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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日子悠然的 ...

  •   日子悠然的过去一月,这时七月与冯少的传闻,已经换过好几个版本。这天晚上十点,七月在吧台边,听大春给她叙述,故事的最新进展。
      “就海上花旁边的皇廷,里面有个相熟的妈妈,那天我去串她的门子,正巧听见她手下小姐说这事,那说的可真是跟真的一样,而且把冯少说的那叫一个深情——听到后来我实在忍不住说,这冯少要真跟你们说的,这么全心全意恋着那烟促,那怎么还天天往包厢叫小姐!我原想说完这句话,要是她们不信,就全海上花来看现场,谁知她们压根不是不信,是把理由都给冯少找好了,知道她们是怎么回我?”
      七月倚在吧台上,漫不经心的问,“难不成是说冯少为了气我,故意做给我看的吧?”
      “就是这句话,哎呦喂——”大春一掌拍在台上,激昂的脸都在发红,“当时她们的妈妈也在场,我笑的都接不上气了,笑完对她们的妈妈说,你手底下这帮女人,有这样编故事的能耐,还当什么小姐啊,趁早改行当编剧!还是带亲身经历的,写出来指定全出名——”话到一半已笑的不行,喘着气的还在继续说,“你说这帮女人,怎么就不腻味,一个故事说了一个多月,男女主角都不换一换,要我听都听烦了!”
      海上花这天的生意平平,往常人满为患的舞池,这时也只有寥寥几只,在DJ放的一首慢歌里,拥在一起缓缓的摇摆。
      其实七月也觉得好笑,她跟冯少的这则故事,纷纷扬扬传了一个月,故事里的两人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到现在,竟还苦情虐恋的在一起。别说大春不想听,连她都觉得腻味。要么是最近大家都太闲,实在缺少可供消遣的谈资,于是翻来覆去还没说完。
      离七月不远处的舞池里,一对亲密相拥的男女,不知是说着什么甜蜜话,女人抬起头来,娇媚的看了男人一眼,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下,那脸上的笑竟如少女般娇羞。七月只是远远看着,都已觉得动人至极,更别说与她面贴面的男人,直看得喉头都在上下的滚动。要是换作一对陌生男女,就算是往差了去想,两人一夜露水情,那至少里面还带着个情字。但不巧这个女人七月知道,是大春妈妈手下的小姐,名字是“飞飞”还是“霏霏”,总归是这一类的叠词,让人想记都记不清。
      这里什么都是假的,话是假的,情是假的,连人都是假的,那么再编个假故事,又有什么不可以。夜场里已经太多一夜故事,这时出了一个长情少爷,大约是舍不得它就此结束,又或者是有人想着,如果真有这样一个故事成真,这一回是别人的,那轮到下一次兴许就是自己。谁都有权拥有一个梦想,不管是在怎样的地方,做着怎样的一份职业,而这样情深意重的故事,在看尽男人的小姐那里,更加是显的尤为珍稀的。
      一个女人就算再跌入谷底,爱情这样东西,似乎就是无法全然丢开去。即使嘴上说着男人多坏,大概最深处的心底里,始终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光芒万丈的出现,然后救她离开这片泥沼。
      但是这样的故事,就犹如七仙女鹊桥相会之类,只能当做传说听,要是真要去相信,那就实在是傻了。
      大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七月转身的时候,身边的人已换成酒保向宁。
      在七月的印象里,她见到向宁的时候,他多是站在吧台里,而她坐在吧台外面,两人中间隔着些距离。现在他这样近的站在面前,七月一时就觉得不大习惯。
      海上花的吧台,里面一排白色的LED射灯,透过各式倒挂的酒杯打下来,一派奢华明亮。但吧台外却是一味的昏暗,向宁就是在这样的暗光里,站在七月不远处对她说,“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
      因为这时场子里只是放着慢歌,向宁的话七月就听的一字不差。
      这可是在为她打抱不平?七月转头轻声笑起来,望着舞池里的人说,“这里的哪一个人,又不是身不由己?那些空穴来风的传闻,真真假假听过就算了。大家都是为了生活,闲来无事找点话题,说上一阵自然抛到脑后,谁也不会真当回事的。”
      大春说七月永远一副没心没肺摸样,就比如刚刚他跟她说话,明明她是故里那个主角,其中情节细枝未节都是息息关于她,但她只像听别人的故事,从头到尾的毫不在意。而这种没心没肺,在向宁这里,被解读为命不由人。
      向宁似是还要说什么,不巧这时有客人在喊,“哎沈七月,你那有没有外烟啊?”
