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替代》相逢不识

7、第七章

　　听到这句话的姜启倒是十分淡定：“哦。知道，你说过了。”
　　“那您慢慢吃，我先回去准备明天谈判的材料了。”
　　“恩，去吧。”姜启点点头。
　　叶康刚走远，姜启的手机便响了，姜启接起来，只听到张和熟悉的声音揶揄道：“看你的招数也很普通嘛，再不快点下手，我可就要赢了。”
　　“呵呵，慢慢来，要这么容易，到手也没什么意思了，你那边还顺利么？”
　　“我办事，你放心。”张和答道。

　　叶康回到宾馆，翻开明天要用的材料，却没什么心情看下去，因为许岩的短信回的很慢，也很简短：“出差顺利。”便在没有消息，也不知是太忙，还是还在生气。
　　叶康辗转了一会儿，决定不再想，明天，明天再打个电话问问好了。

　　第二天，叶康和姜启都恢复了常态，和往常一样寒暄了几句，就奔赴谈判地点了。双方的高层齐聚一堂，人倒是来的很齐，只是谈判依然十分胶着，从上午一直谈到太阳已渐渐西沉，天色一点一点黑下来，路灯也亮了，星星点点地点缀着窗外的街道。
　　许是因为办公楼空气不流通，空调温度又开得十分之低，本就休息不好的叶康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了起来。
　　而谈判桌对面坐着的几个人则更让人头疼，他们的态度一直是值得称道的谦恭，在关键问题的谈判上却十分蛮不讲理，完全无视商业规则，只顾坚持己方利益，毫不退让。即使是只负责记录的叶康，也几乎都想拍案而起，质问对方到底有没有诚意谈判。
　　姜启看着一脸倦容的叶康，也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说：“要不今天先到这里吧，大家都回去再商量一下，明天继续。”
　　对方其实也已经筋疲力尽了，听到这句话也松了一口气，痛快地便应承下来，然后邀姜启和叶康同去吃晚饭。姜启只是婉言谢绝了对方。
　　叶康只觉得精神已经绷得太紧，此刻突然松弛下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迟钝了，他用比平时慢一拍的速度将桌上的材料收好，跟着姜启走出封闭的写字楼。这时，天空已经是黑蓝的颜色，微凉的夜风从外面吹来，带着清新和湿润的味道，让人清爽不少。
　　“姜总晚上要吃点什么？”略微清醒的叶康问道。
　　“回酒店随便点些吃的吧。”姜启看着叶康说：“你今天也累坏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姜启一如既往地体谅下属，除了某些特殊的时候，叶康一直觉得他是个很好的领导。
　　只听姜启接着说道：“谈判的时候，保持好的体力也是很重要的，人累的时候就容易不防备，把弱点和底牌漏出来。”一面说一面伸一伸懒腰：“所以今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还有的忙，而且，这件事情，我们不用着急，该着急的是他们。”
　　叶康若有所悟，点了点头——确实，任何时候的姜启，都成竹在胸，不徐不慢。

