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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闭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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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生来便是谜,比如我,比如我的姐妹们。我们的身世,也许只有师父知道,可她从来没有说起过,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十句有九句是命令,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
“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这是我听的最多的一句话,以前,几乎每一个死在我剑下的人,都会在临死前用颤抖的声音问我这个问题,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回答过,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这是师父的命令,我只能服从。
随着剑下亡魂的增多,我在江湖中的名声也越来越大,后来,便没有人再问我那个愚蠢的问题老人,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呼:“你,你是水晶宫大公主?”当人们看见一个一身紫衣的绝色女子手持利剑满身杀气的向他们走来时,这句话,总是脱口而出。
水晶宫,那便是我生活的地方,正殿是用水晶建成的,只用水晶,据说耗时半年才完成,没有人知道,这鬼斧神工的建筑是如何完成的,因为参与其中的工匠们在宫殿建成的第二天救全部失踪了。那华光异彩,精美绝伦的外表遮挡不住它的冰冷,每当我站在那里,就意味着又有人大限将至了。
蜀地多山,地势险要,也许就是这地形的缘故,这里大小帮派林立,为非作歹者不少,而被称为邪教的,却只有两处——水晶宫和幽冥宫。同为邪教,水晶宫与幽冥宫之间却是水火不容的。无论幽冥宫要做什么事,水晶宫一定会出面阻止,这也和我们所做的其他事一样,不得原因,据说十八年前,幽冥宫气势正盛,蜀地无人敢惹,然而,却在一个雨夜,被蜀山四大家族联手伏击,从此一蹶不振,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正邪之争吧,以蜀山唐门为首的四大家族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大开杀戒,让幽冥宫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就是这次打击,幽冥宫和四大家族元气大伤,也使得水晶宫有了充分的时间发展壮大,直至今日让蜀地所有人闻风丧胆。然而,水晶宫和幽冥宫之间的矛盾却没有人可以解释,连幽冥宫都不知道,这个仅用了十八年时间就发展壮大到如此地步的水晶宫,和自己究竟有什么仇。
“参见闭月大公主。”
每次完成任务回到水晶宫,迎接我的,都是下属们的屈膝行礼,起初,我是不习惯的,可是师父告诉我,只有绝对的权威,才能带来绝对的服从,强者,就是要让别人臣服。
我无疑就是这样一个强者,在水晶宫中,除了掌宫——我的师父之外,最有权威的,就是我们四位宫主了,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我们四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名字是师父起的,她没有叫错,据说,我们是江湖中最漂亮的姑娘。我不知道,美貌有什么用,师父从不让我们对外人动情,什么是外人,除了师父和我们四姐妹,其他人都是外人。其实,我们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下属们,对我们只是服从与敬畏,而水晶宫外的人,谁对我们动了情,谁就得死,美人计,这是我们执行任务时屡试不爽的绝招,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蠢,永远敌不过美色的诱惑。
在晶莹剔托,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的正殿上,我单膝跪下,面对着在正前方几阶台阶上望着我的人,那便是我的师父——水晶宫掌宫忆天,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她冰冷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我们就是被这样的声音引导着,学会了读书写字,骑马射箭,还有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
我没有回答,而是解开手中的包袱,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露了出来,这是宋家庄庄主宋九霄的人头。
“很好,下去领赏吧。”
“谢师父!”
平静的度过了几天后,我被师父叫到了水晶正殿,看来又有新的任务了,水晶宫的生活就是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永远无法安宁。
“赵总管,不知这次师父叫我前去所为何事?”
