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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记忆中的曹丕，大病时病不过三天，小病则一碗汤药便能打发了去，很少有这样卧床不起的时候。
司马懿隔着繁复的床纱寻找曹丕的呼吸声。睡在床榻间的君主神色安然，司马懿透过影影绰绰的纱帐看见曹丕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憔悴得仿佛也跟纸一样，轻轻一戳便能破碎开来。
他凑过去，掀开纱帐坐到了床边。就跟往日的无数次一样，他打量着曹丕的睡脸，心道果然是病得厉害，好好的人，现在竟瘦的快脱了形。
司马懿曾经很多次这样用目光描摹曹丕的睡容。欢好后疲倦却餍足的神情或是盖棉被纯聊天之后恬静安稳的模样，司马懿无须留心去牢记，只要闭上眼便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最初他曾经一度抗拒直视曹丕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玩味的探寻让司马懿异常不自在。不久之后当他发现在曹丕面前自己根本无需掩饰什么时，抗拒感消失了，但研究曹丕睡相的习惯却留了下来。
最初的一次，忘记了具体的时候，总之司马懿记得那时他刚刚认识曹丕没多久。那日司马懿照常带着书来到曹丕的书房，推开门时却看见自己的学生正伏在桌上小憩，难得闲适的姿态。
这时司马懿才发现，自己平日里只顾着躲闪曹丕的视线，竟从未好好打量过自己这学生的脸。
是个长相端正的青年——嗯，曹孟德的儿子长相似乎都不差。这样的一张脸，虽然与他那面如冠玉的弟弟曹植相比不那么引人注目，但两人为一母所出，倒也差不了太多。眉形细而修长，眉弓比常人挑得略高些。司马懿终于知道为何曹丕平日总是那副严肃冷峻的神色，便是笑着时也仿佛蹙着眉，平添出几分算计的意味。硬囘挺笔直的鼻下是双薄而色淡的唇，微微抿着——据说薄唇的人也大多薄情。
接着曹丕就醒了。向来浅眠的青年似乎是不满于有人打扰，眉间聚起些不快的神色。青年的视线划过上挑的眼尾瞥向来人，看清是司马懿之后立时便从迷茫恢复了清明，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问先生好。
司马懿望着青年眼里那浓稠如墨的黑色，想着方才看见的对方那毫无防备的模样，心中像是被某种小动物的爪子挠了一下，微微地痒了起来。
那时司马懿并不知道，很久之后他还会在曹丕脸上看到更多独他所有的表情。只是那时并不算熟稔还在互相试探中的两人，其中一方被窥破了难得的柔软一面，作为窥视者的司马懿，竟难得的觉得眼前这个高傲强势的青年身上多了丝可爱。
而这种感觉，后来转为更大的兴趣与好感，最终让司马懿毫不犹豫地把关于未来的赌注压在了曹丕的身上。
时至今日，已经成为了魏文帝的曹丕在病榻上醒来。就如同多少年前的那次一样，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司马懿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见曹丕醒了过来，司马懿露出舒心的笑意，伸手握住曹丕冰凉的手指。
“吵醒你了？”司马懿问。
“没有……这几天一直睡，都快分不清什么时候是醒着的了。”曹丕毫无阴霾地笑了笑，手指回握了一下司马懿的手心：“所以怕哪天真就睡不醒了，想见见你。”
见曹丕病重间仍是这么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司马懿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若曹丕患的不是能够痊愈的病症，眼下这人这么一副淡然的姿态，怕是说明已经做好某些让司马懿不愿去猜想的心理准备了。
“胡说什么，”司马懿狠皱了一下眉头：“你才多大年纪。”
四十岁的魏文帝无声地笑着摇了摇头，并不答话，只是费力地向床里挪了挪身子，让出一个人的空位来。“上来，仲达，”他道：“陪我躺一会儿。”
于是做臣子的也只能领命，一脸不痛快地钻进君主的被窝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