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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风乍起·白头雏鹰 春末略带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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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略带清凉的晨光悄悄投影在一棵梧桐老树上,一切都经悄悄的开始了,开始了往日静谧的渐渐流逝,就是在这个混乱纷扰的时代,就是在这个被战争忽略的小村庄,就是在这个破落却整洁的小院落,古老的梧桐枝干间坚固而温暖的鸟巢轻微的颤了颤,只是那轻微的颤动似乎激不起一丝涟漪,却偏偏惊动了树下假寐的黄犬。黄犬打了个哈欠,缓缓的抬起头来望向出现异动的地方,只见熟悉的鸟巢之中,一颗小的出奇颜色异样的鹰蛋摇摇晃晃,裂纹斑驳,层层剥落之后,忽然探出了一颗黄色的小脑袋。黄犬兴奋而好奇的站了起来,跳着朝那雏鸟轻吠了两下。只是,它却不会料到未来的日子它会与那雏鸟有着怎么难舍难割的缘分,而这只弱小而骄傲的青鸟又怎样为了它掀其了怎么毁天灭地的惊涛骇浪。
在蓝白出世的那一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朝自己示好的黄犬,天生高傲的它并没有理睬那只愚蠢的母狗,它轻蔑的扫视了下依旧安安静静躲在蛋壳里的兄弟姐妹,透过树杈,迎上强烈的日光,那片广阔的天空将来必是属于自己的。
时光飞逝,尚且幼小的蓝白或许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撼人的记忆力和领悟能力,它也并没有对自己会清晰的记下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时刻而感到惊奇,所以它记得那只黄犬有三百六十一次对它的主人摇尾乞怜,所以它记得那只母狗有两百七十一次对自己轻吠示好,天生孤傲的它对那种势利之徒的厌恶感与生俱来,在它发现自己的怒吼反而让那只黄狗错误领会是友好之后,便对此置若未闻不予理会。
一直以来蓝白都有着莫名的自信,即使在它长出与种不同的羽毛之后,即使在兄弟姐妹相继出世同心协力的排斥自己的时候,它都莫名的坚信着,自己的独特是属于强大的象征。随着鸟羽的逐渐丰满,它白色而倾长的头羽便招来了更多的讥讽,听着枝头肆无忌惮乱叫的群鹰,看着同巢瑟瑟发抖羽翼未丰的手足,唯独那只黄犬在依然在树下狂吠,直到引来主人不满的叫骂甚至殴打,它还是坚持不懈的在事过之后冲它轻吠示好。只是,蓝白是如此的高傲,它对讥讽它的那些无知的生灵感到悲哀,它对帮助它的黄犬厌恶反而愈演愈烈,对手足懦弱的行径更是极度的蔑视不在乎,即便是对于抚养它的母亲都未曾心怀感激。
自从同巢的鹰卵相继破壳之后,蓝白便再没有过酒足饭饱的感觉了,甚至日日日的在饥饿中度过,每一次它都懒洋洋的躲在一角,讥笑看着那群血脉相通的兄弟姐妹自相残杀般的争夺食物,看着一张张因为衣食无忧而面露幸福的脸,那抹本不该出现在啄角的笑意便更浓了。倘若饥荒灾民般的弟妹都被满足了,如果还有剩余,那被唤作母亲的青鹰便将仅剩的一点食物丢给自己,只是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毫无剩余,直到一连三日如此之后,在那样风雨交加的午后,那只阴厉的老鹰义无返顾的将它的长子踢下了鸟巢,如此出其不意。
那段悬在空中的时间是如此的漫长,它非凡的记忆力记下了每一秒每一刻的经历,它细数着有几阵风吹过自己的耳畔,有几滴雨打乱自己美丽的羽毛,它又是奋力震动了几下从没闪动的翅膀才降落到一团柔软的物体上。
