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孩子》玲珑小猪猪

10、保证

　　林俏俏在外流浪了五天，饿了就捡东西或偷东西吃，渴了就找自来水对着水管子灌一肚子的凉水。她并不觉得有多苦。她想，她毕竟没有亲生的父亲母亲，所以，被人撵出家门是她早晚都要面对的事情。

　　以前的爸爸妈妈养了她六年，当人家的亲生女儿找上门来的时候，她就被放弃了。小舅舅虽然好像很疼爱她，可毕竟不是人家的亲生女儿，再说人家家里本身还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林蓓蕾，比她懂事比她乖，连长相都比她要漂亮许多……她确实没什么资格跟人家比，更没资格抢人家的东西。

　　小舅妈也确实是那个家里真正的女主人，小舅妈看不她，她在那里又能过的多安稳呢？还不如就这样流浪的好。饿了就捡些东西吃，能偷就偷些东西吃，偶尔也会跟路上的大人伸手要着吃，对于一个长相可爱的小女孩来说，这些都不是难事。

　　晚上睡觉的时候，是她最害怕的时候，天好黑，好冷，还好她运气不错，她流浪的第二天就认识了小黄毛这群流浪儿，他们带她去睡桥洞，给她讲他们的故事，跟小黄毛他们比起来，俏俏觉得自己还算幸运的。

　　白天，她自由自在的大街上流浪，每天都会跑到林致远的公司附近坐一会，希望能看到他，可每次都很失望。

　　她还找到了动物园，钻进一个破损的栏杆到里面去玩了几回，晚上自动自觉的回到小黄毛他们的聚集地睡觉。小黄毛说，那里是他们这些流浪儿的聚点，也算是一个小帮派了，很安全。

　　小黄毛很够意思的把白天讨来的食物分给她吃。她不客气的吃了，并承诺，若自己哪天讨的食物多了，也会分给小黄毛的。

　　这点上，她是不诚实的，事实上，她仗着长相可爱，经常能得到一些路过的大人们的施舍，但每次有了多出的食物，喂饱她自己的小肚子后，她都拿去喂动物园里的猴子或狗熊了。

　　这样流浪了五六天，当她再次漫无目的在大街上溜哒的时候，脚丫不自觉的又走到了林致远公司大楼下的小花园，找了个休息长椅躺在上面，看着那高耸的大楼立在眼前，小舅舅应该就在这里吧，叫了几天的爸爸后，她又改称林致远为小舅舅了。

　　林致远的公司，俏俏只来过一次，那还是她第一天上学报道的时候，林致远抱着她来到公司，带她坐着电梯上了顶层的办公室。

　　那天，林致远告诉她，让她好好学习，长大以后就把这里的一切都给她。她却说她不喜欢这里，她只喜欢八楼的游乐场和十楼的餐厅。林致远有些生气的轻轻掐了掐她的胖脸蛋，轻骂她一句：没出息。

　　在办公桌里拿了一个牛皮纸的袋子后，林致远抱着她又下了楼。并告诉她，以后她就是个小学生了，要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考试考不好的话，会被打屁股。

　　那个时候，她觉得好烦，现在回想，她觉得好美。

　　就这么躺在休息椅上，晒着太阳，她慢慢睡着了。睡梦里，她见到了妈妈，妈妈还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温柔，拥抱着她，对她说：孩子，对不起。

　　她很想对妈妈说，没关系，妈妈，是我自己不好，谁让我一生下来，就把爸爸妈妈弄丢了呢。活该现在没人要。

　　妈妈哭了，眼泪滴在她脸上，好湿好湿，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小舅舅的脸。

　　小舅舅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却有血丝，正拿着一个温热的湿毛巾帮她擦脸。

　　“小舅舅。”俏俏的声音里透着委曲。

　　“……对不起。”林致远的声音很是沙哑，道歉的语调满是疲累。

　　“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好，把我的亲爸亲妈弄丢了，才会这么倒霉的。”俏俏不想去怪罪任何人，如果有亲生父母，她定是不会有这么可怜的遭遇。如果怪，也只能去怪她的亲生父母，跟这些好心收留她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不是你弄丢了他们，不是那样的。”林致远放下毛巾，有些颓唐的转过身去，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他的心却阴沉下去。