我望向身边那个领路的男人,他是水晶宫的总管,年纪比师父略大些,在我们小的时候,一直是他作为师父的左右手打点着水晶宫的一切,对我们四姐妹也很照顾,但是师父告诉我们,他只是个下人,或者说,是个外人。
“好像是关于幽冥宫的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到了你就知道了。”赵总管不动声色的回答了我。
赵总管是师父最信任的人,但那绝不是无条件的信任,师父从不感情用事,不会因为一个人对她好而去信任那个人。而赵总管对师父的心意,我们四姐妹都心知肚明。赵总管来自西域塞外,精通医理,善用毒药,据说年轻时还有一个很响亮的外号,叫西域毒王。就是这样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人,为了师父,远离家乡来到蜀地,并甘心屈于人下,做一个管家,二十年如一日,无怨无悔,这或许就是我们都不曾懂得的爱情吧,看来,师父也不懂。
“徒儿闭月参见师父。”
“起来吧。”师父正坐在正殿的水晶椅上,那椅子同样为水晶打造,上披一雪豹毛皮,是水晶宫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
“不知师父召徒儿前来所为何事?”
“近日听闻蜀山唐门新得一绝世宝物,被幽冥宫觊觎,我要你赶到她们动手之前,把宝物夺来。”
“幽冥宫的事,向来是三妹在管,想来是她人在江南还没回来,所以这次,师父要派我前去了?”
“她已经回来了。”师父声音中有着些许颤抖,虽然竭力掩饰,仍然有些许恐惧流露出来。
“三妹怎么了?”我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心下也是一惊。
“她受了点伤,羞花已经在看着她了,不必担心。”羞花是水晶宫中医术最高明的人,这一点,从小教导她的赵总管也承认。
“那我去看看她。”
“不必了,你直接去兰儿那里取相关资料,看过后即日起程,不要再耽搁了。”师父的语气又回复到了以往的冷静决绝。
“是,师父。”
转眼便到了万寿宫,这里是师父的寝宫,也是水晶宫的情报来源地,为水晶宫收集情报资料的,是年纪比我还小的两姐妹,翎羽和翎兰。十年前,陆灵山庄庄主陆鼎天斩杀了幽冥宫的月华仙子,遭来灭门之灾,师父得知后,与赵总管连夜前往,救出了陆鼎天的两个女儿,养于水晶宫中,负责收集各方情报,也是因为这两个冰雪聪明的姑娘,水晶宫每次出手都能做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至于师父对于那次几乎使她丧命的行为,她的解释是,幽冥宫要做的每件事,水晶宫都要破坏掉。
“兰儿。”我轻唤一声,一个碧衣姑娘立刻飞奔过来。
“兰儿见过大宫主。”说着,她将手中的资料递给我,“这是我搜集到的蜀山唐门的资料,另外,据我所知,幽冥宫还在刺探情报,对方是蜀山唐门,她们没有准备不敢贸然行动,所以宫主大概还有些时间,不必太过着急。”
“这些资料你都看过吗?捡有用的说。”
“是。这次掌宫托宫主取的乃是天山圣物天圣雪莲,不久前,蜀山唐门门主唐振业携子唐子宣深入天山境内,帮助盛莲教平定教内叛乱,正逢教中百年一遇的天圣雪莲开花,盛莲教教主遂将此花相送,作为答谢,现供于唐门祠堂中,与众位已逝门主的灵位相伴。”
“百年开一次花的雪莲,有什么神奇吗?”
“据说此花有九瓣,每一瓣都是治病疗伤的良药,甚至可以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的确是世间至宝,但这之于师父,却形同无物,我从不知道她想让谁起死回生,像她那样的人,应该是什么都不在乎才对吧?想来又是为了和幽冥宫作对,才会如此大费周章吧。
“那,你有对策了吗?”我看着这个灵气逼人的女孩,她不仅是收集情报的人,也是水晶宫的军事。
“江湖中人都说,这唐门下一辈是阴盛阳衰,唐门少主唐子宣天生顽劣,又风流成性,虽经其父百般扶持,终是不得人心,倒是那唐门大小姐行事果断,深受爱戴,眼下,唐子宣正在梅县查一个案子,宫主可以从他那里下手,以宫主的姿色,不怕他不动心。”
又是美人计。
我没有再耽搁,立刻向梅县出发,唐子宣要查的,是一件连环杀人案,当地县衙已无能为力,只好请唐门帮忙。连日来,梅县有多个婴儿遇害,起初是无故失踪,几天后又会出现在家中,全身的血都被放干了。因为这件事,梅县人心惶惶,大白天里家家闭户,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我在一户人家中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很快便停止了,一定是父母害怕这哭声遭来横祸,想办法制止了。
入夜,我伏在这户人家屋顶,静静等待着。忽然,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捂住了我的嘴,带我跳下屋顶。那人力气很大,我一时无法挣脱。
好强的轻功啊,如此寂静的夜晚,我竟丝毫没有察觉,想不到这小小的梅县也有这等高手。
那只手渐渐松开,恢复了行动力的我立即拔剑转身,那人反应极快,几乎与我同时出手,双剑交锋之时,映着月光与剑光,我看到了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男子,眉宇之间英气逼人,竟让我一时怔住。
“想不到,凶手竟是个如此标致的女子。”
“想不到,凶手竟是个如此清秀的男子。”
我与他同时出口,片刻后都笑了出来。
“在下蜀山唐门少门主唐子宣,敢问姑娘芳名?”
