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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袁曹大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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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蝴蝶效应的原因,本该死在白门楼的吕布现在好端端活着,还有精力替自己的儿女亲家曹操冲锋陷阵,也不知吕布与袁绍军中的淳于琼有什么深仇大恨,一看吕布出来淳于琼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疯了似的冲出来,然后被吕布一招秒杀。
他被秒杀也没什么,关键是袁绍本来是打算拿这个废物守乌巢粮草的;这下可好,他和韩猛这么一死,袁绍检点手下将领,居然派出了精明干练的张郃去守乌巢!几天下来,曹军中谋士反复思考偷袭乌巢的谋略,但没有一样十拿九稳。袁绍虽然败了好几阵,但毕竟人多势众,随便调来三四十万人去守乌巢,曹操估计半年之内就只能望巢兴叹了。
他们发愁,我倒是不愁。
因为在我的记忆中,许攸很快就要被审配赶出来了,具体原因不清楚,但这厮弃袁投曹,肯定急着立功,要不然可能会被曹操当成间谍咔嚓了。许攸对袁绍的情况万分了解,必定会让曹营一干狐狸有机可趁。不过想到这里,我觉得袁绍也有点太缺心眼:这样的人能放走吗?就算不忍杀,至少也得关起来啊。
因此这几天我颇为没心没肺地吃吃喝喝,只当没有这么一回事。
赵云见了不解,道:“朗月,你不担心丞相支撑不下去?”
我品过香茗,一抹嘴:“不担心,丞相要启动赤脚大仙模式了。”
赵云听得一笑,追问:“为何?有人要迎接?”
我点头,起身要去曹操那里;赵云拉住我,在我额上吻了一下。他脸色有些怪异,道:“早些回来。”我微笑起来,回吻他好几下,这才离开。走出帐外,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向曹操讲解许攸的事情。
曹操大帐外,守着的人一边一个——一面许褚,正在磨刀;一面典韦,在打呵欠。见我到来,许褚施了一礼,没有说话;典韦又是跳了起来:“姑娘,你来啦!主公心情不大好,你快去劝劝。”
我笑笑道:“见过许校尉——典校尉,丞相为何心情不好?”
“还不是因为那该死的鸟窝,总也没办法吗,”典韦也是一脸郁闷,“那鸟窝不知什么东西做的,这么坚固!”
许褚听着不由得笑起来,道:“姑娘,是那乌巢,主公想打破,可惜张郃那厮太过狡猾,怎么都没办法。”典韦似懂非懂听了,听到张郃的名字时便瞪圆眼睛。
我表示明白,走了进去。
然后愣在那里。
曹操变得不一样了,开始好面子了。他仰躺在榻上,手边放着好几卷竹简,脑袋上泛着光,一看就知道是冷汗。我默不作声走过去,像很久以前做过的那样,坐在榻头,开始给曹某人按摩脑袋。他睡得很沉,直到我按摩完也没醒来,但睡梦中的表情已经好了许多,不复刚才的狰狞痛苦。
帘子再次被挑开,一个陌生的谋士走了进来;他穿着青衣,戴着竹冠,十分朴素。
他见我在此,有些惊讶道:“姑娘?”他还认识我?我为什么不认识他?仔细一想,我好像想起来了,那年徐州车胄的时候仿佛谋士群里有这么个人,可叫什么我实在记不得了。
于是我轻声答道:“这位先生,丞相刚刚睡安稳,是不是等会再来?”
谋士看了眼曹操,点点头要往外走;这时,曹操咳嗽一声,道:“谁啊。”
那谋士拜道:“荀攸参见主公。”
曹操勉强撑起身子,看我在侧,没什么反应,对荀攸和蔼道:“公达,坐吧。”然后他看向我,笑道:“朗月,辛苦你了。坐下歇会。”
我也不推辞,谢座后坐在偏席上。荀攸道:“丞相,攸曾闻郭图与乌巢守将张郃不睦,可着人施计,回调张郃,另派他人镇守。若能如此,乌巢可破。”曹操点头,我默然坐着,觉得郁闷:难道除了郭嘉,就没人觉得袁绍阵营会有人潜逃吗?
