目光， 「他这是…… 」
　　「他这是在求和，你如果同意求和就点点头。 」 「对，他只是不想开口罢了，他向来这样。 」
　　奥利维和强卡鲁洛一唱一和，台词早就烂熟于心。
　　这种情况已不止一次出现，而他们扮演的角色就是乔尼不愿认输时的跟班，有时候他们还会是乔尼的网球对手，屡屡胜利让他们对胜利腻烦。

　　后拉的情形连苏桃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似乎是乔尼起身来到两人面前，说着什么让人难忘的台词。

　　「你们犯了两个严重的错误，第一、我根本没打算求和！第二、你们破坏了我和英国女王的关系，你们要知道连英国女王都对我敬重三分！ 」
　　「消消气啊乔尼，这局棋就算结束了吧……那么，露易丝小姐算是合格了吗？ 」 「就这样答应了吧，乔尼，训练刚入门的动物机能持有者是个很重大的任务呢。 」

　　她坐在原处观望这场闹剧，未觉自己被卷入莫名其妙的事件里，少年的情绪安定后又神色复杂地踱了回来，理着自己耀眼的红发，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她即将失去耐心。终于，那双灰色的眸子不甘地抬起，眸子的主人高傲地说自己输了，而她这个学生自己也收下了。

　　「相应的，你以后也要老老实实当我棋盘上的对手。 」

　　她闻言点头，不知为何愉快地绽开微笑。

　　那天以后，他们几个人总聚在一起喝茶，因为家境都非常富裕的关系，各地来往也十分方便，他们常在拉鲁夫家玩国际象棋或是网球，乔尼不愿服输的性格总会把游戏时间延长，直到他满意才罢休。
　　而她不觉得自己被教会了什么，乔尼只随意地告诉她机能的来历和用法，她提问时，乔尼总告诉她随机应变就行，其余时间他们总在互相争斗，不管是棋盘上还是学校里，或者是节日期间的礼物——某年的圣诞节，苏桃送了整蛊盒子给他，想将他吓倒，没想到对方面不改色，甚至在带血骷髅从盒子中窜出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欧洲的小型比赛已经结束了，作为欧洲动物机能对抗赛的第二名，我需要对你这个第五名提供合理的建议。”
　　“唔，需要吗？”
　　“需要！”他将双手插入衣兜，一脸鄙夷，“你在战斗时，招式华而不实，导致召唤弓箭的速度太过缓慢。”
　　“是奥利维告诉我说，要有美感的……而且奥利维也……”
　　“对，奥利维是个能将美感与威力相结合的奇才，若你把看漫画的时间放在训练上，你也不会做得这么差劲了。”
　　“我好歹是欧洲第五名，在欧洲不算差劲了……”
　　“俄罗斯队没有参加，你当然会觉得这样已经足够，所幸的是名次已定，世界大赛我们不会参加，否则你就要接受魔鬼训练了。”
　　“……谢天谢地。”

　　不知不觉中，他们在房间里的谈话已经脱离轨道，苏桃原以为这样的情况会继续下去，而等乔尼走后，自己又可以开始对漫画的钻研。

　　“接着，跟我出来比一局国际象棋。”
　　“不是吧！”

　　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她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彻彻底底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