原来是他,我还没找他,他倒自己找上了我。
“你是不是每次跟人介绍自己,都会把你显赫的家世摆在前面?”
我冷冷的看着他,夜色中依旧可见他的尴尬。
“我叫冷月,没你那么高贵,我只是个浪迹天涯的孤女,经过此地,管个闲事。”
“原来冷姑娘也是为查案而来,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
“嘘。”
我没有接他的话,因为听到了院中有动静,飞身上去,只见一黑影抱着一个类似包袱的东西飞快的跑出来。
“快追!”
唐子宣拉住我的手,跟上了那个黑影。以我二人的轻功,追他不成问题,可他却拦住了我。
“别着急,看看他去哪。”
话音未落,便见那人吐了一口血出来,待他走后,我走上前去欲查看那些血迹。
“别碰!”
唐子宣拦住我伸出的手,拿出一枚银针插入血中,针头立刻变成黑色,看来是中了毒。又跟了一段时间,天色已近黎明,那人终于走入了一间石屋,石壁上满是青苔,角落里蛛网密布,看起来已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推开门的瞬间,我们都怔住了,只有一间房,四周陈设极简,却不见那人。
“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机关。”唐子宣开始四处摸索。
我注意到了屋内仅有的家具——一个落满灰尘的碗柜,上面只有一只碗,我试着转动那只碗,果然,碗柜滑向一边,露出几阶通往地下的台阶。我向快步走来的唐子宣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了下去。光滑的石砌走廊上闪着若隐若现的烛光,这烛台分布得很密,若是只为照明,不免有些浪费。突然,不知何时触动了机关,千万支箭向我们射来,我立刻拔剑阻挡,护住身体。
“小心!”
唐子宣突然扑过来将我按在地上,为我挡掉了飞来的箭,一瞬间箭声骤停,寂静的石廊上响着我的心跳声,如此近的距离,与他四目相视,发现他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他突然松开我,站了起来,我这才发现,变红的不只是他的脸,还有他渗出鲜血的手臂。
“你受伤了?”看着他渗血的手臂,我内心闪出一丝内疚,一定是刚才为了救出我而受的伤。
“就是擦破点皮,不碍的,幸好箭上没毒。”他一边说,一边扯下一块衣襟,扎住了伤口。
“走吧。”唐子宣拉住我的手腕,又从地上捡起几支箭,带着我向前走去,每走几步,便扔出一支箭,试探前面有没有机关。
“原来墙上的烛台都是出箭的机关,难怪排布得那么密,看来之前来查案的人都是死在这里了。”他看着墙上的烛台轻声说道。
终于走到了尽头,石壁上出现一道门,里面传出些许说话声,伴随着婴儿的啼哭。
“前辈,人我已经带到了,今天是第十个了,求求您,求求您给我解药吧!”一个男人的声音哭诉着。
“哼!要解药是吧?过来,把嘴巴张开。”这是一个阴毒、苍老的女人声音,看来这人就是幕后的指使者了。
听了这话,那男人似乎很兴奋,但很快就发出了嘶哑的叫声。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哼!解药啊!让你解脱的药啊!哈哈哈哈!”