曹操又问细节,荀攸答可使曹军机密之人换袁军衣服,密带伪造的张郃书信前往袁军大营,一旦被人捉住,那么郭图极有可能就此发难,导致袁绍撤换张郃。曹操深以为然,马上要着人施计。我犹豫片刻,是说还是不说呢?
曹操显然看到了我的脸色,便问道:“朗月,你怎么了?”
我犹豫道:“若是丞相粮草充足,此计不妨缓缓再行。”心说曹操不会把我砍了吧?
曹操道:“愿闻其详。”我差点噎过去,荀攸这个千古大贤杵在这里,你跟我说什么愿闻其详?我看向荀攸,没想到荀攸也是一脸探究之色。我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以为,丞相在数日之后就会有人来投,这人很关键。”
“何人来投?”曹操显然有了兴趣。
我犹豫再三,正要说话,就听门外一个军士通报道:“启禀主公!夏侯将军所部军士捉获一人,自称主公故友,南阳许子远来降!”曹操闻言喜极,大笑一声,使劲拍拍我的肩膀,拉着荀攸光脚跑了出去,留下我揉着酸疼的肩膀暗自直跳脚。
许攸一来,万事大吉。
荀攸的计策,由熟悉袁军的许攸加以润色、改善,几乎人人鼓掌。曹大丞相为了表示对许攸的无比信任,大手一挥就派人去施行了,让在袁绍帐下碰壁的许攸扬眉吐气。许攸这人品低智商高的家伙也确实不负众望,两天以后曹操就得到消息:袁绍大怒,命人押解张郃回大营,另派大将蒋义渠去看守乌巢粮草。
这个消息是由荀攸宣读的,当时我看到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狐狸般的表情:郭嘉眼睛一亮,贾诩摸摸胡子,刘晔呲了呲牙,曹操则眼睛放光;只有荀攸比较善良,可他嘴边的微笑怎么看怎么诡异。接着就是一番大讨论,之后散会。我却被曹操单独留了下来。
“朗月,那天是你给孤按头了吧?”他温言道,“孤因为赵云的事情差点——多谢你不念旧怨。”
我微微一笑,道:“丞相,我能说实话吗?”
曹操一愣:“自然!”
“丞相,我那天给你按头是看你脸色痛苦,又想起你这次攻打袁绍,不管怎么说是为晨儿报了仇,所以才那么做,”我笑道,“当然我与丞相也没什么旧怨。我即使是想送走赵云,丞相也并没有一怒之下把我砍了不是么?”
曹操笑:“孤倒是想,可惜舍不得。”
我真的乐了:“嗯,我也舍不得丞相。”
话音刚落,我只见曹操目光一柔,心下一震,随后又回复了平静:奸雄啊,怎么能相信?
一天傍晚,郭嘉来叫我,道:“来,良从事,与我一起去看火景吧!”赵云、晨儿和高顺已经在一个时辰前离开了,营帐里空空荡荡,只我一人。我跟着他出去,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丘上,在那里的还有刘晔和荀攸。荀攸仍然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见我来了施了一礼,没话说;刘晔却欢快笑道:“朗月,快看,夜幕就要落下来了。那么多粮草啊,烧起来肯定壮丽。”
郭嘉斥道:“子阳,你会不会说话?——那是灿烂!”
我笑道:“你们都不对,那叫绚丽!”
此时,不怎么说话的荀攸微微一笑,颔首。
郭嘉奇道:“公达,你点头了?”
荀攸又是一副平淡之色:“嗯。”
郭嘉佯怒道:“帮着外人,打你老友!”说着他哈哈大笑,荀攸却示意他们低声,一指远方。在缓缓坠落的夜幕上,忽然添上了一抹艳红的色彩,如此绚丽,胜过晚霞。远方传来了混乱的人喊马嘶和喊杀声,接着股股乌黑的烟柱升空,如同地狱般阴森恐怖,配着半天赤色,竟然瑰丽得古怪。
一弯残月,时隐时现。
我看得有点眼晕,伸手一抓,抓住一只手。
我用力不算轻,可那人没叫唤,倒是刘晔道:“朗月,你为何这么使劲抓奉孝?”我低头一看,抓住的正好是郭嘉的手,没少用劲,吓了一跳,赶紧要松手。郭嘉却笑道:“子阳,我毕竟是个男子,不会被她抓死的。”
我从这话里听出了些意味,便松手笑道:“祭酒,不如我们哪天来比划比划?”