当蓝白再次醒来才发现,自己身下原是那黄犬的脊梁。那黄犬似是它自己醒了,便侧着身,让它顺着自己的身体滑下,将不远处自己的食物叼了过来放在了它面前欢快的跳着叫着。如此令人作呕的食物,那样令人厌恶的表情,但是蓝白还是坚持着接受了,因为这一刻的它终于明白了,高傲需要强大的支撑,想要强大就要不择手段不顾一切。在它还没有来的及消化这陌生的嗟来之食,在它还没来得及修养好自己瘦弱身体,便被发现了自己的母鹰衔起再次摔下,一次又一次,而每一次当它想要反抗,都被母鹰那孤傲而犀利的眼神激起它同样骄傲的自尊,每一次摔下,都被黄犬那柔软而敏捷的身体接住它渐趋疲累的身体。当伤痕累累,当夜幕降临,当风起雨起它都被护在它曾经讨厌的黄色绒毛里一次次沉沉的睡去。
直到有一天,它清晰的记得那该是初秋的开始,因为它看到了梧桐枝叶不在是深绿色,而是不含半点水分的枯黄,那样清风凌厉的一个早晨,母鹰再一次携起了尚且熟睡的它飞向了远方,它的双爪强硬而冰凉,它的目光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它望着渐远的黄犬,它柔软的绒毛在风中被吹乱,它温和的目光布满了悲伤与不安。那一刻它突然就开始挣扎了,它想回去,回到那颗梧桐树,不是树上而是树下,只是无济于事。安静下来的它努力的记着路线,那是追着太阳的一段很漫长的路,因为,它被自己的母亲丢下山崖的时候,太阳也随着自己掉了下去。
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天际尽头,那只熟悉的背影早已无影无踪,那一刻它恍然意识到自己力量的渺小,单单是这一段路程它即便记着路线,却没有足够的力量翻山越岭穿越五湖四海回到那个温暖的港湾。在没有了黄犬的地方,它开始了自己的生活,白日里觅食飞翔,夜间躲在峭壁之上啄刻礁石。白驹过隙时光流逝,唯一改变的是雏鹰变为雄鹰,礁石被琢磨成犬的模样,于是,在第一千个早晨它振翅疾行沿着记忆深处的路线向回飞去,风一般前所未有的速度,残影幢幢。
依然是往昔的院落,依然是亘古不变的老梧桐树,即便是树枝上的鸟巢都一如既往的坚固崭新。不同的是当时还年幼的雏鹰也早已长大成型,不同的是梧桐枝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几组鸟巢,不同的是当年壮年的黄犬如近老态龙钟。黄犬清楚这颗树上的鸟巢住的都是与蓝白有着相似血液的雏鸟,它也清楚如今与不善来着激战的青鹰都是它的弟弟妹妹,唯一消失的是那个在三年前便去无踪影的母鹰,那个叱咤一时的巾帼青鹰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间,可是当年骄傲的白首雏鹰却不懂不晓。即便是知道自己就算叫破嗓子也不起一星作用,黄犬还是不依不饶的冲着不速之敌狂吠着,就在这片吠声之中,就在大家都还没来及反应的一刻,一声鹰唳之声破空而出,突破九霄,只是眨眼间青影过处风声鹤唳,前一刻还势如破竹的群鸟便凋落一片。而那道青色的身影也在黄犬面前落定,飘若惊鸿,赫然是白羽青身的蓝白,时间仿佛瞬间定格般,黄犬闪烁的眼神水光熠熠,血脉相连的青鹰惊喜一片,一声“我回来了”轻描淡写却稳重如山,只是一个眼神,只是一个背影便令人闻风丧胆。
黄犬望着眼前久别的身影,朝思暮想种竟是一是无言,透过它的神态那种属于王者的风范水落石出,刚欲张口,未及言语,却见一群人蜂拥而入。为首的显然是这间房屋的主人,那主人春风满面唾沫横飞的向身后的各色人形炫耀着,“大人,我就说我家树上住着只白头鹰,只是三年前您来的不巧它刚飞出去了,这不,现在回来了。”
那群形色各异的人喜出望外的打量着面前的青鹰,眼神之中布满了贪婪。蓝白可以清楚的感应到对面的危险,那洋溢着各色的强大的力量暗涌浮动,一触即发。骄傲如他并不惧怕,一声清唳振翅入空,聪明如他只是打算遁走,却不料那些被自己救下的同根青鹰越过自己不顾一切的为自己挡住了来者,黄犬也史无前例的咬住了疯狂跑来的主人,随后,被自己打败的青鹰也奋力张开双翼,那群孤傲的青鹰为了鹰族的骄傲,为了自己的王者誓死相搏。黄犬被自己的主人踢开了,苟延残喘,断断续续微弱的狗吠再次响起,“快走!”
很久以后蓝白才终于明白那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它是鹰族的王者,高傲的鹰族又有着怎么不可遏止的征服世间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