      七月转头对那客人笑道,“我这什么没有啊,您是抽韩国烟的嘛,薄荷味的爱喜——”
      那边传来一阵笑,女人跟身边人道,“哎呀这个沈七月,整个海上花里,最贴心的就是她!” 七月低头从烟箱拿烟,笑盈盈走上去递给她,“陈姐好久没来啦,最近是上哪去了?”
      女人接过蓝白的扁身烟盒,从皮夹里拿一张一百给七月,七月低头要去找钱的功夫,女人半坐起身拉住她的手,“哎呦沈七月,这点钱你还要找,跟我生分呢?”
      七月抬起头来,笑着周旋,往来几句,女人假意发怒,“沈七月,你要再跟我客气,就是看不起你陈姐!”话已经说到这里,七月也不好再推,终于是收下了钱,而身后的向宁,她始终没再去看。

      这天的生意实在清闲,不到一点,外场已经只余两桌人。
      卡座里的那一桌,男人喝多了,女人正坐在旁边,给他揉着额。而舞池里的圆桌上,是两个年轻女人,其中一个醉了,正吵吵嚷嚷的,不住发着酒疯。这样的事似乎天天都有,所以即使只剩下一个人,场子里的服务生也不能先走,倒是她们这些促销,这时都已收拾着准备离开。
      七月裹着外套站在门口,三三两两出来的人中,有几个同七月熟的,跟她打着招呼,“七月怎么还不走”,大约是想起了最近的传闻,一个个又都露出暧昧的笑,“看来是在等人啊,等的是谁啊七月,不会就是大名鼎鼎的——”
      七月挑眉站着,笑着啐她们,“去你们的,赶紧滚蛋!”那一众人齐声起哄,“哎呀呀,七月生气了,还不赶紧走人,一会那个谁来了,有我们好看的!”
      嘻闹中七月等的人就出来了,见那帮人闹哄哄不依不饶,上来挽住七月的手臂轰人,“今天七月可是跟我走,那个谁来了也是扑空!你们这帮人,赶紧散了啊,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刘艳是新来的啤酒促销,听闻是百威特别派过来的,酒量和嘴皮功夫都是一等一。海上花里客人都偏好洋酒,啤酒生意一直都不上不下,刘艳过来不过两个礼拜,百威啤酒就卖出三倍量,一时几乎把洋酒都比下去,可谓生生杀出条血路。
      这样一个厉害人物,自然是精打细算的。她原本不是这一片的,住的地方离海上花远,被派来的头一天,就挨个的打听住处。夜场里上班的人,因为下班时间特殊,公车是铁定没有的,渐渐就形成个习惯——拼车。而海上花里头,跟刘艳顺路的,就只有七月。
      七月自然也是好,原本没有人同路,没法也只能打车,这时有个人分摊,省去一半路费,还有个人做伴,两方都是益处。
      两边人又闹了几句,正好有的士车过来,也就三五成群的,一个个都上了车。七月和刘艳往另一个方向,要穿过一条马路去等车。不想马路那边,路灯的明亮白光里,向宁站在摩托车旁,正静等着七月。
      向宁对七月的那点好感,大春知道,她知道,大概吧台边的人都知道。但这么长时间以来,也从不曾做过什么。那样面薄的一个人,这时站在路灯下,脸上带着郑重神色。七月想起晚上吧台边的那幕,那时他就也是这样一副表情。
      刘艳是个明眼人,风月场里待了这些年,这样小情小爱,不用想也猜个八九分,于是低声跟七月说,“刘姐到旁边等着,小伙看是有话说,你们慢慢谈,我也不着急。”
      深城一点的夜里,一盏高高的路灯下,七月和向宁站立着,面对面无声对视。终是向宁抵不住,寥寥低下头,开始讲他的缘由。
