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引（8月30日更新）》NEVER_7

25、浇愁

　　芳草连空阔，残照满。
　　佳人无消息，断云远。

　　抬眼望望城门上斑驳得有些模糊的字，楚凌霄摸着颚下新长出的髭须，有些麻木地苦笑了一下。
　　扬州城。
　　又回到初遇的地方了。
　　辛苦寻觅的日子已经过了一个半月，却仍然没有一点儿云儿的消息。
　　曾经再上栖霞，以为会从云儿的师叔那得到点儿有用的线索，没想到受了一顿奚落后被赶下山来，还被警告如果不把云儿找回来就跟自己没完！而好友青平和那个招人嫌的黎枫也都已经下山去了。
　　一边出神想着心事，一边提着缰绳纵马缓行，楚凌霄慢悠悠地晃进了扬州城。
　　随便找了个客栈落下脚，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溜达，双眼不停地搜寻着那出现机会十分渺茫的白色身影。
　　忽然，身后有人轻拍了自己肩膀一下，惊得楚凌霄猛然回头，一看。
　　“贤弟？！”
　　那人一身书生打扮，正是几个月没见的“中原一剑”冉青平。人依旧，可是却明显的憔悴了不少。
　　“楚兄，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否？”
　　落寞地笑了笑，楚凌霄不答反问：“贤弟你呢？”
　　冉青平也苦笑了一下：“看来彼此都有一番烦心事哪！”
　　两人相互望望彼此。
　　唉！同时天涯沦落人哪！
　　抬头看了下天色，已近掌灯时分。楚凌霄提出建议：“天已不早，咱们先回我落脚的店里，再细细详谈吧。”
　　“好的，就这样吧。”冉青平点点头。

　　客栈一间上房里，桌上摆着叫来的酒席，楚凌霄和冉青平两人相对而坐。
　　“楚兄，一阵子没见到你，清瘦了不少啊。”放下竹筷，冉青平打开了话匣。
　　“吱——”仰脖干了杯酒，楚凌霄轻笑一声：“贤弟又何尝不是呢？”
　　“唉！”叹口气，冉青平摇摇头，“别提了，一言难尽哪！还是先说说你的事情吧，楚兄。从刚刚我就注意到了，水少侠呢？没跟你在一起么？”
　　又猛灌了杯酒，楚凌霄无奈的笑了笑：“我就是为了找他，才变得这般模样的。”
　　“怎么？”听到这个意外的答案，冉青平一愣，“水少侠失踪了？”
　　“失踪了？呵！算是吧！”举起手中的酒杯，楚凌霄心不在焉地回答。
　　“什么叫‘算是吧’！楚兄，到底是怎么回事？”觉得好友的话中有话，冉青平有些着急地追问。
　　“当”的一声，将酒杯重重放下，楚凌霄长长叹了口气，“事情，是这样的……”
　　一盏茶功夫过后，楚凌霄才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讲明白，听得冉青平愣了半晌没有言语。
　　“……云儿是自己走的，所以我才说‘算是吧’。”
　　将空了的酒杯重新满上，一仰脖，又空了。
　　“楚兄！难不成、难不成……你喜欢那个水少侠？”骤然回过神，冉青平难掩惊讶地提出心中的疑问。
　　“是啊，怎么了？”有些好笑对方直到现在才发觉，楚凌霄语气轻松地反问。
　　“这、这这、还‘怎么了’！他、他可是个男人啊！”不敢置信好友居然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承认了这个惊世骇俗的事实，冉青平急得都有些结巴了。
　　“那又怎么样？”突然停杯不饮了，楚凌霄一脸的严肃，“我喜欢他，与他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可是……”见到好友那认真的表情，冉青平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一挥手，楚凌霄打断了对方：“贤弟，我来问你。如果你喜欢的那位女孩——是叫叶佳韵对吧？”
　　“嗯。对。”冉青平的脸上微醺。
　　“如果，她是个男人，你会因此而抛弃她么？”
　　“耶——？可是她……”没想到好友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冉青平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用‘可是’，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楚凌霄再次打断了对方。
　　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了一会儿，冉青平才苦笑了笑：“应该……不会吧……”
　　投给对方一个“这就是了”的眼神，楚凌霄又端起了酒杯。
　　“即便是如此，可是伯父伯母那里……会同意么？”冉青平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一杯又一杯，楚凌霄只是一个劲儿地猛喝酒，却并不开口。但从他紧绞在一起的剑眉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难解的结。
　　看到好友那为难的样子，冉青平不禁有些触景生情：“唉！你父母那里不好过关，我父母那里又何尝不是呢？”一仰脖，也学着好友开始灌起酒来。
　　有些惊讶地望了对面之人一眼，楚凌霄好奇地问道：“从刚才就觉得你有很重的心事，到底是怎么了？”
　　猛又灌一大口酒，冉青平这才说出一段话来：“……那天，我与佳韵再次重逢，本以为是天意如此，注定我二人有这段姻缘，内心十分欢喜。后来，在水少侠师叔的劝解下，佳韵也原谅了我第一次见面的唐突。我们在栖霞山上耽搁的几天里，我费尽心思，终于和佳韵互诉了衷肠，这才知道，原来佳韵也对我有好感，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于是，我们就私定了终身……”说到这里，冉青平一把拿起酒壶，满满地又倒了一杯。
　　“这本是可喜之事啊，后来呢？”
　　“……没过多久，我们就一块儿下了山，想回苏州拜见我的父母。到了家，我娘倒没说什么，可是我爹他、他……唉！”重重地叹了口气，冉青平又干了一杯。
　　“伯父他老人家怎么了？”见对方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楚凌霄急于想知道下文如何。
　　“他嫌弃佳韵是南疆百毒教教主“苗疆圣母”苗影的弟子，说她是邪门歪道、邪教妖女，硬把她赶出了门外！”说完，有些泄愤似的，冉青平狠狠地喝干了杯中刚倒满的酒。
　　“……没想到，伯父已近五旬之人，居然做事如此不通情理，门户偏见这么深……”安慰似的拍拍好友的肩膀，楚凌霄冲对方一举手中的酒杯，“干！”
　　两人同一仰脖，而后相视苦笑一下。
　　“那叶姑娘后来怎么样了？”夹起一口菜，楚凌霄慢慢地咀嚼。
　　“哼！还能怎么样？她一气之下说要回苗疆，永不再入中原半步，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而当时正是傍晚人们归家之时，街上行人很多，而我只一时没盯紧，就把人给追丢了。”喝了口酒，润润喉，冉青平继续说道，“无奈下，我只好先回了家。而我爹居然要我第二天马上去相亲，说这样才不会被小妖女迷了去。我一听就急了，和爹吵了起来，晚饭赌气也没吃。还是我娘偷偷给我拿来了不少盘缠，要我先把佳韵找到，而爹那里由她说服。就这样，我跑出来了……”
　　“呵！”楚凌霄听得有趣，笑出声来，“看来我们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啊！来！为我们这对同样苦恼的兄弟，干！”
　　“干！”
　　桌上的烛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到纸质的窗子上。
　　窗外，是一轮皎洁的玉盘。
　　今夜，月朗星疏，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