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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倾城“决”艳 少年眯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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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后,决氏族长府)
斜阳西坠,落日犹如丹红的火焰,无穷无尽地燃烧着,侵吞着一切山峦树木、树木上栖息的飞鸟……目力所及的一切无不被染成了红色。
两个装扮素净的侍女提着一篮洗好的衣裳嘻笑着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道上,小道两旁是如菌的草地,还有几株高大而粗壮的苍梧树。
“再过些日子,暗夜王朝的使者就要来了,到时候咱们府上一定会很热闹。”身材娇小的那个侍女兴奋地说道。
她身旁的那个身材高挑的侍女带着梦幻般的表情道:“是啊,我最关心的是那个所谓的使者不知是哪位英俊的王孙公子呢……若是能从此飞上枝头做凤凰,那该有多好啊。”说着,颇为自恋地理了理发鬓,顾盼生姿。
“得了吧,你就少做梦了!”娇小的侍女扑哧一笑,“咱们府上有兰嫣郡主这么个绝色美人在,那些王孙公子怎么会看上你啊!”
那人可不服气了,娇嗔地横了她的同伴一眼:“就算咱们比不上兰嫣郡主,也比不上兰菁郡主,咱总赛得过那轻罗郡主吧。”
一提到这位决氏部落的话题人物,这两人便有了更多的八卦话题。
“这轻罗郡主,她跟兰嫣郡主也差太多了吧。要论相貌,明明就是同一个爹生的,她娘当年可还是咱们‘幽云十六部’有名的绝色佳人呢,怎么生出来的轻罗郡主就这么普通呢……”
“是啊,要说论才艺,同样是在‘艺馆’学习的,别的贵族小姐都那么出色,她却上不了台面。真枉费她娘当年是天下闻名的舞姬呢,还以为她多少有些这方面的天份……”
“她现在在族中的地位可比我们好不了多少……”
“对啊对啊……别忘记了,她可是连姓‘决’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跟着娘亲姓‘步’。这说不定就表示族长根本不想承认她这个女儿……”
“……”
说话声伴着嘲弄的笑声渐渐往远方的庭院走去了。附近又恢复了宁静。她们并没有看到不远处的那棵苍梧树后面那抹纤细的身影。
靠着苍梧树后面坐在草地上的少女约摸十来岁,纤瘦的身材,穿着一件朴素而干净的衣裳,一头乌黑的长发随便绾了下,也没什么头饰,因为那盖过了眉毛的厚重刘海的缘故,即使她有一双清澈的眼睛,但是那其中的眼波流转却叫人看不真切。而那小巧的琼鼻加上那如春天落蕊般的樱唇,总算让她勉强称得上清秀。但是,这样的清秀在这个连侍女都那么美丽的决氏族长府里是并不引人注目,更别提与她那两个令人惊艳的姐姐相比了。
没错,她就是刚才那两个侍女提到的“轻罗郡主”了。刚才那番嘲弄的话听在她的耳里,除了让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而凉薄的微笑,并没有在她平静恬然的表情里掀起什么波澜。
十四年前,她倒霉地穿越到了这片类似中国古代的凤轩大陆来,成为了一名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那时,她还以为周围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后来才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于是,她只能告别在现代生活的一切,老老实实地做一个被人鄙视的郡主。
在这个世界,她是“幽云十六部”中决氏部落族长之女,在家中排行第四,名字叫步轻罗。“步”是她母亲的姓氏,因为她的母亲原本只是一名舞姬,在世人眼中,舞姬是卑贱的。虽然后来因为有了身孕,才勉强成为了族长的侍妾,但其地位自然比不得族长父亲的其他几位出身高贵的夫人。所以,轻罗连冠父亲姓氏的资格都没有。而她的母亲在刚刚生下她不久之后又去世了,所以她这个没娘的孩子便越发被人瞧不起。虽然勉强得了个“四郡主”的称呼,但实际上,连府中的下人都敢给她摆脸色。
不过,她并不在乎这些,她没有穿成大街上的小乞丐,也没有穿成青楼里卖笑的姑娘就已经很不错了,她觉得自己还是很知足的。在这个乱世之中,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品,是属于强者的“财产”,犹其是那些所谓的才貌双全的女人,更会为了维系家族利益而被送给权贵成为暖床的工具。
因为她从小便有这样的觉悟,所以,她甘于平凡,即使父亲让她去艺馆学习那些文史知识和那些讨人欢心的诗画乐舞,她也都是技艺平平,没有一样上得了台面的。不过,她在人前一向乖巧而怯懦,而且总是做出努力学习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让人挑不出大的错处,所以仅管族长父亲不待见,她倒也不会受到太大的责罚。