　　回到酒店，叶康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掏出手机给许岩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只听见电话那头含含糊糊地吱唔了一声：“忙完了？”
　　叶康四肢摊开，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算开始煲电话粥：“恩，今天算是忙完了，你吃饭了没？还在画图呢？”
　　两人都有默契地不提前天的事情。只是许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歇着呢，不知不觉都到下午了。”
　　“唔，已经不算下午了，晚饭点都过了好一会儿了。”
　　“是啊，没注意，你们吃过了？”
　　“没，我们也刚回来，下午谈判两边都较着劲儿呢，拖到现在。”说着叶康伸了个懒腰。
　　“那你赶紧吃饭去，别饿着了。”许岩催促道。
　　“恩，已经点了酒店服务了，一会就送上来了。你也别忘吃晚饭。”
　　“恩，一会看看外卖单子。”许岩的声音依旧有些无精打采。
　　只当许岩是累了，叶康应了一声，问道：“明天怎么过？”——明天就是许岩生日了。
　　许岩略过了叶康的问题，说道：“哦，对了，我看了S市的天气预报，明天下雨，你出门记得带伞，别着凉。”
　　叶康恩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电话的另一头，许岩也安静了下来。
　　叶康闭上眼睛，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仿佛许岩就在旁边，伸手可及，和平日一样在床头翻看杂志，守着他睡着。
　　叶康向许岩的幻影伸出手去，却只触摸到了空气。
　　“喂，许岩，我想你了。”——姜启说得没错，一个人在疲惫的时候，就会变得软弱，软弱得想要不顾一切，而只想要蜷缩在另一个人身边，这个人即使和叶康吵架了，依然记得看他所在的城市有没有下雨。
　　“恩，我知道。”半晌，许岩开口：“我也想你。”
　　周围一下子彻底地安静了下来，许岩低低的声音仿佛还有余音在屋里轻轻地回响。
　　从来许岩都是两个人中更成熟的，更稳重的，更懂得让着对方的。所以，从来都是叶康在依赖许岩，算起来，这大概是许岩说得第一句甜言蜜语。
　　“你等我。”叶康迅速把电话挂断，打开电脑——十一点起飞回T市的航班还有余票，叶康盘算着，明天早晨再早起赶航班回来，应该还能赶上九点的谈判。
　　匆忙定上来回机票，叶康带上公文包，就要冲出门去。
　　门外，姜启正站在门口想要敲门，他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尚未敲响的门从里面打开，叶康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差点撞上自己。他惊疑地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叶康嘿嘿一笑，道：“老板，男朋友召唤我，只好连夜赶回去啦，您放心，我已经订好了明天早晨六点的机票，一定能赶回来参加谈判。”
　　“胡闹。”姜启皱了眉头，平日就看着颇为凌厉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吓人。只是他的怒气也是一闪而过，随后便十分平静地说：“你有事要走我不拦着，记得不要耽误工作，明天早晨的谈判，赶不回来你自己看着办。”
　　姜启的话虽然颇为严厉，但是毕竟还是答应他回去了，叶康惊喜异常，谢过姜启后便夺门而出。只留下姜启一个人靠墙站着，随手点起了一支烟。
　　酒店门口总有几辆车在趴活儿，叶康很快坐上一辆，也来不及等门童记下车号，便吩咐师傅道：“去机场，师傅您开快点，赶十一点的飞机。”
　　“好嘞。”师傅十分爽快，油门一踩就闯进了夜色中。
　　S市的师傅总是热情而八卦的，一边开车，一边就和叶康聊上了：“哟，小伙子挺辛苦，这么晚还敢飞机，公事儿吧？”
　　叶康摇摇头：“没呢，赶回去给朋友过生日。”
　　“哈哈，年轻人就是浪漫啊。这是要回哪儿呢？“
　　”回Ｔ市，所以还挺赶时间的，麻烦师傅您开快点。“
　　“放心。”师傅十分爽快，踩着油门便上了高速。
　　夜晚的高速路车辆十分稀少，偶尔看能看见一辆车从旁边开过，然后消失不见，所以一路上车行的都非常顺利，只是因为叶康归心似箭，总觉得路程比之前来的时候要漫长了许多。
　　师傅看身边的小伙子不停地看表，也十分替他着急，车速越开越快。在静夜里，车轮压过白线的声音显得十分刺耳。
　　就在这时，叶康的手机响了，许岩的短信很快来了：“你不会打算连夜回来吧，别胡闹。”
　　叶康看着短信，回了个笑脸。一抬头，对面灯光刺目，耳边响起师傅的叫骂声，车身猛烈一震，安全气囊从面前弹了出来，随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刻，姜启正躺在酒店的大床上闭目养神，一边听着当地的夜间新闻：“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在出城高速上发生一起严重追尾事故，经交警初步判断，是由于肇事司机非法越过黄线并逆行造成的，车祸造成一人重伤，两人轻伤，目前三人已转入本市医院治疗。”
　　姜启心里突然一惊，睁开眼睛，正看见叶康满脸鲜血，躺在担架上，被抬上了救护车。
　　S市虽然不是姜启的地盘，但是他很快便查到了叶康所在的医院，赶到的时候，叶康正胸口缠着宽胶带，缓缓睁开眼睛。
　　“怎么？失望了？想看见谁？”姜启摸摸叶康的头发。
　　叶康勉强给姜启一个笑容，说：“没，在想这下损失大了，这可不算工伤吧？”
　　姜启也笑了：“早知道让李铭送你过去了。”
　　叶康看看身边，说：“麻烦帮我拿一下手机。”
　　“要打电话？我帮你拿着吧。”
　　“不用，帮我给电话簿里一个叫许岩的人发个消息，就说我被领导叫回去连夜开会，暂时回不去了，祝他生日快乐。”
　　姜启很快写完短信，按下发送键，说：“好了。”
　　“恩，谢谢领导。”
　　姜启把手机关上，放在叶康的枕头底下，说：“我给你先关机了，免得他打电话过来你不方便接。”
　　“恩，”受伤的叶康十分疲倦，缓缓合上眼睛。
　　见状，姜启坐了一会儿便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走到门口，却突然听见已经闭上眼睛的叶康低微的声音——“领导，对不起。”对不起，还是没能参加明天的会议，还有，对不起，虽然受伤之后看到的是你，我依然只挂念不在身边的另一个人。
　　“傻瓜。”姜启低声说道，关上门——这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