那男人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想是已经死了,但婴儿的哭声还在。
“外面的贵客,听够了吗?该进来了吧!”
暗门在我们面前缓缓打开,正前方出现一个坐轮椅的老人,年纪比我原想的还大,满头鹤发,脸上满是褶皱,皮肤松弛灰黄,看起来是许久未见天日了,能活到今日,真是个奇迹。再看她身后,空间有限的密室中全是打铁的工具,炉火还在燃着,使得房间炙热难耐,难怪那婴儿哭的如此厉害。
“在下唐,”唐子宣正要介绍自己,突然顿了顿,“唐子宣,这位是冷月冷姑娘,无意间闯入前辈的密室,还请前辈见谅。”
“哼!唐子宣?我认识你祖父。”
“您认识我祖父?您知道我是谁?”我心中也和唐子宣有一样的疑问,以唐门在江湖的地位,昔日的门主在当时自然是无人不知,可是这个看起来与世隔绝了很久的老人,竟然知道唐子宣是唐门之后,这不能不让人疑惑。
“没错,我认识他,他的剑,是我铸的。”老人不慌不忙的解释着,黯淡的眼神因回忆往事而变得闪亮。
“你,你是神剑前辈?你还没死?”
“你认识她?”我看着唐子宣问道。
“当年她和灵剑前辈并称铸剑双绝,我祖父当年用的斩魂剑就是她铸的,想不到,前辈您绝迹江湖多年,竟是隐居于此了。”
“哼!什么隐居于此?”老人冷笑着,“我在这里,是为了报仇,报仇!”
没等我们问,老人就自己说了下去,看来这件事,她已深埋心中很久了。
“当年,我和灵剑并称铸剑双绝,也是一对被世人羡慕的恩爱夫妻,人人都说我们是干将莫邪再世,谁知道,五十年前,我们却因为一件事,发生了争执,关系破裂。那时,我们铸剑的造诣已经达到了顶峰,很难再有所超越,所以我提议,用活人血祭炉铸剑,他却极力反对。后来,我背着他杀人铸剑,被他发现,便要离我而去,我不依,他就打折了我的腿,丢下我一个人走了。”老人的声音渐渐变得哽咽。
“没杀了你就是个错误。”我冷冷的说。
“哼!你说的对。”老人不怒反笑,“那真的是个大错误!二十年几前,他不知道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铸成了震惊武林的龙凤双剑,却也因此招来杀身之祸,那也是活该,活该!”
“在下听家父说起过龙凤剑,据说二十年前,这两把剑的主人是江湖闻名的两位大侠,盘龙剑主人傲天与栖凤剑主人寒悠本是一对相爱的恋人,除暴安良,好管江湖不平事,成为当时的一段佳话,却也因此得罪了幽冥宫,麻烦不断,后来,二人双双绝迹江湖,连和他们关系最好的家父家母也不知这二人的去向。同时失踪的,还有那一对龙凤剑。”
傲天,寒悠,这两个名字触动了我心底的某一处记忆,究竟是什么,一时竟也想不出。
“没错,那就是龙凤剑,”老人又一次缓缓开口,回忆往事似乎让她疲惫不堪,“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要铸一对超过龙凤剑的宝剑,我要让他知道,我比他强,比他强!二十多年了,我终于设计出了全部的细节,这两把剑,也马上就要铸成了,用活人血祭炉的剑,必定是举世无双,到时就算是龙凤剑重现江湖,也比不上我的剑。”
“可为什么一定要用婴儿的血呢?”我不禁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我试过用常人的血,他们死前的怨气会消减宝剑的利气,只有用这些不会怨恨的婴儿,才能助我铸成这绝世好剑!我已经杀了九个婴儿了,就差这一个,今天我的宝剑就要炼成了,哈哈哈哈!”她的目光转向炉火旁的婴儿。
“前辈,他是无辜的,难道不能另寻他法吗?”见事不妙,唐子宣欲上前阻拦。
“不可能!这一天我等了二十多年了!挡我者死!”老人按住她轮椅扶手处的机关,两支利箭从扶手中射出,我与唐子宣一左一右挡掉了两支箭,那老人却已借机将婴儿抓在手中,狞笑着。
“前辈!请你放了他,你需要多少血,用我的,我是自愿的,不会有怨气的!”唐子宣目光坚定的望着她。
为什么这世上竟有这么傻的人,会拼死相救一个无亲无故的婴儿。
“哼!不愧是唐门少主,还有些骨气,我和唐门也算有些渊源,今天就给你个面子,我也不要你死,你随便划个伤口放些血出来就好。”
唐子宣解下手臂上的衣襟,从刚刚的伤口处放了些血,滴到正在火中烧制的剑上,片刻后,伤口已渐渐放不出血了,那老人却还不满意。
“还不够!”
