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0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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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钢筋混凝土划分出来的界中之界，静静地盘踞在伦敦东区一片废弃的厂房之中，来来往往的车辆昼夜不息，好一个繁荣的工厂！即使帝国已经破灭，底蕴仍存。
说不清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了，一个生活在巨大的“培养皿”里供人研究的“小白鼠”，多么可敬的身份。一切都在明亮的无影灯下无所遁形。浑浑噩噩地醒来、再睡去，不理会在自己身上日益增多的针眼与切口。痛觉，日复一日地实验早已让身体麻木。视觉，大睁双眼紧盯无影灯遏止眼泪泛滥的日子太多太长了，眼前的一切正在慢慢变得模糊。嗅觉，不知道对消毒药水和其他药品的区别算不算得上。唯一尚存的就是听觉了，不论怎样，还是在渴望着那厚重水泥墙外的一切啊。西弗勒斯，不，现在是D113了，作为一个被抛弃的存在，你又有什么资格渴望蓝天呢？努力睁大双眼，灯光带来的刺痛很好地阻止了泪水的溢出。鼻翼翕动，默默地等待一切的过去。旁的举动，都是徒劳。
为了难得一见的“美人鱼综合症”活体标本，Doctor Lee 为D113准备了最高档次的待遇。同时为了对得起所花费的天价研究资金，D113也必须发挥出最大的功效。“美人鱼综合症”的存在，可以揭秘人类的起源、基因密码以及进化的终极秘密。鉴于很多小人鱼都人为地进行了分腿手术以求得正常人的生活，这难得的标本自然需要好好保持原样。至于没有排泄孔的问题，反正小人鱼的肾脏也存在残缺，只要定期的血液透析排出毒素就好了。
在强劲的无影灯的灯光之下，宽大的手术台上是一个小小的包裹，虽然已经是5岁的孩子了，却娇小无比。可惜这样柔弱的生命并不能引发研究人员的同情心，他们仍然面无表情地在这孩子身上做着各式研究，采样、手术、切口、缝合。
躺在手术台上的D113，浑身上下只有一条白色被单，映衬着它苍白的半透明的肌肤，在闪闪发光的金属器具中间更显得黯淡。从手背蔓延到手臂的密麻针孔如同蜈蚣般盘踞在细瘦的两条胳膊上，腹部和胸口是交错的刀口，一条覆盖着另一条，蛛网一般。得到最温柔对待的“鱼尾”上皮肤几乎是通红的，上面贴满了传感器，仔细监测着每一点变化。围绕手术台的，是用各种线路与D113连接着的仪器，每一天都有专人记录、分析仪器上的数据，为进一步的研究作出参详。可以近距离接触D113的工作人员并不多，毕竟它是那么的珍贵，但是围绕它工作的人员却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工作组。可以说，这个位于lab9深处的无菌室，作为支撑起整个lab9生化研究的核心所在，其重要性和保密程度都是最高级别的。
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D113，也就是曾经的魔药教授，5年间都在经历着比钻心剜骨严酷百倍的折磨。没有人把它当做一个人，自然也没有人愿意与它交流。他就这样默默地躺在那里，浑浑噩噩。
又是新的一天，西弗勒斯以再次进入的工作人员做出判断。
不过这一天的实验似乎比较重要，因为鱼贯而入的防护服比往常要多出许多。没有办法抬头，即使能够抬头也看不清晰，只是凭借着过人的听力感受着不同的音色。看来，又要难受一阵子了。
锋利的手术刀毫不怜惜地滑向纵布着褐色伤痕的腹部，被器械撑开的腹腔里，各种器官委顿在一起。研究者们当然不会感慨这些器官的袖珍小巧，他们惊叹于位于腹腔底部的小小器官。那是一个小小的倒三角形状的器官——子宫。这是人类返祖现象中最让他们惊叹的部分，因为在这个外部明显呈男孩特征的孩子体内竟然存在着女性的生殖系统。
他们曾经数次对这条“小人鱼”进行手术，刚开始只是试图修复它体内支离破碎的器官。而后，在一次无意地拨弄之后，他们发现了那处“奇迹”之所在，于是，研究进入了另一个领域，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跨时代的发现。它关乎人类的进化谱系。
精巧的器械开始在子宫周围收集数据，因为D113并没有通往体外的排泄孔，所以所有的实验都得从体内进行。