　　“小舅舅，我这几天很想你，我还想回家看妈妈，你能不能把我送过去，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给妈妈些钱，妈妈有钱了，就能养活我了。我长大以后，会赚钱还你的。”俏俏觉得再回小舅舅家应该是不可能了，只能退一步，求小舅舅把她送回原来的家，其码妈妈不会不管不顾的把她生推出家门，大不了她回到家后，好好的溜须爸爸奶奶和娜娇，希望他们能可怜她，看在小舅舅出的抚养费的份上能够收留她。

　　“你姑姑这两天身体不太好，过两天就会过来看你。只要我活着，你成年之前就只能跟我一起生活，小小年纪，别老想着去亲戚家窜。”林致远有些前功尽弃的挫败感，本来这孩子都已经改口叫爸爸了，叫那么甜那么懦，如今又要回到原点了。

　　“姑姑？她过来干嘛？”俏俏的心里，姑姑还是原来的那个姑姑，陈大力的妹妹陈小丽，那个姑姑对她并不怎么亲。

　　“……怎么才几天的功夫，又犯迷糊了。姑姑就是你以前的妈，你不都已经改口叫我爸爸了吗，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我以前的努力就全被你否定了吧。”林致远试图用轻松的口气调节有些尴尬的氛围。

　　“……我还能，还能叫你爸爸吗？你家的那个妈妈不喜欢我。”俏俏低头鼓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在A城住了这么些日子，她很留恋在学校里被老师同学捧着的感觉，那感觉很好，很让人骄傲。

　　“不如，爸爸帮你换个妈妈，换个喜欢你的妈妈……不，换个你喜欢的妈妈。如果没有喜欢的，咱就不要妈妈，爸爸带着你生活。一样可以活的很好。”林致远在刚刚得知女儿被赶出家门的那一瞬间，脑袋嗡嗡做响，如雷轰顶般的窒息难受，那时候，他就想好了，大不了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

　　在俏俏与姜漫的天平角力中，他已经很自然偏心于弱小的俏俏。对于姜漫，感情很复杂。而有了俏俏，那复杂的感情似乎一下子变简单了。

　　成功的男人，永远不会缺少美丽的床伴，成功的男人，心底永远会深藏着一个他自己认为知心的女人，以后的其它女人就再也无法真正得到他的心了。

　　“你真有那么喜欢我吗？”俏俏就算再小，再不明白事，也听出了林致远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有些受宠所惊，更有些茫然无措，从小到大，她没被谁这样重视过啊。

　　“嗯。”林致远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俏俏的表情看在他的眼里，是另一番的心酸与愧悔。

　　“为啥？”俏俏实在无法理解林致远的想法，但她很开心，很高兴，能有人那样重视她。

　　“因为你可爱，你漂亮，你是我见过最乖最听话最聪明的小朋友。”林致远微微一笑的敷衍着俏俏。

　　俏俏狠狠的点了点头，她很愿意接受这个说法。所有小孩儿都愿意听别人夸自己漂亮懂事又聪明。

　　林致远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掂了掂她的份量，好像瘦了很多。俏俏这才看清，这里正是林致远的办公室，看来，她每天都到这里转上一转，是正确的。

　　俏俏被林致远抱进了办公室旁边的临时休息室，休息室里有卫生间，俏俏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

　　林致远让秘书进来帮俏俏洗澡，洗的又香又白又舒服。秘书帮她洗完澡后，林致远拿着浴巾走了进来，把俏俏包好抱了出去。俏俏被放在软软的被窝里，林致远侧躺在床边逗她说话。

　　听到她这几天不但捡东西吃，伸手跟陌生人要东西吃，偶尔还偷东西吃的事情后，林致远不但没发火训她，还表扬她有生存能力。

　　“偷窃虽然不好，但在特定的条件下，无论你是偷是抢是骗还是要饭，只要能活下来就是最正确的，偷也好，抢也罢都是一种在特殊情况下生存的必要手段。这次爸爸不怪你，你只要记得，在正常的情况下，别做这些事就行。”

