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2》艾猫

8、如梦似真

　　地上双龙黄铜大鼎里幽幽燃着刚插的一束百合香，已入初冬的天气，养心殿暖阁里已经笼上了火盆。雍正凝神看着折子，左手伸出去欲拿茶杯，旁边陪坐绣花的若曦早已看见，拿走了那个茶杯，说：“这个是凉的，叫玉檀给你换一盏。” 站立一旁的玉檀闻声道了“嗻”，上前接过茶盅挑帘出去了。

　　当值的太监崔燕梧进来请示下：“苏扬盐漕监察御史赫德求见。“

　　“传。”

　　赫德见纱帐后隐隐约约有个身着宝蓝团花织锦旗袍，头戴翠玉扁方的窈窕人物，也不敢细看，猜度必是那位圣眷正隆的年妃。他只跪启：“ 皇上，李煦家抄没的大小财产一应上交了内务府，还查到圣祖皇帝御匾一个，奴才愚钝不知按例如何处理，敢请皇上示下。另查到九贝勒家帐房秦道然与曹寅书信两封。”

　　玉檀正往炕几上放下一个成窑缠丝白茶盅，手不知怎么，轻轻抖动一下，几滴茶水洒到了手腕上，马上烫起了几个白泡。若曦看得分明，却不好出声。

　　赫德接着说：“另外皇上问起过的闺阁书稿，奴才确看到一些，都在这里交皇上过目。”

　　雍正道：“物品都留在这里。下去吧。”

　　皇帝进了养心殿后面，递过一个纸扇，一沓雪狼纸稿，淡淡说：“ 既然你求情，朕已经从轻发落李煦，只是家产抄没，一应女眷皆不入官。曹頫（曹寅继子）朕这次且宽限他一回，五年之内若不补上亏空，朕自会要曹家的祖庙祭祀都折价来赔。”

　　若曦说：“ 谢皇上。”

　　雍正问: “ 朕还没有问你，你要李煦家的闺阁诗稿又做什么？“ 若曦微微一笑：” 我拿来解闷的。”

　　第二日雍正去乾清门听政去了。若曦习字半日，一回身看见玉檀站在那柄纸扇旁边，呆呆的凝视，便打趣她：“ 玉檀，你可认得那上面的诗？” 玉檀忙转过头去说：“姐姐说笑了，奴才一个字都不识，只是看这画儿真美。”

　　张晓忽地从床上坐起，只摸得身上冷汗，怔怔坐了半响，躺下去，又朦胧入了梦。

　　六月的科尔沁草原。青草长到了马的小腿处，一望无际。远处山坡上的墨绿树林迎着下午的灿灿阳光，竟像是翡翠镶在金璎珞上，美不胜收。若曦和八爷骑马缓缓而行，时不时看见一朵或粉红或雪白的草原小花，若曦还要跳下马来观赏，八爷笑她：“紫禁城里种的大株芭蕉，桃杏丁香，樱花玉兰，你还没有赏够？”

　　若曦俏皮扭头：“ 八爷这就不懂了，精心栽植的花哪有这样的自由野性之美呢？它们虽微小却无拘无束，每日只与晴空朗日微风绿草相伴，不用听人借它们写诗作词的发牢骚。”

　　八爷笑着摇头，转而又微微蹙眉说：“ 你再忍耐不多日子，就可以出宫了。到时我带你走遍名山大川，我们自由的日子还长着呢。”

　　若曦听了心里甜蜜，可是那甜蜜里又慢慢渗出一丝悲怆，她暗想：“ 只要你肯放弃。。。何愁没有自由。“

　　远处传来阔远又柔嫩清亮的蒙古语歌声，那是敏敏格格打马而歌。八爷仔细听了一回，笑说：“ 敏敏格格在唱---我的情人好似天边的晚霞，我要骑着草原上最快的骏马追赶他（她）。“

　　若曦笑道：“ 蒙古人真是爽朗通透。” 她想：“不知道十三爷可有这个福分，娶一朵草原上自由自在的灵魂，得到一份热烈奔放的感情。”

　　八爷马鞭一指山上的葱葱密林，说：“那林里有一眼湖，叫内納湖，意为林中之泉。我们去看看。”

　　两人驱马上山，寻到了那眼湖，在湖边草地上歇下来。四周寂静，只有随风簌簌作响的枝叶，阳光透过树林撒在草地上，流金耀眼。若曦见除了她和八爷，四下无人，兴之所至跳了一段芭蕾《灰姑娘》，水粉色状花骑装袍子下裹着鸦青马裤的修长双腿腾跃旋转，宛若小鹿，十分飘逸轻盈。八爷大笑鼓掌，惊叹道：“ 竟从来未见过这样的舞蹈。若曦，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若曦跳累了，一滴汗珠亮晶晶的从那饱满光洁的额头上渗出来，一张脸粉扑扑十分娇憨动人。她望着那明亮清澈的湖水，想起上北大时的游泳课，忽地一笑说：“ 好想跳进去游水。”

　　八爷犹豫一下，抓住若曦的手: “ 今儿就不用了。”

　　若曦好强的说：“ 你担心我不会水？我可是200米蛙泳好手奥。”

　　“蛙泳？ 200米？” 若曦一笑不言。

　　八爷搂过若曦，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上一吻：“ 这湖水我们不认得，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万一给你冲撞上什么。再者，你仙子浴水，盈盈体态尽显的时候，我怕。。把持不住。”

　　若曦见他说的露骨，推开他笑啐一口。八爷摸着她乌亮的头发：“ 一回京我就去求皇阿玛赐婚，日后要你天天在我身边。”

　　若曦的微笑慢慢的褪下去了，“日后。。日后。。”

　　张晓再次醒来，捂住怦怦直跳的心，下了床来。那些记忆里的细节，白日努力忘却的片段，竟悄悄地在梦中再次把她的心攫取。四爷，八爷，玉檀的脸从眼前闪过，她叹了一口气，打开手提电脑。

　　如果不能忘记，那么索性记录下来，让它封存在一段笔墨之间。

　　张晓打开网站“清韵书院”，在“店小二”的笔名下，写下一个标题《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