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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我名为 ...

  •   ——

      我名为唐琳,所呆的地方是渥鲁高夫修道院,初来这里是在五年前。
      我仍清楚记得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家人尽失于一场大火,上天令我鬼使神差地活了下来,并让我知晓了纵火之人的名字,但我的复仇之心已经没有五年前强烈了。我在修道院里不会见到他,听说他回了日本,五年前的大火事件发生之后,他没在俄罗斯逗留太久,仿佛是怕人揪住什么把柄。

      每天我都会细想五年前发生的事,以防自己忘掉父母的死亡,在这个修道院里,谁都能变成忘记过去的杀人工具,这种事在五年里常常发生,但尚未在我身上发生,我想大概也快了。

      我回过神来,是因为听到了谁叩门的声响,敲门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威压气氛。我在每个清晨都会被这样吵醒,准确来说,是威压的低气压会把我从梦里惊醒。

      “我醒了!别敲了!尤里•依法诺夫!停止!”
      我朝铁门嚷嚷着,知道敲门声顿下,寂静一片。

      喊他全名的时候我大多很无奈或是气愤,平时我叫他“大哥”或者“尤里大哥”。他算是我的同袍,和我一样的受害者。
      这个修道院有许多孩子,每年都会送来一批新生,受害队伍不断壮大,听起来很可笑。

      我开始换衣服,准备参加上午七时的训练。训练内容每天都一样,偶尔有新人试炼赛之类的事,在我看来就是互相敌视和残杀。

      多年前,世上开始出现新技术——将动物的机能注入人体,人便能拥有某种动物的特性,持续终生。开发这项技术的第一人是我的父亲,第一个试验品是我的母亲,山猫的机能在母亲灵魂深处扎根,母亲便灵活而慵懒,性格开始孤僻又沉默。
      这项研究无疑取得重大成功,掀起了对动物机能利用的狂潮。
      之后就有组织想将其运用于战争领域,他们与父亲协商却没得到满意的答案,一场特大的纵火案就发生了。

      「你的父亲在你身上藏了秘密。 」

      我的背部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符,内容是父亲长久以来一直不肯公布于世的机密。事后我深感悔恨,若我没从大火里逃出来,伯克组织就不会将资料得到手,并运用于战争。

      「就算是神话中的生物……也能注入灵魂…… 」

      他们默读我背部的文字,十岁的我一无所知。

      每个人在一开始只能注入一种动物机能,待有动物的机能认可某个人了,某个人身上的动物机能就可以叠加,但我未曾亲眼目睹拥有两个机能以上的人。
      被注入动物机能的一般是孩子,因为适应动物机能需要时间,伯克也是知道了这一点,召集有能力的孩子,让他们适应机能,过些时日再加以利用。

      推开铁门,尤里果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青蓝色的眼睛看向我,我猜不透他要说什么。

      “慢死了。”他以一贯的冰冷语气一字一顿地说,“外面正在下大雪,修道院里很冷,就算组织给你准备的队服必须穿裙子,也配上一双长袜再出来吧,麻烦动动脑子。”

      有时候我会很讨厌尤里,真的。明知道他这是好心的提醒,还是莫名的讨厌他那张永远吐不出好话的嘴。
      尤里是纯正的俄罗斯人,这儿是莫斯科,他的家乡。他的发色偏棕红,瞳色青得发亮,我常羡慕他白得不行的皮肤,我是中俄混血的——父亲是俄罗斯人,母亲是中国人,所以我没有他白,刚进入修道院的时候,我由卫兵领到大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白肤的孩子,没有表情,目光像凝固了一样,他穿得很保暖,领子高至鼻梁,那时我只看到他青色的眼睛和棕红的头发,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女孩子,因为他的睫毛很长,在得知他是比我大一岁的男性以后,我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后他皱了皱眉,扭头不来理我。我在一瞬间觉得自己被讨厌了,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他被注入的动物机能是雪狼,我怀疑他天生就一副对世间万物不屑一顾的样子,根本不是动物机能的错。

      “……知道了,我现在去穿。”

      我自动认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类似中国旗袍和黑色短裙搭配的队服,不知怎么自认倒霉才好。

