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尘沫流景》沫荷

3、第三章 风乍起·清水初上 月斜西厢，

　　月斜西厢，光华流泻了满地，丝竹声乐渐远，一派寂静喧哗。那道骨仙风的老者将南宫婉嫣塞进黑脸壮汉的怀中，伸了伸有些酸疼的老腰，“雪儿何时这般小气了，之前你不是还很满意自己的这身打扮的么，不是还说，你这般模样肯定能一鸣惊人。”嗓音婉转清澈如晨溪甘泉。
　　“小姐休得这般嘲弄人，我雪儿虽然不似你这般花容月貌，但也是清纯可人的，几时受过这般讥讽的？”黑脸壮汉嗓音出奇的甜美却满含委屈。
　　“呵呵。”道长忍不住掩口笑出了声，“是呀，似我家雪儿般聪明灵澈的人儿，这世上确实是少之又少。不过，你修行也有六百年了，怎么还是这般在乎世人的闲言碎语的？”
　　“这凡人的闲言碎语本姑娘可以不在乎，但是，独独小姐你不可以嘲讽我人老珠黄。在我们精灵间，我六百岁也是如你般的豆蔻年华。”
　　“豆蔻年华？呵呵，那雪儿妹妹一会儿可要好好看住你手中也正豆蔻年华的人儿。”道长忽然停下了脚步，笑吟吟的看着一脸疑惑的雪儿吩咐道。
　　这边雪儿还没来的及追问，猛然间抓住了想要脱跑的南宫婉嫣；那边早已有两个一般模样的人凭空出现挡住了道路，早在忘忧阁时也没注意到这两个人，现在看见他们的金发碧瞳的奇异模样，雪儿不由的瞪大了眼睛，只是还未来的及抒发自己的感慨，道长的拂尘便已进入了自己早已瞪圆的口中，制止了自己。
　　“两位是何方神圣？为何要破坏我们的好事？”右边的人首先忍不住开始发问了起来。
　　道长也不回答，只是微微的笑看说话的少年，（他可以很容易的区分清楚他是个少年），摇了摇头，“这般把自己的身体特质展露人前，不好，不好。不过既然来到了大陆，就该晓得这大陆的规矩。这里可比不得水族，任由你们胡作非为！”说完便示意身后的壮士一起离去。
　　“你居然识的我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右边的少年还欲追问，却被身边的少女扯住了衣袖。
　　“看来哥哥真是急坏了。也不想想这世上能识的我们真身的都是些什么人？”
　　“冰峰神女，极西魔王，还有就是隐世的几位老怪物。”少年深绿色的眼睛深邃而迷茫，“难道他会是那几位老怪物？”
　　少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向回走去，只留下了句，“你且闻闻这空气弥留的味道。”
　　即使主人早已远去，这空气中奇异的花草香依旧清晰，淡雅而悠远，飘忽不定，有着宁心静气的神奇功效。少年突然醒悟的睁大了眼睛，“是她？！看来还是自己太过大意了……”
　　“小姐，小姐。”雪壮士拖着南宫婉嫣急急的追上前面看似缓行实则箭速的老者，气喘吁吁的挡住了他前进的方向，“你为什么不把那两条小龙赶回去呢？”
　　老者抽出一块方巾，温柔的为黑脸壮士擦拭着他额前密布的汗渍，动作优雅至极，“看来你还有力气说话，我应该再走快点。”
　　听闻此言，那黑脸道士气呼呼的把南宫婉嫣塞了回去后，蹲在了路中央，“小姐只管自己走好了，雪儿今晚就在这安歇了。”
　　老者莞尔一笑也不生气，将手中的方巾丢到黑脸壮士的头上，“雪儿既然要在人家门口露宿，我也无可奈何。只是，我还有要事在身，不得不进去向南宫先生讨个住处，恕不奉陪了。”说完便牵着南宫婉嫣闪过雪壮士叩门去了。
　　雪壮士猛然醒悟，转身看到身后高悬的“南宫府”三个大字不由的跺了下脚，嘟囔了句，便也跟了上去。
　　南宫家本也是世代的书香门第，南宫沁在这汴京更是颇负声望，无奈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南宫婉嫣，虽生得国色天香，冰雪聪明，却在十年之前忽然变得痴痴傻傻，是以如今芳龄十八仍待字闺中，无门当户对的公子来提亲。若不是这南宫先生生性淡泊，怕是早已焦虑至极了。
　　南宫沁不由的放下手中的青卷，抬头看向躬身而立的管家，皱紧了眉头，“你说，小姐被一个道士和一个黑脸汉带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枯瘦而精明的管家也不由得摇了摇头，“老奴也难以相信，所以已经传翠玉问过了，小姐确实不在房中。”
　　“带我过去吧。”南宫沁不由得面色凝重的站起身来，随管家离开了书房。
