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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做作的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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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新过的两层红砖房子,两三幢,矗立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中间。
一楼,出国房东的老母亲带着一只灰色的猫作伴。
二楼1号,一室,住着外语学院的两个同居大学生。
二楼2号,一室,住着外企某小经理,早出晚归,偶尔带不同的男朋友进出。
二楼3号,两室,住着两个美国来的女留学生,时常呼朋唤友音响震耳欲聋。
二楼西厢,没有门牌,两室,一年前住着两个女孩,现在还是两个女孩。
推开这门,没有客厅,只有界限明显的两间卧室。外面那间连着厨房洗手间,里面那间连着木质的楼梯,通往天台。两间卧室物件相当,不整齐,但干净。
晚上九点了,陆陆续续有疲惫的身影出现在楼里,二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电视、空调、微波炉、洗衣机发出不同的声音。
唯有西厢的两间卧室,仍旧黑漆漆的。
城市某写字楼,外面卧室的李含竹还在电脑前,闲闲散散地加班。
城市某日式餐厅,里面卧室的纪涟还在榻榻米边,吃不饱也喝不醉地陪客户吃饭。
晚上九点三刻,李含竹咬着麦当劳经过旧书夜市。人潮拥挤迈步艰难,她索性蹲下去翻杂志。就着摊主那盏并不明亮的应急灯,第一次拿起那本《读者》,扔掉……直到脚酸,最后才选了一本年初的《青年文摘》,两块钱,李含竹从挎包里翻了半天只翻出一个硬币,平时总没头没脑冒出来的零钱此刻似乎全部躲起来。老板顺手捡起那本皱巴巴的被她第一秒便扔掉的《读者》:“这本,可以一块钱给你。”李含竹眉头一紧接过,扔下那个硬币,把《读者》随意地装进包。
晚上十点,短裤白上衣的李含竹拖拖拉拉地进了楼,疲惫地蹲下来逗阿婆那只小猫咪,阿婆唠叨:“你们平日回来那么晚,周末又躲在屋里不出来。对了,你同屋的女孩子好秀气,懂礼貌,照顾人。”李含竹不屑揭穿她眼中的纪涟,任由阿婆表扬。
晚上十一点,粉衬衫黑裙摆的纪涟铿铿锵锵地进了楼,站住对阿婆笑,顺手递上一盒打包的寿司,阿婆接过唠叨:“你们平日回来那么晚,周末又躲在屋里不出来。对了,你同屋的女孩子好乖,好孝顺,刚才还陪我和灰灰说话。”纪涟拼命忍住不揭穿她眼中的李含竹,笑着点头。
纪涟进门把剩下一盒寿司扔在了公用的饭桌上,脱下那双并不舒服的鞋,光着脚进了自己卧室。李含竹已洗完澡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电脑前聊天,没有回头。
三分钟后,纪涟开始不断穿梭于卫生间和自己的卧室。李含竹盯着电脑终于开口:“你拿东西能不能一次性拿完,厨房门开开关关浪费冷气。”纪涟是洗完澡出来再回顶的这样一句话:“那你有本事永远别从我房间上天台去晾衫。”瞥见桌上的东西补充了一句,“桌上有盒寿司,不吃快坏掉了。”随即不经意头发一甩进了自己卧室,甩给李含竹一把水珠子。
呵,住在一个“家”里的室友,缺乏深厚的感情奠基,却偏偏有着太近的距离。
纪涟淡淡吹了下头发,搬着笔记本上了天台,李含竹开着冷气宅,纪涟宅也要宅得纯天然。阿婆对她们二位总结的很对——“平时回的晚,周末不出来”。
Q上人头攒动,纪涟一眼逮到了头像风情万种的姚叶。
两年前姚叶和纪涟就住到了这里,她们俩睡同一间卧室,现在李含竹住的房间只是她们的客厅。
一年前姚叶要嫁人,纪涟半夜跳起来搂住姚叶,盖章申明要是不给找个替补室友分担房租,就坚决不准踏出这卧室半步!死党为何叫死党,就是死命挡住你追求幸福的步伐。姚叶心急火燎找来了和纪涟同龄的表妹李含竹,介绍给纪涟时说的是:李含竹不爱说话,但助人为乐,做事大大咧咧,不斤斤计较,顶多有时有点孩子气,那也纯属偶然。
半年以后纪涟就推翻了姚叶的供词,忿忿然:李含竹不爱说话?是不爱说话,说出来刻薄的都不像人话;李含竹助人为乐?我打扫房间的时候她望着电脑在乐;李含竹不斤斤计较?被我做饭熏着了要叫,被我新买的沐浴露呛着了要叫……总结,这绝对不是孩子气,这是自己不讲究就阻碍别人生活的刁妇般的怨气!
