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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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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静,静到听不到一丝虫鸣,静到风拂过的半点声响便惊起了枝上栖鸦。
长长的街道上没有半个行人,只有一弯新月孤零地挂在天边,清冷地看着这座充满爱恨贪嗔的人间。
红墙绿瓦,屋檐斜飞,朱漆画梁盘雕着张牙舞爪的飞龙。五步一哨,墙上檐上皆伏有弓箭手,地面不时有穿铠戴甲的士兵挎刀巡逻,熊熊的火把将黑夜照得有如白昼,当值的士兵无不打醒十二分精神严阵以待。
这样森严的守备昭示了此地的重要性——没错,这是皇宫大内,这里是由重兵把守的御书房。
龙飞凤舞的金漆大字威严地映在火光下,那是普通百姓穷尽一生也见不到的天朝之姿。
但显现这些守卫早已由最初那份忍不住下跪膜拜的激动成了今日的悕松平常,守在阶前的护卫们站得有些累了,忍不住有一下没一下地扯了起来。
“李哥,你听说没有,昨日周尚书家的传家宝被盗了呢。”一名五官清秀的士兵推了推盔帽,那略显过大的帽子稍不留神就会盖过眼眉,他禁不住细细嘟嚷了句,说不出的麻烦。
老李在这里当差已近五年,说起来也算个资历深厚的老兵,自然比小伍这毛头小子多了份沉稳:“怎么没听说,”他先是应了一声,又喝住了对方的动作,“把枪拿好了,当着班呢,你以为家里下田呢,像你的锄头想扔就扔。”
“不是……”小伍一脸痛苦地捶着肩,“我这手都快僵了,我就是想换只手拿。”早知道宫里当差这么辛苦,他当初就不应该听老爹的说什么战场上危险。现在安全是安全了,可动都不能动像个石头似的傻站着,谁受得了啊。
瞪了他一眼,老李谨慎地望了下巡逻队的方位,“动作别那么大,小心被队长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闻言,小伍瞬间僵住了脸。见小伍有些被吓到,旁边那个头稍矮的汉子就笑开了,“老李啊,你就别为难他了,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事,就让他动一下呗,有啥了不起的。”
小伍感激地看着他:“树哥,还是您好。”
“咱都是过来人,再忍个个把月就习惯了。”最近门边的老谷宽容地笑了笑,他们这四个里就属小伍最小,所以大家都很让着他。
老李没好气地吹了吹短短的胡子,“你们也知道最近风声紧,咱们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说起这个小伍的精神又来了,“诶,你们说会不会又是青竹公子下的手?”
“你这么兴奋干什么?什么公子,那是犯罪。”老李是个传统又古板的家伙,当下就板起了脸色,那种宵小行为有什么值得传颂的。
老谷听到这颇为不苟同地摇摇头:“这犯不犯罪咱说不准,可他下手的都是些奸臣恶商,坊间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他的行为著书喝彩呢。”就拿前不久横行霸道的林家,要他说,只少了把秦朝古剑算是给他面子了。
“那可不,”树哥亦一脸鄙夷:“没个人出面整治整治,这些个祸国殃民的玩意儿还真以为天没眼呢。”哪一回青竹公子的行为不是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嘘,别说了。”见远处的巡逻长向他们这边望了过来,老李忙要他们噤声。
“李哥,那边是不是有动静?”挺直腰板正努力对付下一波瞌睡时,惊鸿一瞥间小伍看到了不远处的回廊似有人影晃过。
“哪里?”顺着小伍的手指,老李微吃一惊望过去,似乎真有什么东西疾窜过,花枝一摇一晃的,花瓣飘了一地。老李看了眼静悄悄的树梢,没有风的夜让他生起了一丝警剔:“小树,我们过去看看,你们两个就守在这,哪也别去。”
老谷和小伍紧张地抓紧了长枪,认真地点头。
看着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暗处,小伍无端出了一身冷汗,“谷……谷哥,会不会出什么事?”
