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金人》翠羽

15、第十五章 念儿娇

　　话说小山打水时脚下一滑，几乎没有跌到水里去，幸被一股阴风卷起救下。阿贤将护身红绸祭起，一手将小山揽在自己背后，一手微微下垂，袖口处隐隐有红光吞吐，整个人蓄势待发，只待看清来人便要扑上去了。

　　小山虽然害怕，但有阿贤护在前头，心下稍安，便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想要看清来者是谁。待那人身形完全显现出来，小山整个人都呆了，随即她大叫一声，一把将阿贤推开，又惊又喜地朝那人扑过去，“爸爸！”

　　阿贤不防备，几乎没被她掀个狗啃屎，当下便怒了，手指微动，在他身边盘旋的红绸便如有人指使一般的窜了出去，团团将小山围住，眨眼间就把她卷了个结实，又送回阿贤身边。

　　小山被卷得跟驴打滚一般睡在地上，左右挣扎不开，气得大叫，“阿贤，快放开，那是我爸爸！”阿贤眼也不眨，拿脚一拨，小山馅儿的驴打滚便骨碌碌滚到了他身后。

　　不管小山在后面如何挣扎叫骂，阿贤却一眼不看，只盯着来人，冷声问道：“你是谁？来此何事？”

　　树荫下那人正是小山前世的父亲——萧爸爸，他见女儿被人制住，当时便要出去相帮，可外头那白花花的满地阳光却阻住了他的脚步，当即急得在树下团团乱转。

　　此时听闻那少年问话，萧爸爸心下微怒，却又忌惮他的手段，只得忍了气，拱手回道：“回上仙话，在下乃是阴间小吏，上仙身后女童是我女儿，我本是想来悄悄探视一番，却见她遇险，这才忍不住出手相救，惊扰了上仙，还请上仙勿怪。”怕他不信，萧爸爸又从腰带上解下一块名牌捧在手中，要那少年检验。

　　阿贤怀疑地盯着名牌看了半晌，心里也拿不准萧爸爸说的是真是假，便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对萧爸爸道：“既是公门中人，为何擅离职守，私自到人间界来？”嘴里说着话，却又使红绸将小山从身后送过来，以眼神示意问询。

　　小山急死了，裹在红绸中连连点头，“阿贤，那真是我爸爸，当时送我来时他也跟着的，所以知道地方。”

　　阿贤脸上神情稍松，嘴上却仍是不依不饶的，“虽然如此，可你也不该冒撞，害我差点跌一跤。”虽然这样说，可他手上动作却不慢，转瞬收了小山身上红绸，放她起身。

　　也不听阿贤如何抱怨，小山又一把推开他，径直朝树下冲去，一头撞进萧爸爸怀里，双手抱紧他冰凉的腰身，哽咽道：“爸爸，你怎么才来看我！”

　　萧爸爸也是老泪纵横，抚着怀中女儿的发辫，哽声道：“傻囡囡，爸爸来过好几次了，只看你过得不错，便不敢现身打扰，刚才要不是看那沟底有块大石正对着你后脑勺，我也不会一时情急出手。”

　　她父女两个抱头痛哭，阿贤却有些讪讪然，面前这鬼差竟是小山父亲，而自己刚才却几乎对他动手，道歉吧，有些拉不下面子；不道歉吧，又怕小山恼了自己，一时红衣少年进退维谷。踌躇了半天，阿贤终于还是开不了口，只好在树下侧身靠了，仰头望着天空，只是心神却全都放在小山身上。

　　小山拉着爸爸，絮絮叨叨将六年来的经历讲了一遍。虽然大半事情萧爸爸都知道，他却仍是含笑聆听，不时还捧场大笑，逗得小山笑颜如花，差点闪瞎了阿贤的眼睛。

　　说了半天，又问过那世里妈妈和妹妹的景况，小山终于放心了，原来妈妈得了自己的抚恤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妹妹也很孝顺，将妈妈接到身边照料，虽母女两个单弱了些，毕竟还有妹夫家里帮衬，日子过得倒还滋润。想着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仿佛被母亲抛弃了似地，那笑脸上便又有些萧瑟。

　　萧爸爸一心全在女儿身上，哪能不知她心中所想，便仍像小时候开导她一般，将她揽在怀里正色道：“你既已经离开，跟你妈妈的母女缘分就已尽了，以后不必再想。你现在的父母对你实在很好，有些地方甚至连我也自愧不如，你不可辜负他们的恩情，执念与往事，却忽略了现在。”

　　崔小山嘟了嘴，“我知道，爸爸你放心吧，只要这个劲儿过去就好了，我不会老想着过去的。”

　　看女儿闷闷不乐，萧爸爸心里也难受，便忙转了话头，问起她生活上的琐事。小山知道爸爸心意，也不肯让他担心，便也将一些生活中与现代不同的事情当笑话讲了出来，谁知萧爸爸越听眉毛越皱得紧，“哎呀，是我没想周到，现在这个时代缺医少药的，你又是女孩子，将来大了不方便的地方更多，早知道我每次来时就该给你带点东西存着，也免得将来没得用。”

