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王弗

10、油壁车轻郎马骢 闹了一天，

　　第二日，徐墨带着云鬟去的是锦城郊外的镜湖，同行的还有江晨景和秦嫣然。昨日云鬟到江府时江晨景正好不在府里，听说云鬟到锦城便要来见，徐墨便索性叫上秦嫣然一起出门散散心。
　　“小美女，你来锦城是因为在洛城对我一见钟情了吧。”有江晨景在的地方自然是热闹的。
　　云鬟本就见过他一面所以也少了陌生时的约束，却还是被他这么大胆的言论说得脸绯红，嘴里却是不饶人的道：“是呀是呀，谁让景哥哥你颇有洛城美女的风韵呢。”
　　徐墨最先反应过来，大笑着揉云鬟的头发道：“小丫头，你这张利嘴啊。”一直沉静不语的秦嫣然也是背过身去笑得出了声。
　　江晨景正在喝水差点呛得背过气去，顺了半天后再接再厉道：“嗯嗯，我一直知道自己貌赛潘安的，没想到在云儿妹妹眼中居然都到沉鱼落雁的程度了，难怪我前脚一走你后脚就马不停蹄地追到锦城了呢。”
　　这回轮到云鬟语塞，半饷才说：“到了锦城还不是你先来见人家，难不成景哥哥也对云鬟一见钟情了？”说完才觉得失言，可怜无辜地望着徐墨求助。
　　江晨景乐得大笑：“哈哈！云儿妹妹，哥哥是体谅你女孩家害羞，来了锦城怎么好让你再主动呢。你这千里追夫，我即使不想要都舍不得拒绝呢。”
　　徐墨解围道：“好啦，一路就听你们两人斗嘴了，看看人家嫣儿多安静。”他这一句解围的话出口云鬟立刻安静了下来，云鬟自是看到秦嫣然有多娇美可人的，她亦有一双与她一般的大眼睛，不同的是那双眼睛里盛满自怜与哀愁，看得云鬟都想好好怜惜一番的。云鬟也了解徐墨，他对谁都好，可是这些好是有区别的，所以自然也看得出他对秦嫣然一路的照顾里温柔怜惜甚至比对自己更甚，当日他那般决然离开洛城，江晨景口中不也提过这个嫣儿么。
　　江晨景察觉到了云鬟的低落，车厢里太过安静，他便靠过去俯在她耳边轻声道：“云儿，我们去骑马吧，车里太闷，你不是还从没骑过？”
　　云鬟睁大了眼睛道：“真的可以么？墨哥哥不会答应的。”说完怯怯地瞥了一眼徐墨。
　　江晨景清了清嗓子对徐墨道：“徐墨，我带云鬟骑马去……”
　　“不行。”江晨景话音未落，徐墨便坚决道。
　　“我的骑术你还不相信么，我带着她慢慢走不会出事的，大不了我牵着马她骑着，人家没骑过很想玩呢。云儿是不是？”江晨景眨眼问云鬟。
　　“啊…是…啊，墨哥哥，我就去玩一会儿，不会离马车太远。”云鬟哀求。
　　“马认生的，你从没骑过，姿势不对又不知道如何掌控它，太危险了。”徐墨耐心解释道。
　　“谁天生就会的，有我这个良师呢，你就放心吧。”江晨景立马游说。
　　耐不住云鬟哀求的眼神，徐墨终是点头答应了，再三嘱咐不要骑得太快太远。云鬟欢呼着跟江晨景出了车外，让骑马开道的小厮进了车厢。云鬟照着江晨景的指示，抚着马儿的头，给它喂了点吃食，待马儿渐渐没了对云鬟亲近的抗拒，江晨景才将她扶上马背。他在底下牵着马慢慢往前走，云鬟在马背上有别样的体验，虽然走得很慢但是身子还是跟着它的脚步一上一下地颠着，马背上的风景比原先在车里看到的开阔很多。她一时兴奋起来：“景哥哥，我想体验一下策马奔腾！”
　　江晨景忙道：“大小姐，徐墨会剥了我的皮的。不过我也觉得这样慢慢溜达没意思。”他抬眼看了看马背上的云鬟一脸期待的摸样，一时心动道：“好吧，我带你策马奔腾。”说着便也翻身上了马，坐在云鬟的身后，贴着她的脸道：“坐稳了啊”。云鬟与他贴的很近，他的手臂环着她握着缰绳，这是她第一次与爹爹和徐墨之外的异性这样亲近，心底有丝慌乱，忙点头应道：“嗯。”江晨景则感觉怀里的人温软，身上有淡淡的香味，不是胭脂倒似蔷薇，一时心里也是慌乱的，听到她婉转的应声，便立刻扬鞭策马。