      刘艳不愧是个老江湖,应着她的那句“慢慢谈”,向宁真说了个长故事。
      X大建筑系二年级时的向宁,为了赚取生活费,每天晚上到酒吧当服务生,从8点做到12点。那只是个大学城小酒吧,里面进出的都是学生,向宁在这里待了一年,每晚熬夜却收入低微。但也有意外收获,酒吧里的老酒保,一身精道调酒手艺,向宁渐渐全学了来。没有高消费的酒吧,自然是开不长久的,不过一年多就歇业了,向宁于是只得到外面。
      在海上花之前,也待过几个酒吧,下了苦心练出的调酒本领,倒真成了一项谋生技能,后来还被海上花经理看中。
      而会遇到七月,真是意外之事。
      向宁第一次见到七月,就在海上花的吧台边,她和大春背靠着吧台,在说舞池里的一对男女。大概是两人笑的实在太大声,向宁一边擦着杯子,一边就朝他们说的那对人看去。那时不过才刚开场时分,舞池里只有三两对人,所以即便灯光打极暗,他也清楚看到男人的动作——正从女人短到腿根的裙子,一点一点往里摸,直到整个手都钻进裙子,还能看到在蠕动。
      向宁到底在夜场时间短,只看了一眼脸就有些发热,手上的杯子落到台上,他慌忙去接,还是一角磕在桌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咚”。于是离他近一些的七月,就随着那一声“咚”,转过头来往他的方向看,那脸上肆意的笑意,一时就让向宁看愣。
      也就只是一个转头,连停顿都没有,她就又已经背过去。
      后来就常常能看见她,她喜欢在吧台边偷闲,有时是跟大春瞎闹,有时是站着抽根烟,有时只是看着舞池。他看着她熟练的应酬客人,撞见她坐上白色的Maserati,又听见海上花里虚虚实实的传闻。
      他只是看着,连想都不敢想,但命运却安排了个巧合,大四下半学期,在论文导师家里,师母翻开往年学生的照片,他竟然在里面看到了七月。
      她还在安静的听,但向宁说到这里,却突然没了声音。
      于是七月转头去看——原来她之前所见他眼中的沉郁,并不是看错,里面却还藏着这样一段往事。
      路灯投下的光里,削瘦的年轻男孩,眼里是倔强的伤痛,七月只觉不愿多看,“所以你把我认成了谁?你导师某一届的学生?”她看着别处,目光遥远飘忽,“人有相似,大约——你看错了。”
      向宁只是摇头,“我不可能看错,七月,我看错谁——也不会看错你。”
      七月低下头,喃喃似自语,“不,你看错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慌忙中,向宁抓住她的手,急急道,“我不会看错,XX年建筑系,你不叫七月,你是沈——”
      这世界就是这样出乎离奇,你一早抛在身后不愿去想的事,有人却心心念念还要帮你提起。
      七月甩开向宁的手,骤然转过身来,望向他的目光,几乎带着一种狠戾,“即使你真的没有看错,即使我真就是你师姐,那又如何?我以前是谁,现在是谁,我是身不由己,还是自甘堕落,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七月看向向宁,眼中含着讥诮,“看看你自己,海上花里的酒保,比我又好到哪里?还妄图来挽救我?”
