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孩子》玲珑小猪猪

11、扬眉

　　林致芳很快就赶了过来。

　　自从俏俏离开陈家后，她比以前要劳累多了。陈娜娇虽然也很懂事，很听话，肯帮她干活，可娜娇跟俏俏不同。俏俏帮她干活的时候，是真心怕她累着。娜娇帮她干活的时候，更多的是想表现她自己。

　　面对这个亲生女儿，林致芳又能说什么呢。小孩子患得患失的心性，做为母亲，只有怜惜的份，没有厌弃的份。

　　接到弟弟林致远火急火燎的电话后，听说俏俏不见了，她血往上涌，一下子晕了过去。她知道弟媳的性子，她天天都怕俏俏在弟弟家受气受委曲，结果最终还是躲不过。

　　等她在医院里苏醒过来的时候，陈大力告诉她，俏俏已经找到了，不用担心了。但林致芳还是不放心的强烈要求过来看看俏俏，就算没有能力抚养俏俏，不能做主把俏俏领回陈家，但好歹她也可以用姐姐的名义恳求弟弟弟媳善待一下这可怜的女孩儿。

　　陈娜娇跟林致芳并不是很亲，远没有俏俏那样贴心，虽然大家都说娜娇懂事听话，可在林致芳的心里，却觉得俏俏更贴心。娜娇的懂事是针对大家的，俏俏的懂事，只针对于她。俏俏就像个小大人一样，总是想去保护妈妈，照顾妈妈，不会去刻意的讨好谁。这点跟娜娇正好相反。

　　娜娇跟奶奶相处的很好，把奶奶哄的很开心。娜娇跟爸爸相处的很好，把爸爸哄的很乐呵，娜娇也在讨好她，可她感觉得出来，娜娇的讨好，跟俏俏的贴心不一样，俏俏是真的希望林致芳高兴，为了林致芳，不惜得罪任何人。娜娇只是想讨好周围的人，不被送回以前的家，她只是为了她自己 。

　　林致芳能够理解娜娇的做法，她听娜娇说了以前的生活。

　　娜娇还是王娜娇的时候，虽然王家家境还算可以，但娜娇的日子去很难过。

　　王金生的的原配在月子里就自杀了，因为王金生养在外面的情人在娜娇出生五天后，给王金生生了个大胖儿子。

　　为了儿子，王金生不顾原配还在月子里，就吵着闹着要离婚，好给自己的儿子报户口。

　　原配受不了这刺激，月子里又正是女人最虚弱脆弱的时候，一个想不开，那女人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扔下可怜的未满月的婴儿。

　　王金生原配的娘家因为女儿死的这样憋屈，对娜娇也多少有了恨意，一直不理不睬。

　　可怜的娜娇就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生”母刚走，后母进门，家里有了弟弟，这个没有娘照看的小姑娘自然是不招人待见的。

　　这也就养成了娜娇处处喜欢讨巧的个性。但就算她在讨巧，也架不住后妈就是看不上她的命运。挨打受骂那是常有的事。

　　两年前，后妈又怀上了，这一胎下来，王家又多了个女儿，后妈以娜娇太闹，吵得她休息不好为由，愣是把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活活逼出了家门，让王金生把王岁的小孩儿锁到了楼下的小车棚里养活着。

　　每天晚上王金生一家吃完晚饭后，后妈会拎些剩菜剩饭送给娜娇送去。不足四平的小棚子里，只有一床破棉被，一个排泄用的小水桶，和一个吃饭用的小铁盆。

　　娜娇被警告不许大声哭，若哭声招来了邻居，难免会被爸爸狠狠的打上一顿。这样的日子，过了整整十个月，直到娜娇的奶奶病危时才算结束。

　　娜娇的奶奶一直住在王金生的弟弟家，本来家中老母应该是随同长子一起生活的，但王老太太嫌长子家不干净，第一个儿媳妇死的不光采，所以死活要去二儿子家养老。

　　老太太病危之时，想着看看全家老少，做一个最后告别，好安心等死。全家上下都来了，就偏没见自己那可怜的孙女儿，跟大儿子特别的要求，要见见娜娇。王金生的老婆这才急着回家，找了身干净的衣服给娜娇换上，领着来到医院

　　活了一辈子的老人，一眼就能看出孙女的不正常，眼神直愣愣的，说话也不似以前那样讨巧伶俐了，骨瘦如柴的小身板，哪里像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再看看王金生的宝贝儿子，那养的叫一个胖呼啊，身量竟比娜娇整整高出一头来。还有孙女身上的伤，枯如柴草的头发，一看就是没人精心照看的。

