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引（8月30日更新）》NEVER_7

24、身世

　　走在路上，水逸云问身边的张无涯是谁要见他，张无涯笑笑不语。
　　没多大会儿功夫，客厅就到了。
　　一进厅门，迎面一股香风扑鼻，一个玄色的身影闪电一般冲了出来。
　　“哎呦，我的好教主。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可给盼来了。”身影停在了张无涯跟前，原来是位年纪不过三旬的美艳少妇，只见她意有所指地瞄了张无涯身旁的水逸云一眼，“叫个人去这么久，我还当您掉到池子里出不来了呢。”
　　听出话中有话，水逸云红着脸低下了头。
　　被对方调侃地有些不悦，张无涯一皱眉头，沉声说道：“董长老，有什么话进厅里说。”
　　好笑地来回扫了两个人一眼，少妇轻笑一声，扭头走了进去。
　　三人落座后，张无涯对着坐在自己左手方下首的水逸云介绍：“逸云，介绍一下，这位是本教的外巡长老董……”
　　还没说完，坐在另一边的少妇就把话头抢了过去：“还是我自己来吧。”无视张无涯投过来的不满的目光，少妇继续介绍自己，“我呢，叫董媚儿，比你大不了多少，平常叫我董姐姐就行了……”
　　“四十岁的老太婆还让人家小孩子叫你姐姐……”张无涯不甘话头被抢，存心拆台。
　　“你说什么？！”真相被揭穿，母老虎要发威了。
　　“什么也没说！”张无涯语气肯定地否定了。
　　没好气地瞥了眼张无涯，玄衣少妇——董媚儿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哼！真是没良心，拼死拼活帮你把人救出来了，居然揭我的底儿，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董前，不，董姐姐，说起来还未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呢，逸云在此谢过了。”说着，水逸云站起来深施一礼。
　　“别别别！唉！你这孩子真是好，又漂亮又懂礼，不像有些人。”斜了眼装作没听见的张无涯，“一点儿也不懂得尊老重贤。”
　　“好了好了，言归正传吧。”等水逸云重新落座，董媚儿的态度突然变得正经起来，“这次找你来，是为了你的身世。我想你也从宫斌老贼口中知道了一些吧。”
　　一提起自己的身世，水逸云就想起了死不瞑目的父母，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只知道是宫斌那厮为了夺得家母而毒害了家父，好像后来家母也为其所害，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看见水逸云难过的样子，张无涯立时有种将他楼过来安慰的念头，但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董媚儿，还是作罢了。
　　“孩子，我知道你很难过。不过，逝者已已，不要太伤心了。”难得柔声地，董媚儿安慰着对面的少年。
　　“那——董姐姐，你是否知道详情呢？”平复了一下情绪，水逸云认真地看向对方。
　　“这件事说来就话长了。”整整脑中的思绪，董媚儿缓缓地将事情的缘由娓娓道来，客厅中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的，就是少妇柔和的音色。
　　“这得从二十年前说起。那时，武林第一美女‘霓虹仙子’周晓晓爱慕者无数，而其中条件最好的是两位侠士，其中一个是‘佛心侠’宫斌，而另一个就是你的父亲‘玉剑客’南宫羽。”
　　“我的父亲？”
　　“没错。当时，两个人各方面的条件——名气，武功，财力等等都不分上下。可能只有相貌上宫斌略逊你父亲一筹。二人本为朋友，却同时爱上了周晓晓，为了不损彼此的情谊，于是作了君子协定：如若一人幸得美人垂青，另一人就要干脆地退出。最后，周晓晓嫁给了你的父亲，而宫斌则娶了当时的华山掌门向立的独生女向佩佩为妻。两对夫妇在同一天举行了婚礼，这在当时，还曾经传为佳话。婚后，一开始两家还经常时有来往。但是，那向佩佩自小丧母，被其父宠溺过甚，刁钻任性，心胸狭窄，因妒忌你母亲美貌，便渐渐断了两家的来往。”
　　“那，后来呢？”水逸云听得十分入神，轻声地询问。
　　“刚才的那些，是我年轻时听江湖朋友讲的。本来我只知道这么多，没想到在十几年前，我有事途经鲁南地域，无意中救了一名倒在路边身中剧毒奄奄待毙的妇人。出于一时的不忍，我把那人扶到了我在那里的一间临时住所，细心调治三天之久，才保住了那位妇人的性命。在为其疗毒的过程中，我就问她为何身中剧毒。她因感念我的救命之恩，告诉了我事情的原委。原来，宫斌对你母亲一直未能忘情，一开始还能借两家的来往一解相思，后来因他妻子的嫉妒而断了往来，宫斌十分不悦，也不能明说，只好压在心里。直到三年后，你母亲生了一对龙凤双胞胎。”
　　“双胞胎？那也就是说……”水逸云急切盼着对面之人的回答。
　　微笑看着一脸急迫的少年，董媚儿点点头：“就是你和你的姐姐。”