唐子宣遂在手臂上又划了一道,镇定的看着血一滴滴流下,火中之剑发出咝咝的响声。
“这把剑是够了,还有那一把!”
他随即举起佩剑,意欲再划一道。
铛!
我挥剑挡住了他,复又划破了自己的手臂,走到炉火旁。
“我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为了收买他的心,还是单纯的不想看到他再伤害自己。
“冷姑娘,你…”
“放心,我也是自愿的!”
当另一把剑也发出了咝咝的响声时,老人一把推开我们,取出被烧得火红的两把剑,淬入水中,一时间烟雾缭绕。
“好剑,真是好剑啊!”老人抱着剑不住的抚摸,犹如枯井般的双眼中竟也流出了热泪。
我也开始细细观察那两把剑,灵光熠熠,看起来无甚杀气,左边那把色冷,看起来更有英气,右边那把色柔,不像是铁打的,倒像是水做的,到底是女人铸的剑。
“想不到你二人的血,竟助成了这剑的灵气,一刚一柔,当真是对鸳鸯宝剑啊!”
原来这本非老人的原意,倒是被我们促成的。
“嗯,这样一来,名字倒也有了。”
老人开始四下寻视,想找个利器为宝剑刻名字。我取下发中的金簪,递给老人,只见她借着剑上的余温开始刻字,左边一把名为“寒冰”,右边一把名为“弱水”,果然切合这两把剑的剑气。随后老人取出早已做好的紫檀木剑鞘,将宝剑装入其中。
“哈哈哈哈!灵剑,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哈哈哈哈!”老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在那一刻,停住了呼吸。
“前辈!”唐子宣冲上前去,俯身查看,的确是死了。
连杀了九个婴儿,的确是罪大恶极,但也算是事出有因,又是一代铸剑大师,唐子宣终是不忍将她留在这阴暗的密室中,便将她埋在一处荒野,建了个木碑。那个无辜的婴儿也被我们送了回去,他的父母对我们亦是感激涕零,离开梅县时,全镇百姓都来为我们送行,这是我第一次做善事,虽然是另有目的,但这种感觉,真的永世难忘。至于那两把剑,唐子宣将带着它们回唐门复命,我也作为这件事的半个功臣,被应邀同往,一切都如我所料,丝毫不差。
“唐公子,我有一事不明,想问问你。”一日在客栈吃饭,我忍不住问出了困扰我多时的问题,“江湖中人都说,唐门下代阴盛阳衰,说你是个不成气候的风流少爷,可是上次神剑前辈一事,你机智过人,几次救我于危难之际,又侠肝义胆,为了个无亲无故的婴儿牺牲自己,甚至大人大量,亲手下葬了一个杀人凶手,怎么看,你都不像是别人说的那样啊?”
听了我的话,唐子宣放声大笑,但随即又沉下了脸色,“如果不是你,我都忘了我还有这么多优点了。”说完,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我没有催促,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说的这些优点,我有,唐门历任门主都有,就是凭借这些,他们赢得了下属的敬畏,赢得了天下人的钦佩,也赢得了唐门蜀山霸主的地位,可是这世上,有很多东西可以去追求,除了权力,威信,江湖地位,还有别的。”说到这里,唐子宣眼中闪出一丝黯然的神情,又给自己倒了些酒。
“你指的是什么?”
