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领带》草堂荨

6、尾声 尾声两年后

　　尾声

　　两年后。
　　浅睡中醒来，听见细微的响声，沙沙的，似是雨。
　　拉开窗帘，果然，淅淅沥沥的，飘坠下来的雨线，织成一片朦胧。他把额头贴在窗玻璃上，眯着眼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每到雨天他都会这样，安静地，听雨。他听得很专注，也不知道他可以听出点什么来。知道他这个习惯的人都说他怕是要如老僧坐禅可以悟得仙机。
　　漂亮的男孩，二十四岁，或许不能再称之为男孩，但是任谁都无法把男人这个词和他联系在一起。他身上纯真中却又有着入世般的安然的气质，往往让见到他的人惊叹，揣测着是怎样的过往的故事可以让一个漂亮得像娃娃的的人拥有这样不可思议的气质？
　　荷花，或莲，在池中央安静地开放，只是总开不到完全让人看见它内里的心，却又不经意散发蛊惑的淡香。他就是这样一朵莲。
　　打上雨伞去上班。他喜欢举着透明的雨伞，这样即使抬头，也能看见天，下着雨。
　　抬头的时候雨就像砸进眼里，雨水顺着伞滑落下来，眼里雨的影象也一同滑落。就这样在大街上人来人往中站定，抬头看着天，看得久的时候有些诡异，许多“雨”一起从眼里“滑落”下来。
　　到了公司的时候鞋子和膝盖以下的裤腿都湿透。熟悉的或即使不怎么熟悉的人看他的眼里都透着心疼，只有他自己，天真地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脱掉鞋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凉的，真实而遥远。他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是心的某一处，不论什么时候碰触，也像是这样凉凉的，真实却又遥远。
　　在电梯中也常常可以闻到熟悉的香味，淡淡地，也是这样的真实而又遥远。但是他已不再唐突地问别人用什么型的香水。有什么积存在心底，温柔而强烈，他告诉自己不要轻易把它拿出来，要不然会哭泣，除非他见到了某个人，他答应了她不能哭泣，所以在见到她之前他不能流泪。
　　从公司里出来，猜着往左往右的游戏，眼光飘摇地在雨中选一个定点，决定往左还是往右。这么多年来不曾再玩过这样的游戏。眼光落在右边某一个点缀一片白色小花的广告海报上，只因为那些白色花的感觉牵动了心里积存的东西，似遥遥地远方的一个点牵扯着他。于是决定，向右。
　　老天并不残忍，真的，它会善待善良的人。什么时候他喜欢上了上教堂，在教堂里听得最多的是这句话。在悄悄收藏起这句话的同时，他有时也会很无聊地想，为什么在唱着圣诗的教堂里他们不说“上帝”而说“老天”？后来一想这是中国人的教堂，于是他对这么无聊想着的自己很无辜地笑。
　　但是这一刻，他会感谢上帝，在他看见这间名为“天堂”的画廊的时候。上帝并不残忍，真的，它会善待无辜的天使。
　　他收起雨伞，走了进去。
　　风铃响动间，熟悉的气息让人心碎。早已渗入骨髓的那种香气真实地飘荡在空气中。
　　“欢迎光临。”柜台后面的女人抬起头来，长长的海藻般的黑发，没有涂眼影的一张素净的脸，一瞬间的愕然。
　　“欢迎光临，天使。”下一瞬她挑眉笑着，迎接进入“天堂”的天使。
　　他紧握住双手，指甲嵌入手心，感觉到痛感，确定不是在梦中。
　　“看中了什么画了吗？天使。”她从柜台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一手斜插着腰上下打量着他。
　　他定定地看着她。维纳斯的笑颜里有忧伤的白兰和茉莉开放，一如许多个梦里，在白兰和茉莉的香气里他看见的维纳斯的笑脸。
　　“你叫什么名字？天使。”
　　“靳羽。”
　　“靳羽。”她重复了一遍。
　　“你的领带是为我系的吗？”她说。
　　终于，眼泪可以毫无顾忌地落下来，他伸出手穿入她的黑发，一如记忆中让人心醉心碎的触感，“你回来了吗？你真的回来了……”
　　你回来了吗？我的爱。
　　“是的，小羽，宝贝，我回来了。”维纳斯的声音里有着咸湿的温度。
　　雨仍在不断地飘坠，在有着茉莉香的这间名为“天堂”的画廊里，他终于听见无数次在雨中飘摇的祈祷得到了回应。
　　维纳斯的笑脸变成了她的脸，然后她对他说，小羽，宝贝，我回来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