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不二殿下

5、Chapter 05 过去的轨迹，沼田的请求 期末考结束

　　期末考结束以后就是冬休日，沼田因为身体的原因极少参加部活动，交完答卷楠本就问沼田假期要不要一起去修学旅行，讨论期间结城还神秘兮兮的凑过来耳语：“听说，隔壁几个班也会去哦，那这样的话也会有很对女生参加哎，所以说偶尔去学习学习也很不错啊。”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学习了，我看你是因为A班的绮月瞳才会去凑热闹吧？”楠本鄙视的瞥了眼结城，毫不留情的揭穿他修学旅行的别有用心。
　　结城不好意思的挠头：“什么嘛~这种话不要说出来啊，混蛋风磨。”
　　“哦呀~耕一你又说脏话了。”
　　“哼，对你就是不要用文明的方式。”
　　“……”
　　结城和楠本不其然在路上又互掐了起来。
　　真是羡慕他们，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沼田踢着脚下的石子：“修学……旅行……么？”
　　自己以前可是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呢，因为容易生病照看自己的监护人总是不赞成他去参加类似这种户外合宿之类的活动。
　　听说这次修学旅行是去横滨，沼田转学之前一直住在横滨，那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外公过世后还是个国中生的沼田不得不去一位近亲的婶婶惠子阿姨家借住，而等到一直在国外工作的父亲联系到他也已经是两年以后的事情了。

　　只是一想到半年前那个得到父亲联系的夏日午后，沼田都会觉得苦涩不堪。
　　明明当时横滨的气温炎热得人恨不能扒去一层皮肉，他却全身上下都在涌出一股冰凉的绝望感，那股绝望感甚至一度没过了他的头顶，逼迫得他连正常呼吸都变得困难。
　　远在海外的父亲在挂来越洋电话中自始至终都没有要求自己听电话，站在和室中央的沼田只能根据惠子阿姨的神情来猜测父亲大概说了些什么。
　　父亲希望惠子阿姨将沼田托付到他大阪的弟弟家生活，那对于惠子阿姨来说无疑是件始料不及的好消息，每天心惊胆战的照顾一个容易生病的早产儿总是件极其不痛快的事。同天下午惠子阿姨收到了一个来自德国的包裹，拆封后惠子阿姨的表情变得非常愉悦，以至于晚饭时对沼田的态度都亲和了许多。
　　即使不说沼田当然也知道包裹里面装的是什么。
　　“彻君，你大概也知道了吧，你父亲拜托我让你去大阪的叔叔那里生活……”惠子注意到沼田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高兴的情绪便索性放下碗筷接着说：“当然，我没有要赶彻君从家里搬出去的意思，彻君能留下来我们也很乐意,不过……这是你父亲的请求，我们不好违背他的意愿……果然觉得还是去叔叔那边生活比较放心吧……那，彻君……你的意思是？”
　　“嗯，我也觉得去叔叔那边比较好，一直以来都给你们添麻烦了。”沼田温和地笑笑：“我吃完了……那么，我回房间整理东西了。”
　　“不再多吃些么？”
　　“不了，已经很饱了。”
　　“不管怎样,彻君以后还是可以常回这里看看的。”
　　“会的，谢谢惠子阿姨。”
　　只不过换了个寄居的场所而已，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他不会在意，可是流淌在脸颊上两道冰凉的液体是什么？
　　不是早就已经习惯了么？
　　为什么还抱有期望父亲会接自己去德国与他一起生活？

　　然而事到如今，他再也不会做那种没有意义的期盼了，自己只要就这样继续生活下去就好了，反正不管怎样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感知那种东西只要他不去感知就好了，而不去感知也就当然没有所谓的疼痛与绝望，这也是迄今为止他所学会的重要技能之一。
　　就和时间一样，不去注意就不会发现它流逝得有多快，也就不会发现他居然已经有将近半年时间没有回去横滨了。

　　还会惦记那个地方的原因，是因为那里多少还有些他不想忘掉的回忆吧。

　　“怎么样，沼田要一起去么？”停下争吵的两人都看向一直低着头保持着沉默的沼田。
　　“嗯，会回去跟叔叔商量看看。”
　　“那太好了，沼田，果然冬休日就是该有些活动才不会无聊呐。”结城把手搭在沼田肩上，兴奋得手舞足蹈。
　　看着身边开始新一轮战争的结城和楠本，沼田突然就弯了眉眼，那种笑意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柔和地跌进了心室里。