      我被注入的动物机能是螳螂,所以不会对寒冷敏感,有些和我一样被注入昆虫机能的孩子也是如此。
      组织里很少有女生,我见到的女生只有被注入蜘蛛机能的玛丽安。

      跟着尤里穿过修道院的长廊时似乎已经迟到了,修道院的最高院士渥鲁高夫已经站在大厅中央。他朝我们颔首,示意我们入队。

      “呼,幸好还没开始。”我轻叹了一句,身边的尤里好像没听到似的,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尤里大哥,今天还是……镭射枪躲避战的练习?”
      “有新生。”他回了我一句,虽说还是没朝我这儿看。

      我将目光移至大厅的中央,的确有个新生站在那里,头发竟然微微发蓝,值得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和我一样黑中带红,正摆着一张臭脸,白色的围巾随意地围拢脖颈,长至小腿。

      “……又是一座冰山,尤里大哥有伴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尤里又如当年那样,皱眉,扭头,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新生一般在六月会来,现在是十月,奇怪的是,新生只有他一个,这种情况仅发生过一次,是我进入修道院的那一次。

      渥鲁高夫院士立在他身边,我错觉般看到院士勾起嘴角。

      “诸位,这是新生,是第一个注入神话生命机能的试验品,机能是凤凰。今后要和大家共同学习……”

      院士身边的少年冷哼了一声,似乎是对此嗤之以鼻。

      “他是——十五岁的——火渡凯——”

      火渡。熟悉的姓。
      我隐约清楚了院士的笑意在何处。

      五年前的纵火者名为火渡宗一郎,是火渡财团的董事长。而面前这位名为火渡凯,想必是火渡宗一郎的孙子。
      全场的肃穆里只有他归队的脚步声,很平静,却唤醒了我五年来试图淡忘的人和事。
      仇怨重复叠加是无意义的。
      我对自己这么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我的身子开始颤抖,我无力抬头听院士之后的话,五年前火焰的滚烫温度好似穿透了光阴,再次作用在肌肤上。

      痛得想哭。

      “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冷……”

      尤里出乎意料地选择沉默,看着我肩膀无法抑制的颤抖,许久将目光移开,低声呢喃。

      “昆虫系的机能使人不会觉得寒冷。”

      惨败的阳光在修道院里幽灵般来回穿行,落入孩子们冰冷的瞳里迅速沉淀,以至于人们看不清原本的瞳色,孩子们统统沉默得像石头。

      “我在今天,会从你们这些精英里挑选几位,成为伯克最上层的成员,听到自己名字的,请出列——

      砂蛇——伊旺
      巨鲸——赛尔凯
      猎鹰——波里斯
      雪狼——尤里
      凤凰——火渡凯
      以及……螳螂——唐琳。”

      我不知道要组织又要搞什么花样,在听到那个新生的名字后,我又犹豫着要不要出列,然而恐惧总是战胜理智,我没能移动脚步,只安静地看着人群涌动的黑影。

      “你真的不对劲。”
      这是尤里从我耳旁走过时的耳语,他毫不迟疑地向前迈步,我知道他为了这一天已经等待太久。

      为了不让他人产生怀疑,我强装镇定地走向大厅中央,无意间抬头看见火渡凯半眯着眼睛的打量神态,我又差点踌躇起来。

      “安分点,你是迷上他了还是怎么。”
      “我觉得你迷上他的可能性更大。”
      尤里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他总这样神出鬼没,本想打趣地讥讽我的懦弱,却被我果断地、毫不留情地反击了,他现在的表情与之前没有大的区别,但我觉得更难看了点。

      院士挑眉看了看窃窃私语、不太友好的我们,决定继续之前的事项。

      “队长是你,唐琳。”
      “……谢谢您,院士。”

      四周的目光在简短的回应声中聚集起来,这一点都不好玩。我知道尤里对队长的位置觊觎很久了,波里斯也是跃跃欲试的,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提出异议的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等一下。”
      是那位新生,以环着双臂、十分傲慢的姿态开口,眼睛绛红。
      “如果可能的话,能说出理由吗,为什么是她。”

      我有被轻视的羞耻感了,他话里有话,认为我无法胜任,对我表示怀疑。归根结底是我想得太多,他是新生,自然有资格提问,提问的理由完全恰当,但我总觉得自己被瞬间侮辱了。
      或许为自己辩驳不够有力,于是院士在我反驳前作了解释。