托先进的医疗仪器的福，即使划开了腹腔，D113仍可以维持生命。可惜，没有人记得这个生物是有痛感的，其实他们从最初的实验开始就从未注射过麻药，因为担心影响到实验的效果。而这么些年下来，D113对疼痛的忍耐度已经大大提高了，曾经的他还会因为无法忍受的痛苦而挣扎，所以它被绑了起来，这一绑就是5年。曾经的它还会因为疼痛而肌肉痉挛，但是经过几年的实验，它的生理反应已经退化多了。不是不痛，而是痛也无法停止，那么，只能忍受。
不过今天或许是因为实验对象特殊的缘故，D113的反应要大得多。
即使被数条绷带所固定，注射药物后它的反应仍然带动了整个手术台都动起来。药物反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Doctor Lee很冷静地为D113缝合了巨大的切口，嘱咐几个当值的研究者注意数据后，就带着一众研究人员离开了无菌室。
而这时的西弗勒斯，他只觉得全身都被扔进了冰窖一般，整个身体都在不可遏制地打颤。从下腹传来的冰冷甚至让他失去了对腿部的感知，如果那个东西称得上“腿”的话。
正当西弗勒斯在冰冷中慢慢失去知觉的时刻，小腹处隐隐升起了一丝暖意。几乎只是在这丝温暖出现的瞬间，西弗勒斯就清醒过来，不会错，这是魔力的感觉，他一度以为抛弃了他的魔力又回来了。
慢慢地，魔力所带来的温暖变为灼热，尤其是在下半身处，灼热尤其严重，就像有一把烧红了的刀子缓缓割进肉里一样。
但现在的西弗勒斯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随灼热而来的暴动的魔力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他几乎无法控制了。但他必须控制住，否则，以他在这个古怪的房间经历的一切来说，只要他表现出一丝异常，等待他的都会是更加超乎想象的实验。在灼热与魔力的双重折磨之下，西弗勒斯的脑子越来越混沌。理智就像弓弦一样越绷越紧，呵，什么时候他所期待的魔力竟成了催命的魔咒了呢。
弦越绷越紧，终于不堪重负，西弗勒斯也陷入了昏迷之中。与此同时，多年积蓄的魔力爆发出来，不仅荡涤了他的身体，也完成了他内心隐蔽的渴望——逃离。仪器在尖叫，无影灯在摇晃，匆忙赶来的工作人员只看到了剧烈白光后如飓风过境般混乱的无菌室，D113消失了踪迹。
这是1965年的初春，即使是得天独厚的英伦三岛，也还未摆脱残冬的寒意。
翻倒巷阴冷的角落里，堆满了垃圾，污水在这里汇聚成潭。一个连老鼠也不愿涉足的地方。而正在刚才，这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包裹。在垃圾堆上滚过一圈之后，迅速染上了诡异的颜色和气味，也成了它们中的一员。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怪异的包裹里伸出了一只苍白瘦弱的手，慢慢地从中挣扎出一个黑色的脑袋瓜。这个孩子似乎没有多少力气，挣扎出小脑袋之后就停止了活动，只是静静伏在那里喘息，储足下一步行动的力量。
感谢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它让西弗勒斯逃离后的第一站足够安全，至少没有受到那些丧尽天良的黑巫师的威胁。不过或许落到那些黑巫师手上也比落入疯狂的麻瓜研究员手上要幸福得多。
终于攒够力气的西弗勒斯翻身坐了起来，将已经被污染得看不出原来面目的被单裹在身上，毕竟这是唯一可以蔽体的东西。赤足站在及踝深的污水里，就像感觉不到冷似的，西弗勒斯眯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搜寻垃圾堆里的可用之物。
这么多年来，西弗勒斯第一次做出了“站”这个动作，他是兴奋的，虽然双脚仍在打颤，麻杆般的腿虚弱的就像随时可能断掉一样。这可能是魔力暴动的馈赠吧，他竟然重新拥有了双腿。将手腕上的胶圈丢下，他终于可以摆脱实验品的身份了。
感谢曾经的童年经历，他熟练地从垃圾堆里翻出了两只仍然干燥的鞋，以及一些被丢弃的吃了一半的食物。现在的他什么也没有，这个垃圾堆可能是他仅有的财产了。而且他必须行动迅速，据他捡垃圾的经验来说，这样一个“内容丰富”的垃圾堆是不可能没有竞争者的。
没有什么可耻的，巫师也是人，也有基本的生存需要。既然小时候他能够在爹不疼娘不爱的情况下活下去，那么拥有成年人灵魂的他也能够在艰苦的环境中活下去。
既然活着，就不惧怕死亡。曾经的，他不会忘；未来的，他也不会惧，这是属于他、西弗勒斯的骄傲。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0逃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