　　在一马平川的草地上奔跑着，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身后徐墨焦急的声音“鬟儿！……”由近及远都消失在风里，两边的景色急急地倒退。云鬟与江晨景心底那些小小的尴尬早已经消逝干净，俩人体会着这样的快意，婉转的与低沉的笑声合着马蹄声飘荡在四周的空气里。
　　马车需要一个时辰才能到的镜湖，他们竟是一刻钟便到了，快到镜湖时江晨景收了收缰绳，马的速度登时慢了下来。云鬟看着眼前碧倾一色的湖光山色，便沉浸其中了。江晨景跳下马背便搀云鬟下来，云鬟下马后见马前掌上竟粘着一朵粉色的野花，笑对江晨景道：“景哥哥，你看，这倒是真正的‘踏花归来马蹄香’了。”
　　江晨景顺着她纤手看去，亦笑道：“它这叫做不懂怜美惜香。”待他将马栓好，两人便慢慢往湖边走去。
　　如今已是暖春，清风拂面，花香盈人，这处在繁华的锦城一隅的镜湖，似一处世外桃源。“桃花流水，落英缤纷。景哥哥，这儿真美。”云鬟轻轻赞叹道。
　　“嗯，景美人更美。”江晨景看着云鬟道。
　　云鬟佯恼道：“景哥哥，你总爱捉弄我。”
　　“哈哈！我说的人是我，要不是云儿提醒倒忘了云儿也是个小美人呢。”江晨景促狭道。
　　云鬟羞愤交加，一时脸红语塞，只跺脚道：“景哥哥！”抬头却见江晨景伸手够了一朵开得正艳的桃花往她发里别，簪好以后满意道：“人面桃花相映红，我手艺不错。”
　　云鬟习惯了这人的自恋，别过头道：“景哥哥，你这名字取得有什么寓意么？”
　　“云儿，真是傻丫头啊！我一听你的名字就知道是‘云鬓雾鬟’的意思啦，这头发倒真是美得紧，名字贴切得很。”江晨景回道。
　　云鬟道：“我一听你的名字就知道你是锦城来的，你爹娘是想让你热爱家乡么？”
　　“哈哈哈！”晨景笑得前俯后仰，“我爹爹要是知道…哈哈哈…他取得得意的名字居然是…这个意思，得气死了。”他抚了抚笑得疼的肚子，接着道：“爹爹说我出生时锦城朝阳初起，天边霞光万顷是极美的晨景，所以就唤我这个。”
　　徐墨与秦嫣然乘坐的马车竟也是提前一刻钟到了镜湖，徐墨急忙下车，看到远处那抹熟悉的身影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终于落下。扶了秦嫣然下车，注意到一身粉衣的云鬟与一身青衫的晨景是坐在湖边桃树下玩小孩子家的斗草，一个娇俏动人一个俊美出尘在那样的青山绿水绿叶红花间，在徐墨的角度看着像一对神仙眷侣。他感觉有股酸涩的味道从心底涌到了喉间，使得他只怔在原地看着他们发呆，秦嫣然出声换他：“墨哥哥？”他才回过神来，道：“咱们也过去吧。”
　　江晨景先听到那头的动静，抬头见是他俩，扯着嗓子喊：“徐墨，嫣儿，快过来！”云鬟忙抬起头来，看到那边秦嫣然与徐墨具是一袭白衣，两人闲庭信步，慢慢朝这边靠近。云鬟见到这般情景，觉得他们两人倒是比自己和徐墨般配得多的，又联想徐墨最是爱穿白衣的，原来也是有这缘故，心里更是难过。转过头对江晨景道：“景哥哥，你再看别处一会儿又该输了。”
　　江晨景忙转身：“只要你不赖皮，一会儿准刮鼻子刮到你哭。”徐墨与秦嫣然走近的时候正看到他俩一个追一个躲，云鬟见徐墨走近忙躲到徐墨身后拉着徐墨手道：“墨哥哥，救我啊！”徐墨看着他俩嬉闹，心口的酸涩似是蔓延到了四肢，又看到江晨景指着云鬟亲密道：“丫头，你跑的聊和尚跑不了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有些生气地拂开云鬟的手道：“一路上还没胡闹够么。”