“怕什么!”老谷豪爽地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这皇宫大内的谁敢——”话还没说完人已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小伍惊恐地睁大眼,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随着老谷的倒下缓缓浮现,目光撞上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一只凶猛的野兽,嘴一张正待呼叫,突然觉得颈间一凉,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银色的衣甲上有红色的液体正快速滑下,他只来得及动了动手指已颓然倒下——原来死亡是如此简单。
黑衣人不屑地嗤了一声,足不沾地如疾风般蹿到了巨大的朱门前,动作迅捷到月色只捕捉到一抹黑色人已闪进了御书房。
不消片刻,黑影又倏然飞出,紧接着弓弩声划破夜空,碎瓦纷纷落了一地,随即锣声大作,整个皇宫已然沸腾。仿佛千军万马也不放在眼内,黑影几个起落已跃过高墙,扬长而去。
远处有一抹人影伏在茂密的枝叶上,将这一切收之眼底。
“混帐!”案前人用力一拍桌面,震得灯芯险险熄灭,两名站在桌前的将领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这么多的人都守不住一个小小的御书房,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你这个提督是怎么当的!”
“大人息怒。”提督欧仁广吓得面如土色,忙伏地求饶:“属下已经下令封锁城门,派出所有人马连夜挨户搜查,就算翻个底朝天也绝对把失物找回来。”
“饭桶!”闻言那人更是怒不可遏:“你以为京城是你家吗,说封就封说查就查?没有皇令,激起民愤那时谁来负责?你负责吗?!”
“这……”欧仁广胆颤心惊地伏在地面,连声音都颤了:“还请大人指点。”
那人冷哼一声,努力忍住心火凝神想了一会:“现场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没有,但是那人受了伤,士兵们在屋檐上发现血迹。”
血迹?那人沉吟半晌,然后沉声道:“此事已惊动了皇上,你且回去,就按正常程序立案追查,我另有打算。”
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道,欧仁广忙不迭地点头:“下官遵命。”
见欧仁广擦着冷汗狼狈而去,老管家走上前来:“老爷,魑回来了。”
那人点头:“让他进来。”
老管家后脚才迈出门槛,书房内平空多了一条黑色的人影,一条散发着死寂气息的人影,那人拱了拱手,声音好似被沙石碾碎过般尖锐难听:“相爷。”
这满眼精光的中年人正是权倾朝野的丞相蔡京,他冷冷地看了黑衣人一眼:“你失手了。”
“我看到了那人。”没有为自己辩驳,黑衣人音调不变地陈述。
蔡京花白的眉毛动了一下,“是不是青竹?”虽然现场没有留下青竹叶,但数遍江湖,除了那个声名大噪的小贼,他想不到其他人选。
“不是。”黑衣人肯定地摇头。
蔡京目色一凝,不是他?那会是谁?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见他兀自沉吟,黑衣人又道:“不是他,但身法很像,可能同宗。”那种飘逸迅捷的身法不是普通江湖门派做得到。
蔡京点头,既然魑这样说定然是有了一定的把握,遂道:“你去联络傲鹰堂,运用江湖上的力量,务必把东西拿回来。”抬手写了一张短笺交予他,黑衣人领命,很快消失。
五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良久,蔡京沉声道:“青桐门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老管家上前一步:“回老爷,青桐门最近很安份,除了五天前有些帮派上门挑衅闹了点小事外,没什么可疑的动作。”
“盯紧点。”有灯蛾不知死活地绕着灯罩扑打翅膀,蔡京眼微眯,食指一指,灯蛾失势化作一缕黑烟,他勾起冷笑:“青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个弄不好,我们可就火烧眉毛了。”
“是,老爷。”
同一时刻,京师六扇门。
漠漠轻寒上小楼。小楼的主人是当今皇帝跟前的红人,是诸葛神侯的大弟子,四大名捕之无情总捕。
无情,一个人如其名的青年,理智、冷静,有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淡定,正是这一份淡定铸就了无情二字。
此刻,他正看着窗外的红梅,双手交握于膝。他在等着客人上门。
咔—一个细微的落地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来了。”
来人一身夜行衣,身形笔挺,看来严谨沉稳,他拱手一揖:“公子让我前来通知无情捕头,失物已着人跟进。”
无情似在意料之中,微微一笑:“青桐是越来越了解我了。”回首看了黑衣人一眼,又道:“
失物是一份密折,然而若只是一份折子,蔡京不可能会如此慎重。”“神捕师目前只剩下我留守,故此事必然要麻烦到青桐门,请你转告他,务必在蔡京前找到折子。”若非事态严重,他不会轻易牵动青桐门,一来青桐并不是彻底的江湖人,二来事情牵涉到蔡京,一个弄不好下场就不容乐观。但现在京师局势严峻,已不容他考虑太多。
“在下明白。”黑衣人拱手告辞。
看到黑衣人离去,无情想起那张总是斯文俊雅的笑脸,他微叹,为国为民,又有谁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