当然,她不会一辈子呆在决氏,像个扯线娃娃被人安排,如今她已经开始在计划如何离开决氏自力更生,等到她有足够能力的时候,她便会离开这里,过自己想要的自由生活。到时候,这纷争乱世,万丈红尘,她便是个看戏人。
天色渐渐变暗,少女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天空的夕阳渐渐地隐没。入夜的暮光,灰沉沉的暗影在周遭浮沉着,宛似飘荡着团团雾氲,带着时间流逝的荒凉调儿。
“你这丫头倒好,在这里躺得舒服,却叫我一顿好找!”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那声音年轻而清亮,好像透明水晶碗里的花萼。
轻罗循声回过头去,忽然觉得身后阴暗的光线变得亮堂了,定睛一瞧,原来不是——只是因为站在她身后的美少年。少年身姿颀秀,那长长的睫毛,英挺秀气的鼻子,樱花般的唇色,整个人宛如新生的翠桐,神采夺人间带着一抹身为天之娇子的傲气。此时他正斜靠着一棵苍梧树,凤眼中带着怒气,透过斑驳的树影朝她望来——这个男孩便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决氏一族的少主决潋遥了。
对于这位大哥,她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但也谈不上讨厌。虽然她清楚地记得,小时候他扔下了尚在襁褓中的她独自逃命,但这并不构成她讨厌他的理由。总的来说,比起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这个哥哥待她还不算太过分。或许是她的母亲临终前对他说过什么,所以仅管他对她并不待见,但是他应该是在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了他的责任,所以他最操心她的学业,最痛恨她的愚笨,当然,若是别人待她太苛刻时,他也会看不过眼插手管上一管。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发呆的时候。轻罗的额头很快就被潋遥赏了一个爆粟:“跟你说话,居然还发呆!”
有点疼……轻罗皱着一张小脸,揉着额头:“我……我……对不起,有事吗?”
“你还好意思问有没有事!”潋遥的脸色看起来很臭,下巴线条绷得紧紧的:“你可还记得,这个时辰你该去抚松堂听训来着!别让爹等着,不然被罚了我可不管你!”说着,他粗鲁地将她拉了起来,提着她往抚松堂的方向走去。
因为靠得太近,所以轻罗很轻易地就能够闻到少年身上那淡淡的浅香,沁人心脾。不得不承认,少年虽然脾气差了点,但是他身上的浅香却是挺好闻的。
“喂!我听萧先生说你昨天的功课还没交!”少年恶声恶气地道。
“呃……那个……功课太难,我不会……”轻罗委屈的低下头做泫然欲泣状。开玩笑,那份功课就连她那两个厉害的姐姐都是齐集了几个谋士之力,才在今天中午的时候交给了萧先生。
“你……”少年眯着眼睛瞪杀过来,咬牙切齿地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愚笨的妹妹!”
“……”我又不是你生的。轻罗很想提醒他,但知晓他定是怒急攻心,才会如此语无伦次。不过,她不会忽略,他话中的“妹妹”这个字眼,心底不可抑止的涌上一丝丝异样的暖流……他是在这个府中,第一个承认她的亲人。
“你看看你,整天只会贪玩……笨鸟先飞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呢……”于是,一路上又上演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训诫戏码,就连那训话的内容也是没有半点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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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松堂内,雕梁画栋,灯火通明。赤红牌匾题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字:兼济天下。牌匾下置着一张紫檀浮雕大椅,椅子上坐着一个锦衣华服,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国字脸含威不露,气宇轩昂,浑身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冷严之气。他便是决氏一族的族长决穆然了。
当决潋遥“提”着轻罗到达抚松堂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在厅中了。令轻罗没想到的是,连“艺馆”那些传授技艺的几位先生和姑姑也都到场了。决潋遥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阵仗,愣了一下。便拽着轻罗向首座上的决穆然行了礼。
“爹,这是怎么回事?”