　　老太太把大家轰了出去，只留娜娇一个人说话，听娜娇哭诉着这半年多来的遭遇后，老太太差点被直接气死过去。

　　老太太挺着一口气，念念叨叨的说什么：我这是做孽啊，把人家好生生的孩子要了过来，却没善待人家，这是把我往十八层的地狱里送啊，我这是做孽啊。念了一会，老太太就半死了过去。

　　医生把老太太抢求回来后，老太太把大儿子和娜娇叫到床前，告诉儿子和孙女，娜娇并不是咱王家的孩儿，咱家那苦命的孩儿不知道到哪家去了呢，别再欺负这孩儿了，不愿意养活，就把这孩给人家亲娘老子送回去吧，别做孽了，别让我死都死的不踏实了。说完这些，老太太的呼吸慢慢停了，就这么撒手人寰了。

　　王金生初时并没放在心上，只道是老太太老糊涂了，他对于他的原配妻子还是很信任的，那女人老实，不会给他戴绿帽子的。娜娇又怎么可能不是王家的孩儿呢.

　　王金生没当一回事儿的事，王金生他老婆可是上了心。她是一点也不想在属于她的家里，看到别人生的孩子的。所以从照片的对比，发现娜娇既不像王金生，也不像王金生的那个死鬼前妻。然后，又做了个血型对比，王金生是B型，王金生前妻也是B型，但娜娇的血型是A。

　　王金生当然也不肯就这样白养活一个孩子，虽然他养娜娇就跟养条狗似的，但养个狗还得知道狗的品种呢，他养了个孩子，居然不知道孩子是谁的种，他当然不干了。

　　纳闷的查探了一个月，终于在王老太太的一个老姐妹嘴里得到了些线索。那老太太说，王老太太活着的时候，曾经在儿媳妇自杀后，恍惚的跟她念叨过一次，说是在医院里把别人家的孩子偷抱回来了，若早知道儿子这么不是东西，，当时真应该抱一个男孩儿回来给儿媳妇撑场面。

　　于是，王金生终于查到了医院的头上。这一查，就算把娜娇给解救了。

　　这样可怜的娜娇，林致芳怎能不心疼。俏俏的爸爸虽然也重男轻女，但好歹俏俏还有个疼她的妈妈。可娜娇呢，这六年来，受的是什么罪。才能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如此早熟如此多心计。

　　出于对娜娇的怜爱，林致芳把自己对俏俏的母爱分给了娜娇。又哄着自己的小儿子家旺，让他对娜娇姐姐友善些。家旺慢慢被父母影响，对娜娇不再那么抵触了，只不过偶尔会报怨，娜娇姐没有俏俏姐对她好。娜娇虽然努力的爱护弟弟，可毕竟她的出发点，更多的是为了稳定自己在陈家的地位，不像俏俏那样，从小带大家旺，是发自内心的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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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林致芳带着娜娇和家旺姐弟俩，母子三人一起来到了省城。这是娜娇第一次来省城，眼晴有些不够用的四处乱看。家旺是第二次来省城，很不地道的嘲笑娜娇是个土包子。

　　林致远专门派司机过来接了她们母子三人。

　　到了公寓楼下，家旺问妈妈：咱找错地方了吧，小舅舅家不是住在小洋楼里的吗？

　　“林先生带着小姐暂时住在这里，小姐最近身体不好，这离小姐上学的学校比较近。”司机含蓄的解释着。

　　家旺瞪大了眼睛问妈妈，叔叔嘴里的小姐指的是俏俏姐吗？俏俏姐都成了千金大小姐了？那他算不算少爷？林致芳的心里稍稍稳当了一些，听起来，俏俏不算被轻视。好像还挺受重视。娜娇的脸色有些不好，低着头，不说话。

　　坐着电梯上了楼，林致远把她们一行迎了进去，回头对着一个贴满了卡通画的房门喊道：俏俏，你姑姑带着弟弟妹妹来看你了，快出来吧。

　　俏俏正在屋里臭美，换了最漂亮的裙子，戴上最闪亮的发卡，听到爸爸叫她，匆匆忙忙的照了照镜子后打开房门，看到许久未见的“妈妈”和弟弟，兴奋的跑了出来，投进了林致芳的怀里。

　　“妈，我想你！”俏俏的声音里全是撒娇与思念，少了许多的委曲。这点让林致芳稍稍安心。林致远微微皱了下眉，转瞬又轻轻的笑了笑。

　　“妈也想你。”林致芳抱了抱俏俏，都抱不动了，看来俏俏的生活应该不算太差，其码比以前胖了许多。

　　母女俩亲近了好一阵子才算分开。一旁的陈娜娇紧闭着嘴不说话，有些局促的站在一旁低着头。弟弟家旺却是很兴奋的在这栋房子里四处瞎逛，这摸摸，那碰碰，觉得什么都好都新鲜。姐姐的，就是他的，他这次来小舅舅家非常放松。