　　“我的姐姐？！我……有个姐姐？！”咋听到自己还有亲人仍在世间，水逸云惊喜交集。
　　“这对孩子生下后刚过满月，连名字也未来得及取时，你父亲接到了宫斌的邀请，说是请他过府一叙旧情。当时你父母只当是老朋友的相约，也没多想，你父亲就只带了一位南宫家的老仆人和几名家丁应约到了飞云堡。没想到宫斌表面上十分热情，暗地里却在酒中下了毒，而你父亲一点儿戒心都没有，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命丧黄泉。”
　　“宫斌这个老贼！”低声咒骂着仇人的名字，水逸云的眼眶中充满了泪水，只是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坐在上首的张无涯投去了一个担忧的目光。
　　“总亏那位忠心的老仆人南宫朴见事情不对，趁乱杀出重围带伤赶回通风报信，在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你母亲之后，终因流血过多而亡。而你母亲当机立断，遣散丫环仆人，带着两个孩子和贴身侍女丽娘连夜逃出家门。她们前脚一走，宫斌的手下紧随而至。就这样，两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藏藏躲躲了近一个月。在逃亡途中，你母亲将你的姐姐托付给了一对好心的崔姓农家夫妇，而将你留在了身边。到最后，在一处山崖边，追兵还是赶上了。你母亲不愿你落入贼人之手，便将你扔下山崖听天由命，和侍女丽娘联手与追兵相抗。但终是寡不敌众，见已无后路可退，你母亲便令侍女丽娘先逃出去以待将来见机营救，而自己则力竭被擒。”
　　一连串惊心动魄的讲述令水逸云暂时忘记了悲伤，连已经略知详情张无涯也听得十分入迷。
　　“当时侍女丽娘虽然拼死冲了出去，但也身负重伤。一边逃避贼人的搜捕，一边养伤，这一逃又是大半年。等她养好了伤，追兵也都不见了。在一天夜里，丽娘悄悄潜入飞云堡，想探一探消息，未料，却听到了宫斌那厮和他的总管宫禄在书房中的一段机密谈话。这才知道，你母亲周晓晓自那日被擒之后，就被秘密囚禁在飞云崖的最高处——断魂崖的石洞里。由于你母亲抵死不从，宫斌也不敢过分相逼。没过多久，消息传到了向佩佩的耳中，她明里装作不知道，暗地却几次下毒欲害死你的母亲，索性都被人实现发现了，报告给了宫斌。宫斌一怒之下，就要除去这个绊脚石，但是由于其父华山掌门的地位以及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又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来，于是派总管宫禄将少量的砒霜掺入向佩佩所用的胭脂中。没过两个月，向佩佩就因慢性中毒而亡，而尸体外表上却看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而飞云堡就对外宣称堡主夫人是因身染痨症不治而死的。这阻碍一去，宫斌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一次酒醉后，那禽兽借着酒性，要强行侮辱你母亲，你母亲被逼无奈，跳下了断魂崖，随你父亲而去了。”
　　听到这里，水逸云强忍住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在一旁无声地痛哭。
　　无言地递过一方手帕，张无涯温柔的注视中充满着怜惜。
　　惋惜地望着对面那位身世不幸的少年，董媚儿继续她未完的讲述：“侍女丽娘知道了主母业已过世的消息，心中万分悲痛，一时疏神儿，弄出了声响，为屋中的宫斌听见，向外打出了一蓬毒针，黑暗之中未能看清，就中上了一枚。为了活命，她忍着剧痛，翻出围墙，骑着事先准备好的马匹，逃走了。幸好她随身带着些解毒的丸药，暂时压住了毒性，一直逃到快出鲁南的地方，才算把追兵甩开，但是本人也因毒性发作倒在了路旁，恰巧我经过那里，就被救了下来。”
　　不停歇地说到这里，董媚儿长出了一口气：“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
　　“那位先母的侍女——丽娘婶婶呢？现在怎么样了？”不放心被救之人的安危，水逸云脸上挂着未干的泪水追问道。
　　没等董媚儿回答，张无涯把话接了过去：“她早已被安置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地生活着，你就不用担心了，当心自己的身体。”同时走到少年的面前，拿过手帕轻轻为其擦拭脸上的泪水，“过一阵子，等我手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再安排你们见面。”
　　“嗯。”悲痛之余，水逸云放松自己接受了对方的温柔。
　　而董媚儿也似乎陷入了当年的回想而没有再开口。
　　客厅陷入了带着哀愁的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