　　不知道叔叔会不会答应，毕竟以自己的身体健康状况看来，那种事很难被允许也是正常的事。

　　在谷町四丁目站下车的沼田比谷町六丁目站的结城和楠本要早一站下车，互相道别后沼田并没有直接回家，他记得出门的时候叔叔说过让他去超市买番茄酱和生鱼片。

　　“我回来了。”沼田推开和室的纸门，换了拖鞋后就把手里的番茄酱跟生鱼片放进了冰箱的冷藏室里，便系上围裙转身去厨房开始做饭。
　　晚间吃饭的时候仍然是沼田一个人，叔叔在忙着写他的小说，他看着饭桌上的日式料理，突然就没了胃口。
　　菅原跟片桐先生一起吃饭的时候，会是这种场景么？
　　咖喱乌冬面，味增豆腐汤和三文鱼寿司，都是叔叔喜欢的口味，这半年来共同生活，沼田早就清楚叔叔的胃口和习惯，他几乎不会正餐吃饭，那当然和他小说家的工作有关，经常是呆在房间一整天都不出来，颠倒昼夜的写稿，甚至就是一连几个星期不出门都是正常的现象，碰上赶稿的时候，就是沼田都会一连几天都没办法同生活同一屋檐下的叔叔见上一面。
　　叔叔五十岚侑士的眼睑永远耷拉着看不见眼瞳，那在外人看来是因为写小说睡眠不足缘故，而沼田知道那不是主因，那只是叔叔居世的一种态度，冷淡拒人千里，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值得他在意一样。

　　上楼的时候发现叔叔房间的门没有关，这让沼田有些意外，通常为了保持写作质量都是关着的，即使纸门的隔音效果并不好。
　　从敞开的纸门看过去叔叔正站在阳台上抽烟，榻榻米上全是被揉成一团的原稿，大概是写稿上又遇上瓶颈了，这个男人的习惯就和他的人一样怪异，在这个电子产品急速更新的时代仍然保持着爱写纸稿的嗜好。沼田当然知道这时候该怎样保持适时的沉默不打扰到他，很自觉准备回自己房间去拿衣服去浴室放水洗澡，然而这时候男人却说话了：“我有话要和你说，小彻。”
　　沼田把托盘里的料理放在和室中央的小方桌上，然后姿势端正的在地板上跪坐下来：“事实上，我也有事要拜托叔叔。”

　　在沼田看来叔叔就像是在反复斟酌什么不好开口的事情一样，眼睑下的黑眼圈浓重的有些吓人，大概很多天都没有睡好，最近好像在忙着写某部小说的收尾稿。
　　墙壁上的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声在安静的和室里显得格外惹人烦躁，五十岚低垂着眼睑思忖了半天后忽然略带嘲讽地一哂：“嘛~那种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好了。”
　　“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过了会五十岚无又问沼田。
　　“那个……我想趁冬休日回横滨看看，正好班上也要去那边做修学旅行，所以，无论如何都希望叔叔能答应我这个请求。”
　　五十岚侑士这才稍稍掀起一直耷拉着的眼睑瞥向正半躬着身等待自己回复的沼田，不应允也不拒绝，就是那样漫不经心地看着沼田，眼底翻涌着的情绪几乎是一闪而过。
　　沼田当然知道叔叔的顾虑，于是急忙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一定不让自己生病！”
　　五十岚冷哼一声，仍是没有说话，夹在手中的纸烟已经燃去大半，他那种表决不明的态度反而让已经做好被拒绝打算的沼田一时间无措起来，手下意识的就揪紧了衣角，大气也不敢喘。
　　“我不会阻拦你，但也请你记住，不要给别人制造麻烦。”五十岚吸了口烟，转身背对着沼田。
　　“谢谢……叔叔……”沼田俯下上半身趴在地板上对五十岚做出一个谢礼的姿势，半响后才坐直身体，“那么，我去楼下洗澡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口，五十岚侑士有些茫然的看着那个因为常年寄居篱下而变得小心翼翼的孩子喃喃自语。

　　“乖巧体贴的面具并不好掌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