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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坏 夜已然悄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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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然悄悄降临,华灯初上,房内烛火明灭摇曳,映得桌旁佳人如桃李般明艳逼人。
婳萍静静坐着,思绪却已渐渐飘远,想着这些日子以来那人对自己的百般照料,以及前几日那人不得已暂时离开是二人举手长劳劳的深情场景,竟是不自觉浮起一丝甜蜜而羞涩的笑容,嫩白的脸颊也染上了红晕。
她之前从未想到过,爱情会这样降临在她身上,还是来的这般之突然,也这般之美好。
然后她抬起头,端正了坐姿,侧首看着一旁镜中的女子美丽的身影,又淡淡笑了。
这个晚上,她会接待她的最后一个客人,明日,她便是自由身了。
思绪即此,她的笑意更深了。
门帘突然被粗暴地掀开,一个人影带着满身的酒气出现在婳萍视线之中。看着那人脸上带着猥亵的笑容,摇摇晃晃地向她慢慢走近,婳萍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这最后一夜,院中的妈妈,定然是铁了心要挣足了本才会让她离开的吧。
果然,那人一边走,一边嗤嗤笑道:“小娘子果然是如外边传闻中的那般美丽动人啊,让本大爷的心都止不住的扑通扑通跳啊。也不亏大爷我花了大价钱买了你这夜啊。”
婳萍的心底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从前若是她被破了身子,也不过是一个人孤独终老,而如今,她还要等着阮铭玉,还要和他一起渡过余生啊!若是自己被别人玷污了去,又怎还有权利去霸占阮铭玉的情义呢?她的身子不住的颤抖着,颤抖着向后退去,而那人却依旧步步紧逼,婳萍的手触到了装饰用的花瓶,便一使劲将那花瓶砸向那人,那人没有防备,被砸个正着,哎呦的痛叫了几声,被砸到的额头上流了血。那人一摸流血了,双目赤红的看向婳萍,顿时怒起大发,一下子抓住婳萍的身子将她扔到了床上,随即倾身压了上去。
“行啊,没想到小娘子如此粗暴,那大爷我也就不客气了。小娘子,嘻嘻,我来了!”
那人的酒气熏在了婳萍脸上,耳边传来衣料被撕开的声音,随即身上一凉,一双大手迫不及待的抚摸着细嫩的肌肤,那人呼哧的喘气声,猥亵的笑声回荡在她耳边,婳萍的心底顿时一片黑暗。
看来,我终究还是逃不脱这样的结局。
阮郎,你我的缘分,便是真真到此而止了吧。
婳萍闭上了双眼,泪水缓缓流下。
当婳萍从那最深沉的噩梦中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柔软的床铺,明显是华贵锦缎所织成的锦被,瞬间让她意识到自己是到了一个富贵地。再扭头一看,房间内的摆设亦是清丽却也华美动人。
掀开锦被,婳萍走下了床,青丝柔顺的披在背上,身上倒是感到十分舒爽,想来已经是被清洗干净了,略略低下头,透过微微敞开的衣口却还是能够看到那可耻的红色印迹。婳萍厌恶的皱起了眉,狠狠的揉搓着那里,想要将那印子擦去,却只是将那周围的肌肤全部染上了粉红色。而她却仍是毫无所觉,面容淡漠,好似那肌肤不是她的般。
门忽然被推开,婳萍没有理财,只是自顾自地揉搓着,捶打着,阮铭玉走进屋子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原本娇艳的佳人如同凋零的花朵般面色憔悴,他的心中不由得狠狠一痛,那曾经如白梅纯洁清高的人儿啊,又为何让她遭受这样的伤害呢?
“婳萍…”阮铭玉快步走到她身边,却又缓缓蹲下身来,轻轻捧起那正毫不留情的揉搓着白净肌肤的纤细的手,道“不要这样对你自己,好么?”
婳萍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愣愣地看着窗外。
虽已经不再飘香院,但窗外依旧是一片鲜艳的桃花林,迎风开着,随风舞着的,都是娇艳美丽的桃花。
“婳萍,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阮铭玉轻抚着婳萍的脸颊,试图让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婳萍却猛地站了起来,甩开了他的手,快步走到窗口,将窗户狠狠关上,然后背靠着窗户,缓缓的滑坐下来,低下头,睁大着眼,泪水却不可抑制的流了下来。
阮铭玉看着婳萍靠着墙委顿的身影,自然也看到了那从她脸上滑落的泪水。
细小的水滴,一点一点的落下,溅湿了她的一片衣裳。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踱步到她身边,俯下身子将她抱起,轻轻地将她放回床上,然后深情的看着她空洞的眼眸,缓缓道:“婳萍,你还记得我吗?”
