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乔）倾尽天下-莫笑言》言泽hira

11、十步一念 他做了一个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令人心碎的梦
　　他终于将那人拥入怀中，却依旧无法将自己置于那人心上
　　严楚缓缓睁开眼，脑中有宿醉的晕眩感，他轻轻揉着额头，唇角勾起了一抹苦笑
　　若是他真的知晓这份感情，便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吧
　　一日之始的阳光并不刺眼，可他却无法直视，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微风拂过，一瞬间意识终于清醒
　　昨日，他不该饮酒的。毕竟今日的一切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他忽然抬起头，对着高远的碧霄微笑，笑的灿烂
　　这一世既是如此，他也永远不会后悔！

　　严楚收拾得当，弯弯绕绕的走到了后院的一间偏房，推开门，吴霄正站在屋里
　　“殿下！”他见严楚走来，急忙上前，道“一切都准备好了！”
　　严楚闻言，点点头，却并不做声
　　吴霄又拿出一套毫不起眼的墨色衣物递给严楚，道“殿下，换上这身衣服或许比较好行事”
　　严楚笑了笑，看着吴霄带着担忧的神色，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吴霄却叹了口气，表情复杂的道“虽已做好了准备，可•••”
　　严楚拍拍他的肩，道“你多保重吧，我不会有事的”
　　吴霄看着严楚的笑容，顿时也觉得有些安心，便也微微一笑，道“我相信您，殿下！”
　　严楚微微颌首，笑容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出发吧”严楚这样说着，心中的一根弦砰的一下，就断了

　　吴霄和严楚都换上了那墨色的衣服，为了保险，吴霄也对两人做了简单的易容，准备得当后，他们便从侧门潜了出去。
　　两人并没有骑马，只是慢慢的在街上晃荡着，没多大一会儿，那严襄的府邸已经可以远远望见，严楚突然停下脚步，拉着吴霄进了一间酒馆，径直走上了二楼靠窗的位子，一扶衣摆就在那里坐了下来，并让小二端了酒过来，看着吴霄仍愣在一边，便笑笑，道“愣着做什么，来坐下。尝尝这酒，虽不是什么太好的酒，但用来润口也是可以的”
　　吴霄见严楚眼中波光一闪，也会心一笑，当即坐了下来，轻轻品起那酒来
　　“一会儿，我自己进到严襄的府邸，你就在这里，看着那宅子，若有什么不对，自要•••”严楚趁着给他倒酒的时候，低声道
　　“好，殿下请放心！”吴霄道

　　严楚一个人走到了严襄的府邸前，在那门前缓缓停下，然后换上微笑，昂首走进了那扇门
　　“站住！”旁边的守兵拦住了他的去路“你是什么人？可知这里是三皇子府邸，不是你随便想进就能进的！”
　　严楚笑容依旧，只是做出了高深莫测的表情，道“我是谁这你没有必要知道，你只要去告诉你家柱主子，我是个知道他想要的东西在哪里的人就可以了。你家主子自会决断要不要见我”
　　那卫兵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眼前这看起来平凡至极的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皱了皱眉，对着一旁另一个守卫道“你在这里看好这个人，我去向三殿下禀报！”
　　严楚笑着看那人匆匆跑进，不一会儿又急急跑出，对着严楚道“你进来吧，我家主子要见你！”
　　严楚淡然一笑，潇洒的起步走入了那似深渊的院落
　　一个人在门后等着他，似乎像是管家之类的人物，只见那管家向他一笑，道“公子，这边请！”
　　严楚轻轻颌首，示意他带路
　　弯弯绕绕的又走过了几道回廊，管家将他领到了一间似乎是议事厅之类的屋子前，便一福身退下了
