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尘沫流景》沫荷

12、第十二章 风乍起·千年之约 斜阳余辉轻

　　斜阳余辉轻轻的撒在两人并做的身影上，海水在黑色礁石上激起一波又一波的声响，蓝白依然安静的为她讲述着一段段他经历的过往。那个傍晚是他千年前最后的一次看到日落，那一天是他与她千年来最后相处的一天。他取出一枚红色的菩提子骗她服下，带她沉睡后，最后一次载着她飞回湖心，他将她放进谷中水床，望着她沉静而美丽的睡容，如此圣洁绝对不是沾满世俗污垢的他可以染指的。
　　那样熟悉的面孔尽在眼前却即将远别，如此深埋在心底的人儿却要被轮回搁浅，舍不得却又不得不话别，想要话别却又相顾无言，终化成一滴清泪滑落，滴落在胸前的石像，打在石像的心间。缓缓取出石像，放进她的手心，再没有任何犹豫吞下了早已备好的黑白药丸，那孤傲而孤独的身影毅然决然的消失在一片白光中，消失在空谷中，消失在尚在沉睡的她的面前，印进了她的眉心。
　　当青莲再次睁开双眼，察觉到身体的异常，发觉了手中的石像，慌忙取出往生镜，透过石像她在镜中看到了片刻前的一切以及起源。她极力的遏制住自己的眼泪，抹干眼角，将石像放在自己的胸口，“我知道蓝白的那一滴泪已经使你与他结下了不解之缘，我愿将我千年的功力传于你，只是乞求你替我好好保他安全。”
　　神女降至，红尘也再无牵绊，于是青莲第一次睁开了第三只眼，却也是千年来的最后一次睁眼，强大的灵力奔涌而出注入石像，直到它同样消失在白光空谷之中，力竭的青莲轻抚着往生镜中熟悉的面孔，“千年之后你冲破轮回回来之际，便是我苏醒之时，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真正的在一起，走遍天涯……”话音逐渐消失不见，而那一身青衣也消失成泉心的一株青莲。
　　晨光破晓而出，同一片晨光下演绎着不同人的不同表情。比如心情沉重的黄犬神情坚毅而沮丧；比如嚎啕大哭的雪儿咧咧的诅咒着墨姬妖童；比如沉静的花菱镜安静的思考着，却并未察觉到一滴眼与自己嘴角的微笑擦肩而过；甚至比如事不关己冷漠如斯的叶落殇在指挥着不知怎么从四面八方召唤而出的鸟虫鼠兽埋葬了每一个死者之后，在一所农舍里煮好了清淡的早餐。
　　虽然花菱镜不知道叶落殇到底有多大的神通，又是从哪里弄来的玉碗象牙筷子，但是她知道他一直未曾停止的忙碌却是为了自己，即便是不知何故，她却是对他有着莫名的相信。
　　吃饭间，雪儿依旧不依不饶的缠着花菱镜帮青莲他们报仇，“小姐，此恶不除，势必还会有更多的有情人受到牵连。”
　　花菱镜取出丝帕为雪儿拭去满脸的泪水，“雪儿，我们不是青莲蓝白自是不知道他们作何感想。不过，我可却以肯定，他们或许会感激他们的毒药，因为正是那两枚药丸，才会使他们为彼此完成了心愿，也使得他们可以真心相对，坦诚相见。”望了眼一脸茫然的雪儿，花菱镜幽幽的说道，“蓝白的选择不一定是对青莲最好的，但却是对自己来说最正确的。”
　　叶落殇为陷入沉思的花菱镜夹了点青菜，托起下颚颇有几分凝重的说道，“仙儿不必为此等事情烦心，真到那时候心里自有定夺。不过，你大可以放心，蓝白为青莲所做的我都可以为你做到，而他做不到的，我亦可以做到。”
　　“我呢，我呢？”一时之间雪儿忘记了方才还哭哭啼啼替人名冤的悲愤，拍着桌子问道。
　　“你……不可以。”叶落殇白了眼失落的雪儿，笑眯眯的说道。
　　“为什么？”花菱镜和雪儿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只是一个是疑惑，一个是不满。
　　叶落殇凝视着花菱镜布满疑惑的姣好面孔，娇媚的脸上破天荒的出现了几缕失落，“你果真是不记得我了，那十六年前你救过的一个小男孩？叶落殇，这个名字也是当时你为我起的。对了，还有这个。”说着他从食指的那枚贝壳戒指中取出一颗五彩石莲，赫然便是五彩石，“你说过，等有一天我将它刻成莲花模样，便可以带来中原武林大会找你相认了。”
　　“这赝品可逼真的紧呢，还真像极了我家小姐的真身，嘻嘻，不过可惜，十六年前，我姐小姐要么还没出世，要么就尚在襁褓之中，又怎么救得了你呀？”雪儿一把抢过五彩石莲把玩着，也忘不了讥讽叶落殇几句，以报方才羞辱之仇。
　　“不过，这块却是真的五彩神石……”花菱镜一语道破雪儿的攻击，目光在石莲与叶落殇之间游移不定，也不理会雪儿的极度不满兀自思索着。
