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挂东南枝》麦子咪咪

10、第十章

　　章仲卿被急召入宫时兰芝心中莫名一惊。他身为质子，虽偶尔能在学堂上议论朝政，但却是不被允许接触政务的。兰芝不明白有什么事需要快马加鞭急召他进宫的，唯一能联系起的便是太后前几日的话。当下也不思考其它，乘了软轿往永明宫去了。晋先安的事尚没有结论，若是章仲卿此时出了什么问题，必不能从轻。
　　永明宫一向都有一种不同别处的安宁，佛香的气息微微弥漫。偶有经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兰芝便是心急，到了此处却也不由脚步一滞。宫中皆是有颜色的人，早在兰芝进入皇宫便有人通报，此刻已有太后的贴身侍女前来引路。太后虽老，兴致却是极好，此刻正在和一名女子下棋，兰芝认得那是学堂里的女官。
　　太后见了兰芝，立刻招手道：“兰芝，来陪奶奶下一盘。”
　　兰芝迟疑：“奶奶，兰芝心下惶恐，实在没有心思下棋。”
　　“兰芝何必多虑。”太后缓慢道，“只怕你入宫这会儿，御书房也快谈完了。驸马不久就该派人来寻你。若依我看，这也不是件坏事。”
　　“奶奶已知所为何事？”
　　“来来，陪奶奶下一盘。”
　　这一局棋果然未下多久兰芝便已满盘皆输，她心思不在棋上，纵然技艺再好也是枉然。
　　“兰芝为情所困甚深。”太后摇头，“无可救药。”
　　自己又何尝不知？虽不是聪慧过人，但到底自恃冷静。却在章仲卿身上乱了章法，似乎连自我都没有了。
　　幸而不就便有人来报，章仲卿派来的小厮求见公主。来的却是长兴，想是章仲卿入宫时只带了他一人。
　　“夫君如何？”也顾不得旁边还有其他太监宫女，兰芝急问。
　　“皇上派驸马去东北治水，即刻出发，不得耽搁。驸马知道公主忧心，特派小的来说明一声。小的即刻也要随驸马出发，公主可有话要带？”
　　兰芝怔忪半晌，道：“只盼夫君保重身体，一路平安。”
　　想了想，又道：“长兴，我只你是驸马心腹。不管发生什么，请一定让驸马平安。”
　　她只说平安，却未说归来。
　　东北春涝已有半月，近来连日雨水虽有加重之势，但春涝每年皆有，且规模比起南方的夏涝算不得大事，怎用如此十万火急的派人？如果说父皇对夫君已有所怀疑，但西北领进秦牧国，更没有理由派章仲卿前去。
　　“奶奶，父皇此次派夫君前去治水，意欲为何？”
　　太后笑道：“驸马乃我朝廷栋梁，当为我朝廷效力。”
　　“奶奶。”兰芝撒娇一般的口吻，“奶奶，难道父皇怀疑夫君了么？此番派他到东北去，一点准备也无，是为了试探么？奶奶说的那些商人我前些日子刚见过，都是夫君的朋友，都是些普通人，奶奶为何怀疑呢？”
　　太后听得此言，叹道：“驸马倒是厉害，化暗为明，以退为进。只怕引荐于你的也不过一小部分，真正的大人物还藏在后面呢。”
　　兰芝大惊：“听奶奶的意思，是断定夫君有叛国之嫌了？”
　　太后摇头：“叛国尚不敢定论，但他和秦牧国暗中联系，却是查明之事。你说的不错，皇儿此次派章仲卿前去确实是为了试探，既然是试探，就说明不过怀疑而已定论。”
　　兰芝默然。太后说的不错，不过是怀疑，不过是试探而已。质子私下和自己的国家有所联系，若追溯先例，算不得大罪，但却不得不防。太后见兰芝不语，又笑道：“兰芝不必担心，连你都能猜出的用意，章仲卿如何不知。他若轻易能有个三长两短，如何配当我兰芝的夫君？”
　　兰芝低头，心情郁郁：“奶奶何必说笑，到底是兰芝心上人，如何能不担心？”
　　心下却知奶奶说的没错。如果章仲卿并未有所图谋，自然是查不出什么来。如果他有所图谋，那必然不是一个简单就能被查出什么来的人。
　　章仲卿走后，兰芝索性搬进皇宫与太后同住，说是因为一个人太过孤独，到底还是为了能就近探听些消息，每日能传来一切安好四个字便已是莫大的快乐。
　　在宫中的日子倒也平静，除了每日陪着太后下棋聊天赏花，偶尔也去学堂陪陪皇弟皇妹，再有便是去北牢探望淑安公主。晋先安一直下落不明，朝晋国近来也不见有什么新动作，淑安公主便一直被关押在北牢里。虽然因了公主的身份待遇比别人要好得多，但牢中总是阴暗，也每个陪着说话的人。兰芝常去探望淑安，带些吃的用的，其实未必缺，也算是个心意。
　　自从兰芝出嫁，姐妹两人反倒很少坐下好好聊天。如今在牢中相聚，不由感慨过往，然而回忆中总绕不开章仲卿、晋先安两个男子，如今皆身在远方，不由伤神黯然。
　　“你我姐妹二人，想不到竟同为他国质子苦恼。妹妹你在宫内最为得宠，朝中权贵哪个不想攀龙附凤？偏偏你却喜欢上那个章仲卿，为了和他扯上关系还去求父皇赐字兰芝。我们自幼虽喜好不同，却在‘情’一字上如此相似。我与晋先安已是无缘，只不知日后你能否得郎君心。”
　　兰芝摇头：“近来越发不安，只怕日后缘分俞浅，到底不是一个名姓可以强求得来的。”
　　两人相视，不由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