当年李含竹单身公寓住的颓废又自由,禁不住表姐软磨硬泡,无奈搬来。因为表姐私下介绍纪涟时说的可是:纪涟温柔大方,亲切善良,很照顾人,顶多有点自我。
半年以后李含竹直呼被骗:纪涟温柔大方?她最在行的反唇相讥,谁会相信她以前在幼儿园当温柔的小阿姨;纪涟亲切善良?虚伪,亲切善良的人怎么能放弃幼儿园单纯的孩子们算尽心机跳去当经理助理;纪涟会照顾人?可拉倒,哪次感冒发点烧不让姚叶逼去医院照顾个三天两夜就谢天谢地。“自我”就不必多说了,洗三件衣服就要用三个不同的盆子说怕褪色,没事巫婆一样在厨房砸的锅碗瓢盆叮当响影响我休息还说那是懂生活,绝对的自我。
第一次见面就缺少和睦相处的feeling,李含竹自闭,对做行政管理的纪涟这类表面的淑女内心的慈禧都是爱理不理;纪涟自傲,对做平面设计的李含竹这类不识好歹拖拉散漫的愤青都不会主动去讨好。刚开始,彼此还收殓一下秉性,纪涟用对待幼儿园小朋友的态度对待拽的比艺术家还二五八万的李含竹,可相处不到一个月,开心网的好友印象中,纪涟发现李含竹对她的印象是“做作”,于是纪涟当仁不让地写下对李含竹的评价是“比我还做作”……
姚叶当初丢下这烂摊子就风风火火地嫁了,可是奇怪,在对方眼中做作到山崩地裂的李含竹和纪涟,沉默怄气地活了一年多,谁也没提过搬走。
面对闺蜜和表妹在对方眼里的种种做作缺陷,姚叶只能孔雀安慰自己人品好一直看不到,总不能对她们俩妥协承认是自己当初眼睛瞎了。
姚叶在这个夜晚又遭受了双方再一次对于刚才洗澡事件的唧唧歪歪后,分别给予同样的话:纪涟/含竹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
纪涟回:我看她是刀子嘴刀子心。
李含竹回:我看她是刀子嘴刀子心。
几乎同一时间发送,一字不差,姚叶在那头惨笑,最后以丈夫呼唤睡觉为借口滚下网络,同样留下她当初就没解决好的烂摊子。
十二点,李含竹上天台晾衣服。风大,棉布T恤加了好些个夹子。纪涟光顾着收开心农场里的豆角,听着李含竹自言自语:“这么大风,有雷阵雨。”纪涟不经意抬起头看了看,繁星密布,想都没想就接口:“明天大太阳。”李含竹冷笑一声,似乎不想和纪涟这种孤陋寡闻的人一般见识。
李含竹拧拧衣服上残存的水份,再次说那盒寿司怎么那么难吃。纪涟去姚叶的地里偷到一朵梅花,同样冷笑并回应,其实是给灰灰带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
李含竹拿着盆子踩着人字拖下楼,纪涟头顶的夜空中,有个不知是飞碟还是流星的东西一划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