　　云鬟却是怔怔地望着他拂开自己的手，曾经牵着自己走过洛城的大街小巷，也刚刚牵着她走遍了锦城的手第一次推开了她。徐墨没听见回应，回头看着云鬟的小脸竟是一片哀戚，她的眼睛出神望着他的手，他才恍然自己做了什么，刚想伸手拉她，她却退了退，看着江晨景笑道：“我饿了呢，景哥哥陪我去马车那儿拿吃的好不好？”
　　“我陪你去”
　　“好！我陪你去”
　　竟是江晨景与徐墨异口同声应道。
　　云鬟转脸对徐墨微笑：“墨哥哥与嫣儿姐姐刚下车，必是累了的，先歇息吧，我与景哥哥过去便好。”徐墨看着她笑得极牵强的脸，心底的酸涩顿时混杂进了微微的刺痛，他明白她的，平时娇娇弱弱其实最是倔强，便没再勉强，道：“好，别自己搬食盒，让丫鬟拿着过来便成。”
　　云鬟忙转身往马车走去，江晨景提脚追了几步才追上：“云丫头，饿死鬼投胎啦？看着吃的也不用飞奔过去吧。”低头却见云鬟的眼圈微红，泫然欲泣的样子。慌道：“怎么啦怎么啦？我不刮你鼻子了，还不行？云丫头，我让你刮，让你刮一百遍！”
　　云鬟笑了出来：“好啊，你一会儿不许赖皮。我只是被柳絮迷了眼，北地的柳絮真讨厌，还会漫天飘，一不小心就进眼了。”
　　江晨景直呼上当，两人笑笑闹闹去马车上取了食盒，云鬟从不喜欢指使别人，又想着他们在那处跟着一群丫鬟小厮也没意思，便只叫了一个小厮提了两个食盒，江晨景提着两个她提着最轻的一个一并往湖边走去。徐墨与秦嫣然谈着话，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看，见云鬟手里果然如他所料提着东西，忙跑过来接了她手上的东西，江晨景在一旁直嚷嚷徐墨重色轻友却是疾步带着小厮往前走去。留下徐墨与云鬟在后面慢慢跟着，徐墨见云鬟神色黯然一路走过竟是一直看着周围草木都不曾抬眼看他。“鬟儿”他终是按捺不住低声唤。
　　“嗯”云鬟极轻应道。
　　徐墨忽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隔了半晌只又唤：“鬟儿”
　　云鬟终于回头看他，疑惑道“什么？”
　　他见她抬眼看自己，心更跳得厉害，自然而然拉起她的手道：“南高峰，北高峰，一片湖光烟霭中，春来愁杀侬。”
　　云鬟别开眼，挣扎着要抽出手来，道：“墨哥哥，这些不适合对我说。”
　　徐墨更紧拉着她道：“是你不适合还是我不适合？晨景说了就适合了对不对？鬟儿，你…”
　　云鬟从未见过这样的徐墨，急切语塞的倒似平时的自己，她不忍再说，只低了头不语，亦不再挣扎握在他手心的手。
　　眼看湖边已近，徐墨道：“晚上我带你逛夜市吧。”
　　“可是晚上，景哥哥说要带我看河灯。”云鬟为难道。
　　徐墨捏紧手道“与他改天吧，我有要紧事说。”
　　“哦”云鬟低声应。心底却极是委屈的，她自然知道那阙词的下半部分是‘郎意浓，妾意浓，油壁车轻郎马骢，相逢九里松’，谁不合适墨哥哥自己难道不清楚么，她既然赠帕与他又怎么会轻易变心，她想开口力争，却又觉得若如墨哥哥所说他对她只是兄妹之情，她这般做便是既累心又显无理取闹的。此时此地的良辰美景因她低落的心情，忽然变得不合时宜起来。
　　幸好有江晨景闹着，云鬟也极力掩饰着心底的情绪陪着笑闹，徐墨与秦嫣然本就少语，一顿饭下来也没显出什么异样。几个人吃完东西，稍坐了会儿便启程回去了，闹了一天，云鬟极是疲累，上了马车刚落座便昏昏沉沉睡去，徐墨小心翼翼地将她按在自己怀里，马车颠簸云鬟却酣睡了一路。秦嫣然与江晨景看着车厢里这对兄妹，极了然般的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想了好久，这章出游该如何写，我想写得很甜蜜，走了有很多回忆的地方也回忆了很多事，没想到却写成这样的情况……把甜蜜留给下一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