　　“嗯，我知道了，其实偷东西的滋味并不好，老怕被人家逮到会挨打……对了，爸爸，我还能上学吗？”俏俏想起那几天流浪的日子有些失落，但马上就多云转晴，想到以后的幸福的时光，也就不再去计较这几天的苦难了，只要苦难是暂时的，她就能充满勇气的去期待美好的未来。

　　“能，我帮你跟老师说一声，就说你……就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怎么样？”林致远摸了摸俏俏微湿的头发，女儿能这么大度不记仇，还积极向上的想上学，他是很心慰的。

　　“嗯，别让同学知道我被你家的妈妈撵出去就好，怪没面子的。”

　　“哟，我闺女还是个好面子的主。”

　　俏俏红着脸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虚荣心。

　　“放心，谁也不会知道，爸爸不会让任何人瞧不起你，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林致远看着女儿害羞的样子，心中又暖又涩。

　　“谢谢爸爸。”俏俏腼腆的伸手小手搂了一下林致远的脖子，以示亲热。

　　“瞎客气。”林致远很享受女儿的主动示好，在俏俏的脸上亲了一下。

　　秘书小姐买好了童装，林致远走出休息室，秘书帮俏俏穿好了衣服。

　　抱着干净清爽的女儿去饭店吃饭，然后一副好爸爸模样的帮她买了新书包，新书本，送她去了学校。

　　校长出面，老师并没有难为俏俏，俏俏偷偷看了眼四周的同学，大家伙对她依然那么亲切，并无不妥，这才放下心来。小小的虚荣心让她不想被大家同情或可怜。

　　林致远回了办公室，处理完一些公事后，坐下来想了很久。对姜漫，四年的感情累积下来，一下子割舍，显得过于残忍。可俏俏毕竟不同于别人，若是非要他二选一的话，他只能舍弃妻子。有些东西是唯一的，有些东西却是有变数的。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些年来购置的房产资料。选了一处离俏俏学校较近的，环境相对安静的，拿好钥匙，准备暂时与姜漫分开一阵子，彼此冷静一下也是必要的，也算是给姜漫提前打个预防针，让她心里有个谱，别真到分道扬镖的时候，她要死要活的闹腾。

　　接女儿放学的时候，看着俏俏满脸阳光的跟着同学道别，一脸骄傲的向自己跑来，他终于觉得，自己做为一个父亲，也不算是那么失败，好歹女儿现在还是以他为荣的。

　　打开车门下了车，抱起女儿亲了亲，可以看到俏俏的表情，骄傲的像只小孔雀，林致远十分愿意满足女儿的这点虚荣心，这是她应得的。她本来就应该享受到父母的关爱。

　　带着俏俏去了超市，买了一些生活必须品，然后领着她来到他下午选好的公寓。

　　“俏俏，你跟爸爸住在这里好不好。”林致远下午已经让秘书派人过来把这里清扫过了。

　　“ ……那……你家的那个妈妈呢？”林俏俏看着这干净并简洁的大房子，十分喜爱，这里没有新妈妈，是她最喜爱的。

　　“她欺负你，爸爸不喜欢她，所以，咱们暂时不要她了，如果她以后喜欢你了，爸爸再考虑要不要原谅她。”林致远低头摸着俏俏的头发，尽量用俏俏听的懂的话给她保证。

　　俏俏点了点头，满脸庆幸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林致远的手艺很不错，很快就亲自做了一桌子饭菜给俏俏吃，吃的俏俏拍着肚子喊好吃。

　　“这些都是你妈妈教我的。”林致远看着女儿，一时有些神迷。

　　俏俏吃的很是高兴，爸爸做菜给她吃，爸爸还说，如果那个妈妈不喜欢她，爸爸就不要那个妈妈了，这一切都让俏俏觉得，自己还不是那么可怜，自己也不是没人要没人喜欢的孩子。

　　她光顾着高兴和满足了，没有去拆穿爸爸的谎言。新妈妈从来不下厨，而她的前任妈妈林致芳做的菜俏俏吃了六年，可没有这么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