      向宁面对七月,就如一个涉世少年,与风尘里的老人,只是节节败退。他低下头,徒劳自语,“这只是暂时的,我马上就毕业了,我们——我——”
      话到一半已失却底气,七月脸上生出笑意,背对着向宁低声说,“回去吧,当今晚没来过。”

      她转身离开时,向宁还站在路边。七月没有回头,不知那是个怎样情景,只是一直到坐进车里,刘艳还转着脸往后看,嘴里一遍遍说,“你到底是说了什么,把人家小伙子说的——你不喜欢人家也不用——你是没见他那眼神,看的我都要心痛了。”
      车子启动,渐渐远离。到终于看不见了,她才转过身坐正,呐呐的对七月说,“哎呀还不走,真是个傻小子。”
      旁边七月正望着窗外,面无表情的兀自出神。
      刘艳到底挡不住好奇,有意无意开始试探,“那是海上的酒保吧,我天天在外场转,见过他在吧台调酒,那样子可真挺帅的,惹的旁边小姑娘,一顿哇哇哇乱叫。海上花喜欢他的人可不少啊,我听说你们烟促当中就有个——”
      七月转过脸来,淡淡笑着道,“刘姐,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包打听。”
      刘艳被戳破了八卦心,倒也只是坦然笑道,“我比你们都长几岁,十七岁就当酒促了,到现在都有十年了。酒促这个行当吧,喝的多酒赚的多,所以这么些年下来,我练就了一身酒量,钱倒确实赚的不少,但也把人给看透了,你知道为什么嘛?因为人醉了就喜欢说真话,我总是喝不醉,就只能不断的听别人说话,开始觉得好玩,听到后来——倒希望醉的人是自己。”
      “刘姐这是在说我,“众人皆醉我独醒”?”七月转头对她笑道。
      刘艳被她这样一问,神色里带着种无奈,摇着头叹出一口气,“人活的太清醒,不是什么好事。你明白别人,却没人明白你,那样太累了。”
      一时没人再说话,只有前座广播里,低声的播着节目。大约是个音乐台,主持人说着什么,因为声音调得低,七月听不清内容,一通模糊的话后,就播了一首曲子。
      一段在香港电影里,时常能听到的音乐,七月还记得第一次听见,是在王家卫的《东邪西毒》,再后来还有印象的,就是周星驰的《月光宝盒》。
      电影里被逼婚的紫霞仙子,即使到了最后的关头,还一脸坚信的对青霞说,“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
      至尊宝终于为她动情,被头顶金箍折磨的痛苦不堪,紫霞在他怀中微笑说,“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电影的最后至尊宝松手放开紫霞,看着她缓缓坠落的身体声嘶力吼。那幕的背景配乐就是这首曲子,观众看着这一幕流泪,却不知现实中的周星驰和朱茵,那时早已经分道扬镳。
      深夜的路上空无一人,车也只偶尔驶过一辆,七月望着这样空旷的景色,心中生出一种冰凉的荒芜。的士车开的极快,不到半个小时,已经到小区门口,七月转身下车时,刘艳探出身来,看着她正色道,“听你刘姐一句,那小伙不错,你还是再想想。”
      七月站在夜色里,对她无声的笑笑,然后对她摆手说,“刘姐再见。”刘艳坐回去,回头看看她,没有再说话。
      如果刘艳知道向宁是X大的大四生,可能会更努力游说她,好不容易遇上这样的人,先不去想结局会如何,只试着谈一场恋爱总是可以的吧。
      其实至尊宝从来不是不够爱紫霞,只是盖世英雄如他,也知道无论如何是斗不过命运的。
      人一时执念的时候,总是会做出些傻事。二十出头的正气青年,意外得知了些故事后,只凭着一时的冲劲,也没曾深想就跑了来,乱糟糟的说了一通话,却根本不知道说完这些话,自己是要一个什么样答案。或者原本也是隐约有个答案的,只是到了人前,却成了不知哪里穿了孔的球,一点一点泄了气。
      X大是深城很好的大学,建筑系是极具前景的专业,他是即将毕业的优秀学生,前面的路长远宽阔光明,以后还有太多机遇,但这都跟她无关。
      七月站在原地,看着的车开远。其实这时已经进入五月,七月一身烟促的短装,裹着外套却依然觉得冷。深夜郊区的老旧小区,无边无际的暗与寂静,唯一的那一点光亮,也正渐渐从眼前消失。
      一声轰鸣般的引擎声,兀然冲破夜的寂静,随之而来的车头灯光,从身后明晃晃照过来。跑车开到七月身旁停下,车头大灯打出几米远,瞬间就把周围照的通亮。
      七月转身去看,鲜黄色的敞篷跑车,车盖大开着。月余未出现的牟卿越坐在里面,在她转头时候也正抬首望向她。美男和跑车,本该是幅难得的美景,可牟卿越和鲜黄色,七月不知为何就觉得好笑。
      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倒是被一阵电话声打破沉默。牟卿越接起电话,冯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七月虽然离着些距离,却还是听的清楚。
      电话那头的冯乐嚷着,“卿越啊,那车我可才买的,今天刚运到,你可悠着点开啊——”后面的话被挂断,七月就没听见,但那边冯乐的样子,倒是也能想象,估计是正跳着脚。而冯乐更没想到的是,牟卿越从车上走了下来,绕到七月面前,把钥匙递给她说,“你来开吧,车太小了。”
      这下七月是真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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