      “她,唐琳,曾战胜了禁兽美杜莎。”

      院士说的是一年前的试炼,那时我已能熟练运用体内的动物机能,会石化光线的对手固然难缠,但只要不与她对视,甚至是闭上眼睛,用螳螂对声音的方位感知能力确定对手的移动方向和速率,就可以决定攻击的位置,用利刃砍下对手满是蛇头的脑袋。
      虽然实施者是我,但这个方法是尤里提供的。

      火渡凯闻言微撇脑袋,随后一言不发地敛起目光,头也不回地踱出大厅,围巾飘扬了一阵,而后消失在转角。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不作解释就离开现场,我猜,因为他姓火渡,所以火渡财团的丰富资金给了他骄傲的资本,我称这个为少爷脾气,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变得非常糟糕。
      渥鲁高夫果然没有什么不满的神情,只要卫兵看住他,别让他乱跑。

      修道院里是没有自由的。
      四处都是高耸的围墙,每个大门都有卫兵把守,不可能突破,也没人试着突破。每个人都要遵从铁的纪律,违抗命令的人会被拖入修道院深处的黑暗牢房,若院士认为哪个孩子的表现不够优秀,也会把孩子带到那里。

      清晨的第一个训练项目是镭射枪的躲避战。
      修道院中有几条安有镭射枪的长廊,要求我们毫发无伤地穿过,在长廊另一端用枪支把其中一个镭射枪管击落。设备总会在第二天更新,所以我不清楚这项训练什么时候会结束,我只是日复一日地训练,躲过镭射枪群的射线,掏枪射击。不少孩子在这一关落败,孩子的数量慢慢减至纹丝不动的地步,每天训练见到的面孔也就熟悉无比了。
      今天多了一个新生。
      他在发令枪响起的时候从容踏入长廊,轻盈地避开迎面而来的射线,在两分钟之后到达长廊的另一端,举枪射击不曾犹豫,枪声连响二十下时,机械设备冒出的火星好似在为这场表演添彩,直至手枪空响连连,子弹用尽,所有镭射枪管失去了工作能力,他嘁了一声,丢下无弹的手枪,表情冷漠又高傲。

      “轮到你了。”

      他的声音穿过长廊,直落向我。
      这是不容回避的挑战,我深知他对队长一事还耿耿于怀,或者,他单纯想知道斩死美杜莎的人有多少能力。
      当我咬了咬牙,沉默地走向起点位置时,渥鲁高夫院士突然制止了我。

      “唐琳小姐不会参加除了对抗赛外的一切比赛。”
      “那么……”他的神情像是在思忖,“我们来场对抗赛,这样总可以了。”
      “内部对抗赛只有在特殊的时候才能开展。”

      像在逃避。
      尽管解释的言辞不是出自我口,但火渡凯轻蔑的样子还是刺痛了我的尊严,我向前跨了一步想说些什么,类似“我接受挑战”的话,谁知长久没出声的尤里拽住了我,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着什么,我甚至嗅到了他身上特有的淡淡松香。

      “我们都是伯克重要的棋子,渥鲁高夫不想失去任何一枚。”
      “得了吧,你是觉得我会被他咬死?”
      “凤凰不咬人,你这不冷静的丫头片子。”
      他的尾音尽染了些嘲笑的意味。
      “尤里•依法诺夫,你和他真般配,我祝你们幸福。”
      “你真恶毒。”
      “别客气,彼此彼此。”我笑着回敬他,希望这番谈话不会落入别人的耳朵,这时,之前不甘心的情绪褪去了一大半,说实在的,尤里的毒舌攻击很让人清醒,所以我不由自主地笑着说,“谢谢你。”
      “你为什么道谢。记住,队长的位置迟早是我的。”
      “我收回我的道谢。”

      我们的日常拌嘴总以互相挑衅告终,同时抬头望向长廊的那端,发觉火渡凯已放弃了对抗赛,冷冷地把目光扫来,若眼刀有力量,我想我已经被击穿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尤里大哥?”我谨慎地盯着远处的火渡财团大少爷,轻声向身后的人发问,“他对我不太友好。”
      “你不值得他放宽心,互相熟悉了或许会好一些。”
      “……你要我讨好他?”
      “不必,但你至少……”他皱着眉头,“至少不要紧张得发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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