　　“俏俏，刚才叫错人了，再喊一遍我听听。”林致远不是故意想杀风景，可俏俏的以前是他非常想抹灭的过往。他无时无刻不想让俏俏忘记从前。

　　“姑姑。”俏俏偷瞄了一眼林致远，但他脸色并不是太难看，于是小声的纠正了自己刚刚对林致远的称呼。

　　“嗯。”林致远笑了笑，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

　　林致芳并不在意俏俏管她叫什么，妈妈也好，姑姑也罢，只要俏俏过的好，喊她什么都行。

　　俏俏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已经过关，没惹爸爸生气，马上逃离现场，领着家旺进了自已的房间。她现在拥有好多东西，她要让弟弟挑个够，只要是弟弟喜欢的，她都可以送给弟弟。

　　领家旺进自己房间的同时，俏俏回头看了一眼娜娇，虽然当初很讨厌她，但小孩子不大记仇，更何况俏俏觉得现在的生活也不错，现在的爸爸可比以前的爸爸对她好多了。于是，对娜娇的敌意也相对的减轻了些。

　　“那个，陈娜娇，你要不要也来看看我的房间。”俏俏嘴上邀请，但口气并不算太友好。

　　“不用。”娜娇并不领她的情，在娜娇的眼里，俏俏正在赤裸裸的炫耀，而且，她也能看出，俏俏的不诚心。

　　“我可以送礼物给你。”俏俏觉得娜娇真是不知好歹，嘴上说要送人家礼物，可语气实在像施舍。

　　“谁稀罕。”娜娇是个非常敏感的孩子，她自己想要的，自己会去争取，没必要去接受一个曾经抢了自己位置的女孩的施舍。

　　在娜娇眼里，是俏俏抢了她在陈家的位置。那六年的苦，本都应该由俏俏去品尝，却阴差阳错的给了她，她不服气。而在俏俏眼里，却是娜娇抢了俏俏的位置，如果不是娜娇的忽然到来，她也不会被发现，她不是陈家的孩子，当初的陈大力和陈老太太也不会动了想把她送去孤儿院的念头。

　　不过还好，她现在的爸爸不错，对她很好，很疼爱。两个女孩并没有因为同天出生在同一家医院里增近什么感情，却像个冤家一样的互相厌恶。

　　“不稀罕拉倒，家旺，咱们走。”俏俏一生气。领着家旺就进了房间，把房门摔的很大声，只是很大声，并没有锁上。

　　正在阳台上与姐姐聊天的林致远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俏俏在发脾气，受气的不是自家女儿，也就没有吱声。

　　家旺很不客气的跳上了俏俏的床，大赞这床真好，又大又软又舒服。俏俏把自己的所有认为宝贝的东西都拿出来给家旺看，家旺照样不客气的又挑又拿，大包小包的卷走了俏俏的好多宝贝玩意儿。俏俏有些心疼，可咬了咬牙，还是割爱了。

　　林致远和姐姐坐在阳台的花厅里聊天，聊了姐姐的生计问题，也聊了俏俏的生活问题。林致芳万万没想到，弟弟居然为了俏俏，动了跟他的那个千娇万宠的美女老婆离婚的念头。

　　“这次太悬了，要不是前阵子俏俏跟我培养出了一些感情，俏俏也不会在被姜漫赶走后，能绕到我公司附近去找我。我也就没法那么快的找到她。”

　　“这孩子……”林致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俏俏的命太苦了，好不容易弟弟动了过继的心思，给了她一个家，弟媳妇却还不容她。唉……

　　“姐，俏俏你就放心吧，有我在，苦不着她。倒是你……我听说陈大力拿着那六十万开了个洗浴中心，里面的服务员个顶个的水灵，传的挺邪乎，你……以前不是学财务的吗，有空帮他管管帐吧，拢到自己手里的，才算是自己的。”

　　“……他说好是业务需要，我也知道外面传的不好听，但他说，他会好好照顾我们娘几个的，我身体不好，他不让操劳太多，还说，他会给家旺挣下份好家产，让我别胡思乱想。”林致芳说这些提地候，脸上没什么自豪的表情，却是淡淡的落漠与无奈。

