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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天台,天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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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出门,夏日的阳光从清晨开始肆虐,然而在日光下很明显看到一丝丝莫名其妙的细雨。
天上住的那位大伯怎能如此中庸,十八种天气偏偏选了这么罕见的太阳雨。对于昨晚天台上那“赌局”,二人心照不宣默认扯平。
这个城市,这个年代,无论你薪酬职位高低,一样都是过得兵荒马乱。
李含竹桌前图纸满天飞,绘图软件太多计算机又卡的紧,还有类似纪涟一样的灭绝师太考勤扣钱警告,混乱不堪。中途接到短信,F男雷得诗情画意,传达曰:我走在雨里,闻到空气里一股清凉的气息,像你。李含竹立刻删除,怕对不起早上吃下去的油条,然后“啪”的一声把电话盖上,很解气。
至于纪涟,经理助理这种尴尬的处境,没点技艺基本就混不下去。对口部门全都是李含竹那样的刁民,有时想起幼儿园里小朋友们的歌舞铃铛,恍恍惚惚。打个电话给H男,比她还要忙乱,忍不住抱怨:“你是白天马不停蹄,晚上还要打牌喝酒泡歌厅。”对方打哈哈,那不白天是为了工作,晚上的一切也是为了工作嘛,对了,我想你。纪涟“啪”的就把电话挂断。
翻盖手机唯一的好处就是你随时随地都可以发泄情绪,“啪”一声,够响!
李含竹背着一身的本和自己无关的加班作业早早回了家,周末,慢慢宅,慢慢做。纪涟却恨透了周末,企盼的电话一个也无,坐在幽暗的包厢内听着男人之间的无趣对话,时而微笑应付。她想自己为何在家和李含竹话语不多,也许是因为自己每天需要说太多冠冕堂皇的废话,回归自我以后便再也不想开口。
灯火阑珊都快要熄灭的时候,纪涟才回到家,连阿婆和灰灰都已关门熟睡,只有隔壁的洋妞百年不变地还在放着音响,只有李含竹千年不地还坐在电脑前。
李含竹头今夜比昨晚多了一句话:“你以后能不能不带男人回来。”纪涟听后毛骨悚然,回头惊恐地看了眼自己空空的背后,相当诡秘。反应过来李含竹的意思后,对那个披头散发的背影瞪一眼,匆匆跑进了自己房间。
卧室里开着秋天温度的冷气,很舒服,床头灯泛着橘色的光照着旁边一杯没有热气的奶茶,纪涟的床上,有一个靠着床头闭眼均匀呼吸的男人,手里,还有一本没有看完的杂志。在这样暧昧的环境下,劳累了一天归来的纪涟,看见这样一个人模人样的男人,剧情发展,应该轻轻走过去近距离久久看着他,如果剧情允许,悄悄地啄一下……然而,纪涟只是无奈地轻唤:“表叔?表叔?”
表叔醒了,揉揉眼:“不好意思我睡着了……”看看手上的时间,责备,“又是如此晚,你让我在大姐那里还要怎么把你的情况人性化交代。”纪涟顺着提醒:“是啊很晚了,你要再晚一些,计程车都不好叫。”
表叔自然知道这只小他三岁的外甥女要休息,起身指了指墙角一大袋东西,说,那些是我们公司的新品,你们用了给点意见。纪涟一看,洗发水沐浴露抽纸甚至卫生棉。
表叔就这么坐了三个钟头,小睡了一觉,没有和纪涟说上三句话,关门时回头一句“李小姐打扰了”,也没能得到李含竹一个回眸。
表叔走后,纪涟板着脸拿着睡衣准备去卫生间,犹豫了0.5秒还是忍不住,尽量平和质问:“电视在你这里,你偏赶客人去我房间傻等,是不是过分了”
李含竹莫名其妙:“首先,我这是卧室不是客厅;还有,他是你的亲戚还是我的故友?再者,我好歹给了他一本旧杂志浪费时光。”
纪涟忍了忍,没有脱口而出“他喜欢你你别装不知道”,进洗手间狠狠关上门。门上的磨砂玻璃久经摔打,依然没碎。
小房出老辈,小表叔只大纪涟三岁。还记得小时候纪涟骑自行车摔倒在场院里,小表叔扔下自己的自行车就跑过来哄着:“妹妹不哭,来哥哥看看。”大人们看见都笑,傻孩子,乱用称呼。想到这里,纪涟摇摇头笑了,又想起小时候表叔带着她上街买糖,剩下的一元钱会让纪涟去坐商店外面的摇摇车,一个硬币投进去摇摇车就唱起了《真善美的小世界》,站着的表叔和车里坐着的纪涟手舞足蹈。