“遥儿,爹正要派人去找你呢。”决穆然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虽然脸色依然冷严,但那眼睛里去流露着显而易见的慈爱,“一会儿有事要宣布。”
轻罗见那决穆然看也没看她一眼,像是当她不存在一般,只唤了潋遥到身边轻声地询问着上次潋遥代他出行其他部落谈判的情况。轻罗便挣开了潋遥的手,一一向那些艺馆的长辈们行了学生见师长的礼,然后乖巧自觉地在离首座最远的末位上坐了下来。
轻罗的目光扫了扫,见堂内坐着的还有一些平时在艺馆一起学艺的几个贵族女孩,她不由得奇怪,每隔半年的试艺还没到吧?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斜对座的那个人身上。那个人是艺馆里教大家功课的萧先生。在艺馆里以老师的身份授艺的人中,最令他们这些学生喜爱和崇拜的,应该要数这位萧先生了。
萧先生是从八年前到决氏府的,一直都在艺馆里悉心教导她们。他很年轻,面如玉雕,俊雅飘逸,身若长柳。此时的他优雅地坐在雕花椅上,青蓝的长衫流水般从椅子上淌落在地,隐隐可见一双玄色的布鞋。也许是因为此时不是在艺馆授课的时间,所以他那满头黑漆似的长发是半披散着,只用一根细长的青翠竹枝绾着,简单却高雅。
萧先生不仅长得赏心悦目,更厉害的是别看他年纪轻轻,居然是一个诗词歌赋、经史列传、兵法策略、山河地理都精通的全才,潋遥的兵法就是他教的。原本,她还不太相信,这个世上有这么一个奇才,不过因为她的学习效果不佳,潋遥经常逼着她去他的学习室恶补,所以,她对萧先生的认识也比别人更全面一些。
此时,萧先生便静静地坐在那里,浓密的睫毛布满了雾气,眼睛清得如水,又深得如渊。不论什么时候,他的脸上总是这么平静,从容,轻灵,再没有别的表情。不知是否是错觉,轻罗觉得,这样的表情,是一种即使对着人世间的每一次荣辱兴衰,都隔岸观火的淡定。
轻罗不止一次怀疑,这样一个人不论他归于哪一方势力,都能够成为大陆上惊才绝艳的人物,为何年纪轻轻的他却没有年轻人的热血抱负,偏偏要跑来一个小小的决氏当一个默默无名的教书先生呢?决氏一族只不过是轩辕大陆各种势力的冰山一角,这尊大佛怎肯屈就这么一座小庙?
呀,她嗅到了猫腻的味道。轻罗不禁觉得有些兴味,这位萧美男背后的故事一定是极其有趣的……唉,可惜,她快要离开决氏了,还是不去趟这滩浑水好了。
想到这里,她正待收回自己的目光。可那厢的萧先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清浅的目光朝她望过来,四目相对,逮个正着。轻罗连忙佯装羞怯而胆小地低下了头,像个被逮到做了错事的孩子。直到那厢再没有注意她,她才危襟正坐,目不斜视,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乖乖牌模样。
很快,门口玉石环珮声响,声音虽不大,但不知怎的,竟能引起堂内所有人的注意,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朝门口望去,轻罗亦不能免俗。待看清来的是谁,她才恍然大悟,其实引人注意的不是环珮声,而是美人色。
只见门口施施然走进两个美人。走在前面的那道婀娜身姿着一袭浅黄缀嫣粉色长裙,脚步轻盈如蔷薇在夜间默默绽放,纱衣彩袖随着走动嘶嘶作响,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衬上盈盈眸光,樱桃薄唇,好一个媚而不妖,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她便是轻罗的大姐,在决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兰嫣郡主。
离她身后不过半步之遥的少女,是决氏的二郡主决兰菁,年芳十六,小巧的瓜子脸,一汪清泉般的大眼,柳眉如画,小巧的唇瓣,一头乌黑的秀发。虽不及兰嫣明艳,也是个少见的美人。不过轻罗眼尖地发现,仅管兰菁的脸上是盈盈的笑容,但是嘴角却有点抽,定是不高兴被兰嫣抢了出场的风头,反正她与兰嫣争艳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
两人袅袅婷婷地走至决穆然的座前,盈然施礼,齐齐唤了一声:“给爹爹请安。”
兰嫣的声音如鸣玉,带着几分天然的娇媚,兰菁的声音则清婉,要论这声音,也是兰嫣胜一筹。轻罗煞有介事地在心中评论一番。
决穆然见到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特别是令他感到骄傲的兰嫣时,一向严肃的脸上居然露出慈祥的笑容:“就等你们俩个了,快点坐下来,爹有事宣布。”
很快,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坐在座位上等着。决穆然肃然的目光将在座的人扫视了一遍,然后开口道:“十日后,暗夜王朝将会派使者来我们决氏……”
原本轻罗还很耐心地听着,但是听到后面说了许多牵扯到的政治问题,她便兴趣缺缺了。原来,决穆然这一次是下了一个决定,为了加强决氏一族和暗夜王朝的联系,希望能够得到更多的庇佑。所以,他打算在从族里的贵族千金中挑选两个色艺双绝的少女去参加暗夜王朝在重阳节那天举办的“秋宴”,若是有人能够在“秋宴”屏雀中选,被暗夜王朝的那几个皇子看上,收入府中,那将会是莫大的荣耀。
轻罗暗自叹息,艺馆里的人终于要被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