　　小山不知爸爸想到哪儿去了，“爸爸，你说什么呀？我还小呢！”萧爸爸无奈地看着她，叹道：“囡囡呀，你这都再世为人了，怎么还是这么憨呢？可惜我时间不多了，要不还能给你多打点一些，也省得你将来辛苦。”

　　崔小山只当爸爸又在打趣自己，便撒娇道：“人家哪里憨啦，爸爸你老是这么说，这次时间不多，下次你再来就是了，只是你下次来一定要让我知道，要不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萧爸爸揉揉女儿头发，低头正自思量，忽然一只手伸到面前，上面赫然托着小山收纳法宝用的那只碧玉匣子，抬头看时，却是阿贤站在面前，“这只匣子能装不少东西，你要准备什么，就都装在里面带来吧！”

　　萧爸爸大喜，忙接过匣子，又拱手谢道：“多谢上仙，在下一定好好保管宝匣，三天后便可归还。”

　　阿贤侧身不肯受他的礼，别别扭扭地道：“伯……伯父……不必客气。”说着脸上竟然红了，看得小山啧啧称奇，追着要去摸他的红耳朵。

　　萧爸爸见他扭捏，心下有些明白，又看女儿与他打闹，那少年虽表面不肯相让，却处处留意小山脚下，一有不对便及时伸手，生怕她磕绊到，心里一时不知是喜是恨。再看自家女儿一副懵懂小童的模样，又有些解恨，“哼！小子，摊上我家这个憨囡，你就且熬着吧！”

　　想罢，萧爸爸便也不再逗留，跟女儿告别后又约了三日后见面的时间，便隐去身形离开了。

　　因在这里耽搁太久，此时太阳已经西斜了，小山便不忙着进萃芳园，要先回家去吃饭。阿贤见她走路辛苦，索性用红绸卷了她，将她带到寨子后院无人处后，仍旧附在她手腕上。

　　小山噔噔噔跑回母亲院子里，却见阴凤清和叶锦心都在，小峰坐在他娘怀里，脸蛋上还挂着泪。看见小山进来，小峰却没像平日一样迎上来，而是把脸扭到一边，竟然破天荒第一遭的生气了。

　　小山不知他跟母亲告了什么状，只得装出欢喜样子跟母亲和婶婶行礼，“阿娘安好！婶婶安好！”

　　阴凤清似笑非笑地瞅着她，招手将她叫到面前问道：“你刚才又上哪儿疯跑去了，怎么小峰一转眼便找不到你了？害得他满寨里寻你，还跌了一跤。”

　　小山心下也有些愧疚，便走到婶婶身边，拉着小峰的手跟他道歉，“哥哥对不起，我刚觉得有点累，便钻到一间屋子里睡着了，竟忘了告诉你，你别气了好不好？”

　　小峰又想生气，又不舍得不理妹妹，扭了没一会儿便将委屈丢到一边，又高高兴兴地拉着小山到一边玩去了。

　　见母亲吩咐兰音她们摆饭，小山悄悄问小峰道：“怎么不见叔叔？”小峰捂着嘴偷偷笑道：“阿爹听了我带的信，吓得不行，下午就带了人出海去了，今晚也许不回来。”小山也觉好笑，又怕婶婶她们听见，便不再问，只跟小峰说些旁的。

　　一时吃毕了饭，叶锦心再坐一会儿便领着小峰告辞回去了。这时辰天已经黑透，小山不知下午偷听的事兰言有没有告诉给母亲知道，心里很有些忐忑，谁知阴凤清就跟压根不知道这事一样，只叫小山拿了书来教她读了两篇文章，便打发她回房去睡觉。

　　小山躺在床上，不觉松了一口气，只要母亲不提，那自己便装作不知道吧。

　　当晚进萃芳园后，小山跟平日一样辛苦地挖了半夜花圃，又给地浇了一遍水，待一切都收拾妥当了，这才期期艾艾地蹭到井边，找到凤尾藏身的那块石头，软语恳求凤尾同意让阿贤留下。凤尾自然是不理她的，被她念得烦了，索性一翅膀给她扇了出去。

　　崔小山倒在花圃中的泥地上，心里又是气愤又是委屈。阿贤见她吃瘪，知道凤尾不允，便也怏怏的，两人互看良久，却是彷徨无计，只得先离开萃芳园，回去再作商量。

　　外面已经是后半夜了，阿贤不敢再附到小山手腕上，只得在小山房中现身。因怕弄出的动静被睡在旁边房里的兰音兰言听见，小山便叫阿贤跟自己一道在床上躺一会儿，待天放亮了众人活动时再寻机会溜出去。

　　阿贤脑中根本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的意识，小山更觉得自己才六岁，不需要担心这些，两人本又累得很了，便也不管头脚，胡乱扯了一床薄被裹了，径自睡去。

　　这一觉睡得香甜，待天大亮时两人竟没一个醒来的，于是兰音推门进来叫小山起床时，便见小床上被褥凌乱，小山被一个陌生少年搂在怀里，两人头碰头的睡得正香。

　　兰音惊得大叫一声，招来了兰言，两人什么也顾不上了，忙一个扑上去抱开了小山，另一个便抄起笤帚照着阿贤身上抽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文下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