　　严楚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三殿下！”严楚朗声道
　　门内只有一人，身形修长，身着华贵玄色长衣，整个人显得霸气，严楚在心里叹一口气，这人，就是他的三皇弟，严襄
　　严襄就忽然听到门被推开，一声传来，他回过身去看到一个十分其貌不扬的男子站在门口
　　严襄清俊的面容上顿时露出笑容，缓缓踱步至他身旁，道“如何，你说，我想要找的是什么？”
　　严楚淡然一笑，走进屋子，面前是一尊佛像
　　严楚轻轻开口道“一纸似刀，一令如山！”
　　严襄闻言，原本还笑着的表情突然僵住了，他几步走到严楚面前，眯起双眸，道“哦？公子此言是何意？”
　　“殿下”严楚的语气变得沉重“小人过去有眼无珠在吴将军帐下，如今终于认清时事。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小人这才决定来投奔殿下啊！”
　　“呵呵！”严襄大笑出声，目光顿时变得有些阴狠“这么说来，你都知道了”
　　严楚的心里颤了一下，浮现出苦涩的感觉，果然么，那奸细果然是他！面上却只缓缓笑了笑，道“殿下，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东西在何处么•••”
　　严襄双目直直盯着严楚，道“你倒是说啊”
　　“先下还未到时间，殿下莫急”严楚笑着道
　　严襄的神色顿时有些恼怒，可他依旧一笑，幽幽道“哦？那你不妨先说说，你和那吴霄是何关系？”
　　严楚一愣，却见严襄神色带着些玩味，装作奇怪道“吴霄，那是吴将军家二公子啊，怎么了，殿下为何要提到他•••”
　　“哈哈！为何提到他？！”严襄笑的有些猖狂，继而不紧不慢的说“那你为何要和他一同出现在街上？又为何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严楚彻底愣住了“殿下，小人哪里有和二公子•••”
　　“说！你来此到底有何意图！”严襄沉声道
　　“自然是为了•••”
　　“为了抓我进宫是吧！”严襄的神色中显露出疯狂“哈，我倒是小瞧了吴霄，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找到有如此胆量之人啊！”
　　“殿下这话•••”严楚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管你是谁，你今日都离不开这里了”严襄缓缓道，却看见严楚的眼神中露出些许怜悯，随即又哈哈笑道“你在想什么，还以为吴霄已经带人暗中围了了府宅么？”
　　他看着严楚惊异的表情，冷冷笑了“你们确实很厉害，我差一点就被你们算计了•••”说着，原本清俊的容颜竟有些扭曲“我算计了如此之久的计划，怎会被你们轻易破坏？！那京城军中也有我的人，我又怎会不知你们做的什么打算？！哈哈！”
　　严楚因震惊和震怒而微微颤抖，严襄却丝毫没有理会他，向着门外冷声道“来人，把他带进来！”
　　一个被打的鲜血淋漓的人被扔了进来，严楚抬头定睛一看，不禁握紧了双拳，目眦欲裂“吴霄！！”
　　倒在地上遍体鳞伤的吴霄闻声，缓缓抬起头，奈何眼前已是一片血色，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却认得这声音，他面上露出微笑，释然的微笑
　　“楚兄•••对••对不起•••连累•••你了•••”吴霄费力的说着，明显已是奄奄一息，严楚飞身向前将他抱起靠在自己怀中，鲜血顿时染了他满身
　　他说的话明明还是在替自己解脱•••可自己，却无力救他！
　　“吴霄•••不要说话，你会没事的！”严楚道着，声音已经哽咽
　　“没关系的•••”吴霄的声音越发细微，可他的表情却是淡然“终于•••可以•••可以再见了•••呵呵•••”
　　严楚看着怀中人缓缓闭上的双目，再无声息，只有鲜血依旧不停的留着
　　那曾经温热的生命，不过转瞬，就已消逝在自己怀中
　　严楚静默的放下吴霄的身子，缓缓起身，看向严襄，凛然道“大丈夫为国而死，死得其所！”