　　待看到客厅中饮茶端坐的青衣道士时，南宫沁凝重难看的面色瞬间缓和了不少：那番超然的气质，仙家的气派，举止间的优雅淡然恰到好处。纵是自己阅人无数也未见过这般令人一见倾心的人物，微笑作揖，“不知道长仙驾，未能远迎，还望海涵。”
　　老者也不起身回礼，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扬了下手中的拂尘，笑吟吟的看向一排书生气的南宫沁，“南宫先生如此客气，倒是显得贫道喧宾夺主了。”
　　南宫沁忽而一笑，温文尔雅，“老夫有生之年能幸遇道长，目睹仙家遗风，乃是三生有幸，关乎宾主之礼？”
　　“哈哈，南宫先生果然好修养。”老者不由得抚须长笑，“既然如此，贫道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愿闻其详。”南宫沁大喜过望，也不忘摒退左右。
　　老者示意黑脸壮士将面色苍白颤抖不已的南宫小姐牵到南宫沁面前，自己则继续优哉游哉的喝起茶来。
　　看到早已被吓坏的南宫婉嫣时，南宫先生虽爱女心切，但也是聪明之人，自然意识的自己女儿的变化：那双惊慌的双眸此时分明是清晰明理的。一时之间也把持不住自己声音的颤抖，“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者呷了口茶，才幽幽的笑道，“南宫先生果然是聪明的紧呢。只不过，怎么没猜到十年前，令嫒是怎么变得痴傻的，那只小狐狸又怎么死的恰是时候。”
　　“道长的意思是，是……”意识到什么的南宫沁，不由得面色苍白：十年之前，一时兴起的自己携了聪明伶俐的女儿出外踏春，恰遇到一只将死昏迷的白狐，无奈南宫小姐心地善良，便带了回去好生照料，不想三日后便狐死人疯了。
　　“先生乃一介书生，不信鬼神之说，耽误了令嫒也是情理之中。”老者叹了口气，转而一笑，“怪只怪令嫒生的仙骨灵根，可以续命养颜。”
　　“哼，什么小女仙骨灵根？道长的莫不是想要让小女出家为尼？”南宫沁不满的拉下脸色，想来：十年来纵使爱女痴痴傻傻，但也有自己和夫人的百般呵护，活的逍遥自在，更何况如今也已觅得如意郎君，明日便可完婚，也称得上一生美满；如果今日同意了道士的要求，那便是让爱女从此以后常伴青灯，亲人永隔，纵使心清明又有何喜可言。
　　“无知儒生！”黑脸壮士一把将南宫婉嫣塞进南宫沁的怀中，“谁要你家掌上明珠出家为尼了！你女儿有缘去冰峰修行，是你家几辈子积下的阴德。休要如此不知好歹！”
　　南宫沁本就看不惯这黑脸汉子，如今又看他如此粗鲁傲慢，不由得也怒火中烧，只是还未来的及反驳，怀中的南宫婉嫣便死命的挣脱了自己，向外冲去。起落间，几道人影穿梭，待南宫沁再看清楚时，自己的女儿早已变成了一座冰雕，而她身侧却是一脸得意的蓝衫女子，那女子清纯可人分明就是刚才的黑脸汉子。在南宫沁还未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之前，一道白光从自己的身侧一闪而过，打在了那座冰雕上，冰消雪融，南宫婉嫣如凋谢的花瓣般飘落，而从她身上向后激射的一道白影更是化作一只白狐，气息奄奄的趴在地上。处于爱女的本能，南宫沁冲了过去扶起自己昏迷的女儿。这瞬息间的千变万化还未来得及让他惊叹，耳边便传来了一道空灵清澈的嗓音，“南宫先生不必着急，令嫒不会有事的。”
　　待南宫沁抬起头来便再也忍不住从心灵深处传来的震撼了，只见眼前的女子气质若兰，飘渺似仙，颦笑间光芒万丈；一袭白衣芳华凝练，飘忽不定，动静间万物失色；纤指白甲，光晕熠熠，淡香幽幽。他木然的看着那白衣女子玉指轻点爱女的额前，仙气萦绕，朦胧间便看见怀中的人儿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双眸清澈透明，轻唤了声“爹爹”。那南宫沁闻言便老泪纵横。还未来得及起身俯拜，身后便传来恐慌虚弱的言语，“求神女饶命……”一时之间，南宫沁百感交集，自己读书万卷，自然是看到过有关神女的记载，那本是女娲补天离去后，遗留在凡间的神裔，用来维护凡间的平衡。只是这千百年来，无人见过所谓的神裔，传说便愈来愈销声弥迹，书上也只当做是神话传奇略有记载而已。再想想自己方才的无知鲁莽，不由的面色苍白，追悔莫及：自己的女儿能跟随传说中的神女修行，确是是自己祖上的荫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