“亲情。寻常百姓家中随处可见的亲情,对于唐门来说,简直是奢求。”唐子宣苦笑着,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酒。
“你知道吗?”微醉的唐子宣话渐渐多起来,“我曾经有个姑姑,我爹的亲妹妹,她很小的时候,被幽冥宫宫主带走了,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我的祖父,我的爹爹,他们为了唐门的声誉,对外宣称她死了,从此也与她断了联系。哼哼,很可笑吧,父女兄妹之情,还比不上名声威望,哼哼,真可笑。”
“别喝了,你醉了。”我夺过他的酒杯,他却抱起了桌上的酒坛。
“我大姐,事事争强好胜,唐门的人都知道,她想当门主,可是唐门有规定,门主之位不传女儿,她就处处排挤我,什么事都跟我比,跟我争。我不想这样,为了她,我一味的忍让,她处处争强,我就处处示弱,她想当门主,那我就不当,不过是个虚名罢了,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抱起酒坛仰头痛饮。
“呵呵,我这是怎么了,竟然跟个外人说起这些。”
他实在是喝的太多了,话音未落,人就倒下了。我扶着他回到房中,看着他不醒人事的躺在床上,复又心生一计,若是趁此机会挟持了他,要挟唐门交出天圣雪莲,岂不省了很多麻烦,我取出喂了软骨散的银针,想了想,又放下了,希望我一时的妇人之仁不会坏了大事。
第二天傍晚,我们到达了蜀山唐门,在大堂上,我见到了唐门门主唐振业,夫人苏祁燕,以及唐家的两位小姐,唐婉诗和唐婉词。唐子宣将梅县之事的全过程说与众人,而在他的叙述中,我才是侦破案件的功臣,而他只是协助了我,回到唐门的他,的确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然而,我并没有因此而受到礼遇,唐门的人似乎对我都很警觉。
“哼!这点小事也要别人帮忙,以后还有什么事情可以指望你?”那唐婉诗确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唐子宣是怎么忍下来的。
“这两把剑,”唐振业仔细查看着寒冰弱水两剑,发出一声声赞叹,“的确是好剑,该怎么处理,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我建议将这两把剑与天圣雪莲一起,置于祠堂之中,对外封锁消息,以免遭来横祸。”唐婉诗一副命令的口吻,让我从心底里厌恶。
“我不同意,”唐子宣这次难得的硬气,“爹,大姐,神剑前辈死前最大的遗愿就是让这两把剑扬名于武林,与昔日的龙凤剑争辉,若是就此隐藏在唐门祠堂之中,岂不辜负了神剑前辈一生的心血,让她死不瞑目吗?”
“哼!那个老疯子的话你也要听?她那种人,根本就是死有余辜。再说因为一个天圣雪莲,唐门已经是四面楚歌了,现在再加上这两把剑,你是嫌我们的麻烦不够多是吗?还有这个来历不明的姑娘,你就这么把他领进来,就不怕她是哪伙觊觎天圣雪莲的妖人派来的奸细吗?”
“在下初来贵府,不懂这的规矩,不知这唐门到底是门主说了算,还是你这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说了算呢?”我不顾唐子宣的阻拦,脱口而出。
“你…”
“行了,都别吵了,我意已决,就依婉诗所说吧,冷姑娘,你对此事有功,又因此受了伤,就暂且留在这里养伤吧。”唐振业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看得出,他一点也不希望我留在这里。
“不用了,如果唐门就是这种待客之道,那我还是现在就走吧,告辞了各位。”
“哎,冷姑娘,现在天色已晚,好歹等过了今夜再走不迟啊!”唐子宣上前拦住我,唐振业也连忙命人为我收拾客房,似乎生怕这唐门待客不周的事情传了出去,有损他蜀山霸主的地位。
面对此番虚有其表的客套挽留,我并没有拒绝,当下便跟着下人回了客房,没有再停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