　　严襄冷冷注视那生死一幕，又看见眼前之人依旧不卑不亢，不由得佩服起他来
　　可惜了，没有什么能阻止他，没有！
　　他要用自己的手，登上皇位，颠覆这一切！
　　严襄的眼神越发冷酷，他挥手向房外的侍卫道“上！”
　　严楚看着蜂拥而来的人，原本悲伤欲绝的心情此时变得宁静，他知道，严襄尚不知自己的身份，而今自己只有拼着逃出去，再做打算！
　　眼看着围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严楚依旧纹丝不动，严襄却有些心急了，大声吼道“还不快！”
　　严楚缓缓闭上眼，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人白衣翩然，风华绝代的身影
　　先生啊，我是多想再见你一面啊
　　我还未得知，那枝桃花被你置于何地呢
　　猛然睁开眼时严楚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冷冷看着那躲在卫兵之后的严襄，他袖间已然翻飞，气势惊人！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竟生生打破了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
　　“圣旨到，三皇子严襄接旨！”大太监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到这么多士兵围着一个人，他去没有感到害怕，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道“三殿下呢？怎么还不出来接旨？！”
　　严襄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在这个关头竟然会出这样的岔子，他愤然一挥衣袖，跪在地上
　　“儿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严襄私通乾国使者，企图陷害吴将军，罪应当诛！朕不忍亲生孩儿身首异处，特赐毒酒一杯。钦此！”
　　那太监念完后，看着已经脸色发青的严襄，又望向人群之中的人，叹了口气，表情竟是不亚于严楚的悲怆，缓缓道“看来三皇子又害吴公子一条命啊•••”随即面色一沉，冷然道“还不接旨！”
　　严楚看着那明晃晃的圣旨，似是仍不相信自己竟就这样输了，一败涂地！他颤抖着声音道“为何定我如此之罪？！”
　　那太监命人押上一人，赫然是一名乾国人！严襄表情一僵，呆愣当场！
　　可当他注意到那从太监之后缓缓出现的人影，他笑了，笑的疯狂！
　　“自然，出了这乾国信使，还有那里面的人，想必也可以当做证人吧•••而证据，相信那位公子手上也有！”一个清冷淡然的声音传来，那人影一身白衣显现众人眼前，竟给这幅充满戾气的场面添上了几分纯净
　　“哈哈！乔渟玉！你果然没死！”严襄又沉下来，缓缓道“败在你手上，我也算是心服口服！”他接过那被端来的毒酒，站起身来，冷冷环顾四周，朗声道“命啊，都是命啊！哈哈！！”说罢，一饮而尽！
　　“唉•••”那太监摇摇头，唤人将严襄已然断绝生命迹象的尸体移走，又命人将那些卫兵统统押下去，继而看着身边白衣不染纤尘的人，道“乔公子•••您看•••”
　　乔渟玉却没有理他，只是自己推动轮椅，缓缓到了严楚身旁，看着他漠然的神情，缓缓道“你•••”
　　严楚渐渐将目光移向他，又缓缓移向一旁吴霄的身子，露出了令人心碎的苦笑
　　“先生，你来了•••”
　　“先生，我真是没用啊•••”严楚的眼中已见不到了原本的那份骄傲与平静，只剩下浓重的悲伤和自责，乔渟玉看着那眼神，心中也是微微一颤，不忍再去看，也不忍他再这样，素手微扬，一颗飞蝗石出手，正打在严楚穴道上
　　一旁的易安快步上前，接住了软倒的严楚，立在乔渟玉身旁
　　乔渟玉目光却忽然移到了那倒卧一旁的人身上，神色一紧，手中金线已然飞出绕上那人脉搏