　　听出此言非虚，叶落殇也不由的疑惑万分，只是须臾之后，他再次恢复到往昔绝代风采，“往世不可追，我既已认定你是那日的神仙姐姐，又何须为此平添烦恼。”
　　随着朝阳移动，清冷的日光也逐渐有了温度，花菱镜把玩着五彩手镯，白玉般的指甲在五彩光华的映射下反射着七色光晕，几番想叫起眼前沉睡的人儿都舍不得开口。她清晰的记得，认识这个笑容甜美的女孩是在六年前，那一年，忍不住冰峰寂寞的她逃离了冰宫，想要下山寻找水夜席。只是未想到，从未独自离开冰宫的她竟然在冰峰迷了路，那本是一个美丽的夜晚，天的黑与雪的白交映出繁星点点，而陷入沉醉的自己突然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另一个自己吓的不知所措。
　　“你是谁？为何和我一般模样？”
　　“你是谁？为何和我一般模样？”
　　“你身上没有彩莲香气，所以你为何幻作我的模样？”
　　“不好玩，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突然出现的人摇身一变，便成了以后的雪儿，“我是上古神器，普通神器在修炼一千年后便可以化作人形，而我却只用了六百年，所以我才六百岁，嘻嘻，我厉害吧？”雪儿满脸骄傲的鄙视着眼前的人儿，“咳咳，那个你多大了，怎么还是孩童模样？”
　　“十岁。”
　　“什么！”雪儿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身体内波动的强大灵力，她近乎惊恐的目光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少女才十岁，极度的挫败感只化作一句话，“你，你不是老顽童？”
　　“镜儿怎么敢欺骗老奶奶呢？”花菱镜望着脸色瞬息万变的清纯女孩面色无辜而青涩，“反倒是你，怎么这把年纪了还这副模样？”
　　“不，不，那个，叫‘姐姐’。那个姐姐是青春永驻，万岁无疆。”雪儿慌忙纠正了下称谓，平复了下心境后便尝试着抚摸着眼前美丽女孩的长发，“小妹妹，叫声‘姐姐’。”
　　后来花菱镜才知道，自己是她第一个认识的人，也是第一个点破她语言的人，她初见时重复的那一句话并非如她后来表现出来的那种调侃，而是她第一次接触语言。只是，当时，自己的‘姐姐’还没来得及唤出，便被突然杀出的冰宫弟子阻断了，她还清晰的记着当众弟子们匍匐一地参拜“神女”时，瞬间化为冰雕的雪儿是怎地六魂无主；在雪无痕出现在她与自己之间时，她又是怎地冰雪消融，满面羞红。与其说当时的雪儿是为了耐不住寂寞随冰峰弟子回宫，倒不如说是为了结交自己这个唯一的朋友与自己同归的，更不如说是为了接近雪无痕这个世间上最美丽的男子而死赖在冰宫的。
　　“雪儿，醒醒。”日至中午，花菱镜忽然被烈日的光晕刺到了双眼，无奈的苦笑了下，摇醒了身前依旧沉睡的人儿，“英雄虽已灵魂归位，但是身体仍然虚弱，我已经将它收进了这只手镯，你携了这只镯子，速速追上它的主人交与他。”
　　好梦被打断，雪儿刚欲唠叨些什么，在听了花菱镜的嘱咐之后只默默的点了点头，接过手镯，“小姐无须过于担心，此事雪儿自会办到，你且在这村落休息些时日，待身体好些再上路。雪儿自有办法找到你，一切保重。”话毕，便夺门而出，消失在明媚的阳光下。
　　即便早不见那瘦小的身影，即便那熟悉的声音也早消失在空气中，花菱镜依然重重的点了点头，嘴角不由的勾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或许，现在的雪儿留在冰宫，待在自己的身边时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心之所向，行其所为。
　　直到行至岔路口，雪儿才懊恼莫及，来的匆忙忘了询问小姐那老僧所去的方向，“倘若，我为此折回，小姐定会取笑我的愚钝……”想着，雪儿抚摸着右手的五彩手镯询问道，“英雄，可听得见我的声音？”见久无回应，焦躁的雪儿更是捶胸跺足，忽而，她灵光一闪，“神石啊神石，请用您的神光为我开路吧。”话毕，便高高举起手中的五彩手镯，在已偏西的日光照耀下，那光晕自然地投向了右边的小路，喜出望外的雪儿却没有意识到这只是必然的自然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