阮铭玉看到婳萍的睫微微扇动了几下,眼神略略波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你还记得我对你的承诺吗?”阮铭玉继续轻声道。
婳萍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我说过,愿为你解忧。所以,不要在我面前掩饰你的伤悲。把你的所有忧愁,都交给我,好吗?让我来为你解忧,好吗?”阮铭玉有些急切的说着,直直地看着婳萍,将她的手紧紧放在胸口,漆黑的眸子里流露出些许莫名的神色。
而婳萍只是转过了身,螓首低垂着,垂落的发丝掩去了她的神色,让阮铭玉再看不清。
“罢了…”阮铭玉苦笑一下,道,“我虽然爱你,虽然愿意为你解决一切忧愁,可是,如果你不愿的话,我还能怎么样呢?”说完,他轻轻放下婳萍的手,站起身来,在床边立定,深深的看了一眼婳萍,又道:“你,好好休息吧,不要多想…”然后他再没有留恋地一转身,举步要走出房间。
身子却在一瞬间被抱紧了,婳萍在他就要离开的时候,紧紧抱住了他。
她靠在他背上,抱着阮铭玉就像是在水中的人抱住浮木一样,泪流满面。
“不,不要离开…”婳萍抽泣着道,“我,我…”
阮铭玉微笑一下,转过身来,将那纤细的身子搂入怀中,轻轻抚摸着那颤动的背脊,柔声道:“没关系的…”
“我,已经脏了…”婳萍还没有说完,阮铭玉就轻轻捂住了她的嘴,道:“都过去了…你还不明白么,我难道爱的是你的清白吗?我爱的,是你啊!”
婳萍愣住了,她直觉自己不应该相信这样的话,可阮铭玉的眼神又是如此的温柔,如此的深情。
阮铭玉看着婳萍,“我已经替你赎了身,从此没有人能再说你些什么,也没有人能对你做什么了!”他顿了亦下,接着道,“不要想太多,你是我的婳萍,我的…婳萍啊。”
婳萍靠在阮铭玉怀中,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闭上了眼,微微点头。
他若真不在乎,那她,又在计较些什么。
阮铭玉将婳萍紧紧锁在怀中,却看着那扇被关上的窗,微微叹了口气。
我的,婳萍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婳萍几乎仍是整日只呆在阮铭玉为她准备的房间里,除了有时阮铭玉会带着她走出房间,在院中四处走走,而婳萍这才看清,原来不只是窗外,这满园种的,都是桃花。
婳萍整日看着,看着桃花从开得极艳到渐渐枯萎,抑制不住岁月的流走,于是一切美好也总有一天会归于尘土。
阮铭玉看她整日看着桃花发呆,笑她伤春惜花。而她却总是任由阮铭玉轻抚自己的头发,静静地靠在他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她一直知道,她的红颜正如那桃花,有极艳之时,也有枯萎之日。而说不定,阮铭玉对她的感情,也会有消耗殆尽那那一天。零落一地化为谁都可以践踏的泥土。
那时的她,又该怎样呢?
“婳萍…”阮铭玉似乎是看出了婳萍心中所想,道,“婳萍,我不管你心中怎样想,我只要你知道,我的爱为真就好。”
婳萍没有回答,只是静静靠在他胸前,任那双手抚摸着自己的头发。
这一日,婳萍一如往常的坐在窗前,零碎地抚弄着阮铭玉给她的琴,目光却总是落在窗外的桃花林上。
阮铭玉常常,站在那林中,看着她。
就像当时仍在飘香院中一样。
婳萍顿时一阵心寒,不知他到底是为什么将自己赎出来,难道只是为了回忆当时自己的美好么,那现在,自己的身子已经脏了,他留着这样的自己,究竟还能有多久?
心绪一阵烦闷,她无端的突然起身,却瞥到窗外阮铭玉身旁突然多出了一个身影,娇艳的粉色衣衫,如墨的云丝长发,竟是一名窈窕女子。那女子只和阮铭玉说了几句话,婳萍便注意到阮铭玉温柔的笑了,随即和那女子一起,离开了桃花林。
婳萍一直看着那两人的身影远去,直到再也不见。
那女子,婳萍是认得的,也是红颜女子,却和她大大不同。
世人道她惊采绝艳,她却晓她是永远比不上那女子。
梁秋妍,梁府大小姐,容姿绝世,书画精通。若单单是这样,婳萍倒还真不觉得自己会负于那梁秋妍,只是有一点,她却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
梁秋妍家世清白高贵,如天上明月水中白莲,真真是从内到外的冰清玉洁。而她却只是一个脏了的烟花女子,纵有容姿在外,内里却如污泥肮脏。
婳萍的手紧紧握住,她看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突然很想,很想知道那个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的男人,会对梁秋妍说些什么。
于是,她第一次,自己走出了那间屋子。
院中,依旧有桃花开着,却总是不如当时的明艳美丽了,在风中轻轻晃动着,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