　　“他还活着！”乔渟玉眯着眼，缓缓道
　　那太监闻此，急忙赶来，也不顾那鲜血，伸手也探了他脉搏，面上一喜，继而转身道“快，将吴公子送去救治！叫太医啊！！
　　乔渟玉则示意易安先将严楚带下去安置好，又嘱咐他别忘了在严楚房间燃上宁神安定的熏香，这才急急推动轮椅道吴霄身边，救治着那垂死的人
　　乔渟玉见吴霄已是浑身创伤，失血过多，又伤到了内脏，情况自是十分凶险，忙喂他吃下一颗补血的丹药，随即唤人将周围用白布围起
　　吴霄的伤势不能再移动了，乔渟玉将随身带着的金疮药细细抹在吴霄伤口，又将一些较深的伤口用金针缝合，见鲜血不再流，这才松一口气
　　可乔渟玉自是明白他的内伤也不能缓，缓缓向他体内导入真气，又用金针替他导通血脉，一刻也不敢松懈
　　直到后来太医们姗姗来迟，乔渟玉才直起身，让出位置给太医，却没想一起身就是一阵晕眩，勉强扶着轮椅稳住身子，却听见太医们议论道“乔公子医术真是厉害，如此重的伤，都能抢回一条命来•••”
　　乔渟玉原本舒展开的眉却在看到吴霄蓦然又发白的脸色时又一次皱起，他•••似乎是没有求生的欲望
　　为什么？
　　却见吴霄伤势已经不足以致命但是情况却依旧凶险，乔渟玉一时也想不起办法，见太医也已经想办法保住吴霄一口气，而自己身体显然已经疲惫不堪，他揉了揉额头，刚想开口却想起易安已经去安置严楚了，摇摇头，打算自己前去寻，却感到一个人推上了自己的轮椅，乔渟玉回头，却见是那太监
　　“乔公子•••那人暂时在西厢，我带你去吧•••”他的声音却没有一开始那样尖细，而是变得低沉
　　乔渟玉微微颌首，却仍是坚持自己推轮椅，缓缓道“许大人•••渟玉自己可以，领路吧”
　　许明帆微微一笑，也不说什么，就这样走在了乔渟玉身旁，叫了一个熟悉路的人在前面领着
　　“乔公子，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啊•••”
　　乔渟玉表情依旧淡漠，只微微道“不需要，许大人才是当真辛苦了”
　　原来这许明帆并非真正的太监，而是皇帝身边的亲信，一直深受皇帝信任，只是一直扮成太监替皇帝办事而已
　　只是•••原本只忠于皇帝的他却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乔渟玉微微叹息，情之一字，果真伤人至深啊
　　可看着身边那人恍惚的微笑，他忽然又觉得，能这样想着一个人，或许也是种幸福吧
　　想到这里，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严楚的微笑，乔渟玉愣了一下，随即又缓缓一笑，却带上了些许悲伤
　　那人，是如此骄傲，初次行事却遭此失败，若非自己即使赶到•••恐怕•••
　　不管他是如何聪慧，他总归只是长在深宫的皇子，却又太过心软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到了严楚所在的地方，许明帆向乔渟玉道一声别，便带着另一人下去了
　　乔渟玉推着轮椅到门外，易安见状上前来，将轮椅抬过门槛，推着他到了严楚床边
　　看着那在睡梦中依旧皱着眉的人，心口中却传来一阵疼痛
　　不似发病之时的疼痛，而是隐隐的，顿顿的，却似将心一点点剥开的痛！
　　他恍然间想到了那天晚上院落中醉酒的严楚，那低喃而出的表白，不禁面上一红
　　原来，原来如此啊•••
　　乔渟玉笑了，如出水白莲
　　“先生•••”严楚轻轻睁开眼，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幅美景，却在想到那浑身染血的人时，心底泛起浓重的悲伤
　　乔渟玉见状，缓缓俯下身，在严楚耳边道“吴公子没有死•••”
　　他看到严楚的眸子一瞬间闪亮了起来，露着水光
　　乔渟玉微微一笑，道“没事了，睡吧•••”
　　伸出手，缓缓抚过严楚发丝，而严楚在这样的安抚下，竟真的又缓缓睡去
　　他在心底一叹
　　以后的路，还很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