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下凡，脸先着地》冯蘅

33、道士

　　耳朵也仿佛失聪，身体渐渐轻盈，似乎是飘了起来。这已经很久不曾有了，接近于飞翔的感觉。顾惜忽然觉得就这样就好，一直往前飞，也不知前路是什么，只是只要这样，就可以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粪室。

　　一直飞，一直飞。
　　不，应该说一直飘，一直飘。飞
　　翔时是可以自由掌控自己的身体的，摆出几个相对可以观看的姿势，而顾惜现在就像被冲进激流的叶子，完全被动前行。

　　“惜儿……”
　　身后似乎有人喊。她想回头，只是很艰难如同木偶，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惜儿，你回来……”

　　终于回过头。
　　差点吓死。
　　她的身后是黑黢黢的一条隧道，螺旋状延伸，深幽不见底。那个喊她的声音，就从那里传来：“惜儿，我身上七七四十九条仙筋锁我已挣断七根，等我完全挣断，就可以与你相会。惜儿，我终于知道父王缘何让你下界，这事无惑老仙也没有任何办法……”

　　一声巨响。
　　顾惜幽幽醒转，眼前没有隧道，没有那个她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只有一个兵卒，手里用力拎起的木桶。

　　她已被淋了三桶水。浑身没有别的知觉，只有冷，刺骨的冷。
　　“干净了吗？”
　　“干净了。”
　　一问一答之后，尔朱英娥远远站在她面前，手里扬起一个只有封页和封底的书册，“还说你不是妖物，看我遣人从你枕头底下搜出的东西，上面有虫子一样的字，我费了那么大力气都打不开，这不是妖物，是什么？”

　　旁边有人伸了脑袋去瞧，不服气似的接过去，深吸一口气，用指头扒那个手册的边，“哎哟，还真是蚌壳的嘴，撬不开呢！”

　　尔朱英娥道：“砸开。”
　　不一会有人拿来铜锤来，拿起铜锤对准手册，只准备着，并不下手。尔朱英娥问：“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做我的幕僚，可同意？”

　　顾惜努力甩甩头，杨一杨下巴，表示她的口中还有一块物件，就算想说，也说不出来。尔朱英娥看到后却很气愤，“你说她是倔头我还不信，果然倔头。”

　　她一挥手：“给我砸！”
　　砰砰锵锵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响起来。尔朱英娥倨傲地瞧着她。顾惜很无奈，真是败给了这个女人。当她折腾不住了想投降时，这女人却自负地曲解了她的意思。看来一切都是天意。
　　可是他妈的天意难道就是让我到人间来承受这么难以承受的折磨吗？

　　“砸坏了四把铜锤，都砸不开。”
　　尔朱英娥惊异：“果然妖物。”停了半晌，又问：“华山道士来了吗？”
　　有人答：“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尔朱英娥道：“先回，等他来之后再议。”
　　正准备撤退，忽然一团乌烟瘴气从天而降。众人皆惊，大呼“保护夫人”，乌烟瘴气散尽后，有个衣着光鲜的胖子摇着一个破蒲扇一边咳嗽一边走过来，随意施了个礼，“夫人好。”

　　“毛大仙你好。”
　　光秃秃的尔朱英娥身边一个人影儿都没有。这会一看原是道士驾到，就从四面八方钻出来，拥簇到二人身边。尔朱英娥没好气，简单说了一下顾惜的情况，并把手册呈上。

　　道士一手掩着鼻子，一手托着手册看半天，摇头晃脑道：“此乃修炼千年的蚌精。”
　　众人惊呼之后跳开，好像它立刻就会咬人。道士哈哈一笑，继续道：“只是被锁了道行，变成了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储物箱。”

　　众人又是惊呼。
　　道士说：“所以，它对人是没有一点伤害的。”
　　众人恍悟。

　　道士惊叫一声：“不好！”
　　众人又伸长脖子：“怎样？”
　　道士只是摇头叹息：“可惜可惜，不过倒真是个烈性子。你们刚才对它做了什么？”
　　尔朱英娥道：“刚才见打不开它，便用铜锤敲了它几下。”
　　“那敲了几下？”
　　“没几下。”
　　“没几下是几下？”
　　“……敲坏了四把铜锤。”
　　“难怪。”
　　“大仙说它‘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那是否可以为我所用？”尔朱英娥问。
　　“这个……”道士沉吟，“它适才见贫道参破了它的玄机，就自己咬舌自尽了。”

　　众人的惊呼较之刚才更甚。
　　道士手指轻轻用力，手册就如同风华的了贝壳，变成粉末洋洋洒洒落了下来。

　　顾惜闭了闭眼，心中无比酸涩。
　　尔朱英娥只遗憾了一会子，便指着她道：“那么她呢？”
　　胖胖的道士瞅了她几眼，嫌恶道：“首先可以确定她不是仙。想当年贫道在华山修炼，不小心偷窥到仙子用露水沐浴，那身段，那气韵，那脸蛋儿……”

　　他陷入回忆，脸颊潮红，神魂飘走，半晌回不来，还是尔朱英娥用眼色递给身边的人，身边的人用手指戳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瞧了一眼尔朱英娥，道：“不是贫道撒谎，就算夫人年轻时的风韵，也不及仙子一二。”

　　尔朱英娥讪讪的，脸红一阵青一阵，也不好忤逆，只得任他。
　　“贫道那会儿六根不净，哪还想到太多，速速窜出去，只想抱住一个仙子啃一口，谁知……”

　　他叹口气，“只握住了一个仙子的脚踝，并且……”
　　这个道士真会卖关子，像个说书的，挑拨的一干随从随着他的讲述将脑袋摇得跌宕起伏，并鸡冻无比地催促：“快说，快说！”

　　道士很得意，摇了摇破蒲扇，捋了捋稀疏没几根的胡子，道：“我咬了她的脚后跟一口。”
　　众人发出唏嘘之声。

　　仙界的仙子不可以随意下凡，就算沐浴，也不会沐浴露水，那个又凉有麻烦。他说的，应该是一群小妖精。

　　“后来，我便无心修炼，每日只想那个迷人的仙子。要不然，我早就飞天成仙，怎么可能还在地面上行动，连飞翔都飞不了，只能点燃烟火，操纵火药飞来飞去，每次都整的自己灰头土脸，那么狼狈。”

　　老天！老娘还泡在冰冷的水中！让我死就死，让我生就生，就只是为了论证我不是仙，便说出那么一大通废话，她只能说：I 服了 You！
　　顾惜心中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