童年的时候,表叔是最可爱的玩伴;少年时期,表叔是最仗义的哥哥;在某一段时期,表叔甚至费尽周折扮演一个年轻的父亲的角色……直到今天,这个孤独的城市中,表叔的意义于纪涟已经不再是一个词语可以概括。纪涟相信表叔会是别人非常优秀合格的男友和老公,然而,他爱上的居然是冥顽不化的李含竹。纪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和李含竹的表姐扯不清楚还得搭上自己可怜的表叔。最可恶的是,自己明明知道表叔更适合找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居然还是很希望李含竹可以在表叔那里感受到幸福。
李含竹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冷气有点冷,随手扯一张上次纪涟表叔送来的纸,犯罪感丛生。虽然对“纪涟表婶”这个位置毫无兴趣,承认舒立这个人是不错的。可是不错又如何呢,这年头,男人全都靠不住,比如纪涟的H男;靠得住的男人又像女人一样矫情,比如雷死人不偿命的F男。呵,好像纪涟只说过一次他表叔的名字,舒立,自己怎么就没头没脑地记住了。
洗完澡的纪涟随手翻了一下表叔留在床上的旧杂志,看到红色的笔迹受了刺激,本打算二十四小时内不与李含竹有任何交集,提前了二十三个半小时打开门问:“你哪里翻到的我这本杂志?姚叶不是帮我废旧处理了?”
李含竹心里一惊,孽缘,表面不动声色:“我夜市淘的,你要拿一元钱赎回去么?”
虽然想把当初很感兴趣的小散文重温,纪涟仍旧潇洒地扔下了杂志,关上了卧室。本来没有研究过这本杂志的李含竹捡起来,果然翻到一篇用红笔做过标记的散文……
二位在周末的熬夜精神胜于平日,夜深的都快质变破晓时,李含竹将洗衣机的劳动成果搬上了天台,纪涟刚收了开心网里的绿玫瑰准备下线。惯性,在李含竹的地盘上,一般由纪涟先打破沉默,在纪涟的地盘上,李含竹自然也会兴风作浪一番:“那本杂志是你的还是姚叶的?”
纪涟抬起困意朦胧的眼,说,我的,怎么?李含竹的笑容是不变的讽刺,没怎么,看见一篇被打了标记的小散文,觉得做作呗。难怪,总是喜欢呆在天台,真是天真的挥着翅膀的小女孩。我说你在等什么人,姚叶已经足够成为你的“天台”了。
纪涟气死李含竹般地笑了,感叹:“不了解就别死撑着了解。姚叶,你最亲爱的表姐,是我卧室里的闺蜜,谢谢。”
“真看不出来,你最好的朋友都不是你的天台。”李含竹今晚很有兴趣和纪涟抬杠,干脆晾好衣服直接坐到了对面。
李含竹说的很对,纪涟擅长反唇相讥:“我在天台等一个和我有默契的终生难遇的男人您想听么?纯洁的挥着翅膀的小女孩你,听得懂么?”
李含竹哈哈一笑,故作惊讶,你不是有了一个长得像穿山甲一样的男人吗?想跳槽
纪涟吓傻,李含竹从没见过H男,怎会知道他长得像动画片《葫芦娃》里的穿山甲?不禁在心里咬牙切齿:姚叶!
纪涟灵机一动,反问,你不也有嘛?你那诗情画意的才子别说是“天台”这么浪漫的词汇,就是蒜头也能放在池里给你描绘成水仙。
李含竹吓呆,纪涟怎么会知道有个这样变态的人追自己?不禁在心里大喊大叫:姚叶!
李含竹起身,说男人靠不住。纪涟哼一声,说可惜你人品爆发遇到我表叔这样靠得住的。李含竹回头,笑得滑稽,我还没说完……靠得住的男人都很娘。纪涟假意好奇地盯着李含竹,请问你眼睛多少度居然可以瞎过我表叔?
“他不娘吗?一个大男人研究女人用的卫生棉。”李含竹说着走向楼梯间。
“俗。那叫日化用品开发公司的策划专员。”纪涟摁下了电脑的关机键。
不欢而散。如此拉锯的一回合,让在公司只顾着埋头帮别人解决疑图杂画的李含竹,和在公司只能灿如夏花般和上上下下周旋的纪涟,终于困了。
隔壁的音响安静下来,那篇小散文像一首下了蛊的歌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我的客厅、厨房、卧室……谁在?
破晓时分,她们终于抱着薄被沉沉睡去。阳光跳过海面,有蓝紫色的微光洒向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