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家》joesanzoe

6、忍冬

　　进出小区的时候总是会遇到面熟的人，很多都是那时候带奶奶出门散步时候认识的，他们几天不见我奶奶出来，就问了起来，我笑笑说被大伯接走了。他们笑笑说，是啊，应该是住儿子家里的，说得我心里堵得慌。
　　奶奶身体最近蛮好？他们问，我也只能点点头说，恩，蛮好的，蛮好的，天凉快点我接她来玩。大家闲聊几句，就这样混了过去。

　　夏天很快就过去了，社区里发给高龄老人的慰问品还有营养费我都给奶奶送了过去，她能不能用到，我已经管不到了，至少在叔伯面前，我是不做表示的。有时候掐着叔伯去交易市场看股票的时间偷偷溜去看看奶奶，带一盒削好了切成片的水果去喂她吃，或者去给她洗个澡，脏衣服一并带走，家里带去的干净衣服给她换上。我问奶奶说，二伯大伯好不好，她说，都是自己孩子，别计较。钥匙是哥哥去看望奶奶的时候偷偷压了模子配的，哥哥那天笑着跟我说：你看，我就知道你放不下，现在倒好，面子上么话都说绝，弄得背地里想做点好事都像做贼。

　　我不高兴搭腔，这日子过的像在上演偷天换日。只是我偷不走金子，还得倒贴。哥哥在我面前得瑟偷钥匙倒模的手法，被我推一边去了，这个大概是第一次他用自己的专业手法做这种大概挺下三滥的事情，不过反正某种程度上也不是坏事。

　　至于家里，前些天发现地板上出现了家里不会有的一种橡胶，像是某种运动鞋上掉下的，凳子上有一个不明显的赤脚脚印，CD架子上几张碟的顺序乱了。我知道肯定不是哥哥干的，他不会容忍不整齐的东西出现在家里，也肯定可能是阿黄干的，现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我都把阿黄关在笼子里。我没法与阿黄对话，没法从它嘴里得知是不是有人来过，于是在家里装了摄像监控，去奶奶那里的次数也减少了很多，我意识到自己去那里也是必然会留下些痕迹的，虽然他们未必注意到。

　　后来忍冬来找我了。

　　忍冬对家里说想去南方，沿着京沪线南下到上海，找好了房子和工作才通知我说他已经到了上海并且已经安定了下来，“过几天去培训上岗了，今后就可以和你在一座城市里了，有空我就来找你。不知道咱们会不会一起忙一个项目。”我吃了一惊，不知他居然是如此果断。
　　“你在这里有朋友么？”我问，“一个人不寂寞。”
　　“还好还好。博物馆，美术馆，莫干山，园区，都是有看头的地方，我最近一边忙租房子找工作一边忙看展览，寂寞不起来。”他笑嘻嘻，“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的奶奶和哥哥？”

　　忍冬与我是同行，做过室内，现在在做建筑，之前一直在水晶石供职，他对线条和比例的执着追求令我有些哑然，有时候一个大项目一跟就是好几年，总之，是个很严谨耐心而又大气的人。我说我们如果在一起，一定会为了家装吵起来。
　　他到新的地方如果要住一段时间，房子一定会租两套，并且一套是与别人合租的，这样就可以不带钥匙。他会买一辆自行车解决城市里的最后一公里，否则就不习惯，好似他不会走路一般。我说，这些都是变态才会有的做法。
　　“不是变态，是天才，天才的做法。”
　　谁知道呢，天才和变态本来就只有一线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