　　“就他？”林致远心中很是瞧不起那个姐夫，可又觉得自己在姐姐面前也不好说的太过，毕竟他也只是听闻，没什么真凭实据。

　　“他想把生意扩在，又苦于资金周转不灵光，想让我跟娘家兄弟们撺掇撺掇。”林致芳脸上有些烫，低下头，不好意思面对弟弟。

　　“行，他想上进是好事，要多少，我给你拿，不用麻烦大哥二哥了。”林致远不想看到姐姐在自己面前这样不安，这样落魄。他以前对姐姐一家不闻不问，是因为有些陈年旧事他一直放不下，但现在，他慢慢放下了，也就不可能再让姐姐过的像以前一样苦了，多少都会帮衬些的。

　　“你赚钱也不容易，哪能老用你的。”林致芳慌忙推拒，陈大力起步的那六十万就是弟弟给的，她哪好意思把全部的负担全压在弟弟一个人的身上呢。她还有两个哥哥，她本想让三个兄弟一人意思意思的帮衬些就得了。

　　“你把俏俏养这么大，多少钱都换不来。”林致远示意她不用再客气，钱财对林致远来说，真的不是那么重要，他最缺的不是钱。

　　两姐弟又说了一会，直到听到一旁有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才发现原来是陈娜娇一直安静的蹲在花池边看花。

　　“娜娇饿了？舅舅一会带你们出去吃饭。”林致远看了一眼这个新上任的外甥女，心里甚至有些感激她，若不是她阴差阳错的跑回来，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得到俏俏这么一个好女儿。

　　陈娜娇乖巧的点了点头，低头微笑。

　　林致远站起来，走到俏俏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喊俏俏带着弟弟出来，准备出去吃饭。

　　家旺和俏俏一起走了出来，家旺的嘴里塞着小零嘴，左手拿着一包薯条，右手举着两只不同口味的棒棒糖，脖子上还挂着俏俏最喜欢的那个迪斯尼的小水壶。

　　“俏俏，怎么做姐姐的，娜娇也是妹妹，怎么不喊着她一起玩。”林致远点着俏俏的小脑袋瓜轻声责备，脸上却满是宠爱。

　　“我喊她了，她不来，我有什么办法。”俏俏领着弟弟，有些任性也有些赌气的回了房间，又“砰”的一声摔上了房门。

　　“小脾气还挺大。”林致远无奈的对姐姐笑了笑。照样是满脸的疼爱，没什么指责。俏俏能毫无顾及的在他面前发小脾气了，这也算是父女关系进步的一种表现，说明俏俏对他越来越认可了，越来越不拿他当外人了。

　　林致芳看的有些傻。弟弟啥时候这么疼爱小孩了。以前不是最讨厌孩子的吗？林家的几个小孩，包括林蓓蕾在内，没见弟弟对谁这么上过心，搭过这么多的笑脸。以前对待俏俏，他也是不冷不热的。这些孩子，弟弟甚至经常记错名字，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孩子上过心，可眼下，这才几天的功夫，他对俏俏就这般疼爱了？

　　林致芳很快也被俏俏邀请进了俏俏的房间去参观，俏俏很是自毫的显摆着自己的一切，她告诉妈妈，不要惦记着她，新爸爸对她很好，新妈妈也并不是那么讨厌她，主要是她做错事了，不太听话，才会让新妈妈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她。以后她会听话，不让新妈妈讨厌她，所以，请妈妈不要为她担心，她会在这里过的很好。

　　林致芳最喜欢俏俏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俏俏永远都会把林致芳的感受摆在第一。怕她担心，怕她惦记。于是，可以把所有错误揽下，说是自己不乖才会让新妈妈讨厌。林致芳还能不了解姜漫的脾气？那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啊，是个仗着美貌，被身边的男人们宠坏了的小姑娘。

　　林致远开着车带着姐姐和三个小孩去饭店用餐，看着俏俏十分熟练的照顾着家旺吃饭，林致远和林致芳相视一笑。陈娜娇看着自己的弟弟和俏俏那么相亲相爱，心里有些不舒服。她觉得，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俏俏占尽了。

　　送林致芳回家的时候，俏俏抱着弟弟和妈妈哭的很凶。直到林致远跟她保证，等她放寒假的时候，带她回姑姑家住一阵子，心里才算勉强舒服些。

　　她把她的所有玩具全都打包好，给家旺带去了。她说，她是大孩子，不需要玩具，家旺还小，应该给家旺。不过林致远很快就发现了俏俏在逞强，她眼里对玩具的不舍骗不过大人。

　　林致芳这次回家，不但对俏俏的事情暂时可以放下了心，也给丈夫陈大力借来了一笔可观的生意周转资金。虽然林致远说这是给的，不用还，可林致芳确实很想争这口气，希望丈夫能够借着弟弟这次的帮助，真正的站起来，把事业扩大，光耀门楣，让自己扬眉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