郭嘉连忙讨饶:“罢了,罢了,嘉可不敢。执金吾使没少教你射箭,再加上赵云——苍天啊,不要!”我们闻言,全都笑了起来,数刘晔笑得厉害;他好不容易止住笑,道:“朗月是奉孝克星,奉孝只要见了朗月就没办法!上次奉孝不喝药,主公都帮朗月给他灌下去!”
郭嘉面色一黑,一字一顿:“刘子阳……”
刘晔叫了一声,落荒而逃;郭嘉不顾天黑路滑,一路追下去要抓他。我赶了几步没赶上,叫道:“祭酒!你慢点跑!天黑!”远处传来刘晔的笑声和郭嘉的喊声:“知道了!站住!”
我不由失笑,心想天晚了,我还是回去吧。偶一回头,荀攸还站在那里呢!于是我说道:“荀先生,你还要再站一会吗?若不站我们便下去吧!”荀攸望着远方出神,听到我的话后猛然惊醒,随即点点头。
我们借着火光与淡淡月光走下来,走到营帐外分手,荀攸笑道:“姑娘如何知道许攸来投?”
我卡壳,随后道:“这个——我猜的。河北军派系众多,肯定有人看不惯他。”
荀攸道:“姑娘见识过人。攸已有计了,再会。”
我莫名其妙地回帐。
天明时分,曹操收军。
高顺、晨儿等人皆有军功,其中赵云还生擒了负隅顽抗的张郃,更得曹操重赏。袁绍虽然粮草被烧,军营又被偷袭,但军力还是没有减少太多。于是荀攸献计,劝曹操假装分兵袭取袁绍老巢;许攸又劝曹操迅速进兵;曹操大喜过望,立刻听从,把袁绍打了个手慌脚乱,全军溃散。
另外,曹操在此战中俘虏了袁绍外甥高干。
有高览在手,曹操很轻易地劝降了张郃,高干也交给了晨儿处理。晨儿怒目狰狞,似乎当场就想把高干当场千刀万剐,高顺不好相劝。我本想劝他只是砍头就好,但想起当年年幼的晨儿逃难破庙时的凄惨狼狈,我还是没说出口。
第二天一早,天色清丽。
高干被押在一片空地之上,旁边都是护卫或围观的曹军士兵。晨儿早就准备好了马鞭子,他径直走上前去。这个场合,曹操没有来,只是派人传手令,把高干交给公孙晨处理。
晨儿咬牙走上前去,高高挥动鞭子。他的旁边还放了个小桶,里面装着盐水。
空地上不时传来惨叫声,最后高干求饶了。沾过盐水的鞭子,他再也受不住。
晨儿一声不吭,仿佛没听到那求饶声,继续鞭打,直到求饶声渐渐减弱,消失。军士上前检查了一下,道:“司马,他昏过去了。”公孙晨面无表情,一桶水浇在高干脸上,又把他泼醒,继续抽打。
高干嚎叫道:“混蛋!给我个痛快!”
晨儿冷笑一声,一鞭子抽在他脸上:“当年易经楼毁于一旦,你痛快吗?”
高干在剧痛中明白了他是谁,叫道:“当年不干我的事!是我舅舅!”
晨儿直接一鞭子打在他嘴上:“放心,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我看得心烦,就这么打来打去有什么用?于是我上前一步,道:“晨儿,动手吧。”
晨儿回我一个令人发冷的笑容:“姐姐,我家里人都死了!”
我淡淡道:“你真的不愿停手?”晨儿点头。
我叫一名军士取了酒水点心来,在一旁落座,边吃边看。晨儿大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姐姐!”他又开始奋力鞭打,高干身上已经没一块好地方,全都皮肉翻卷;惨叫声也早已听不到,差不多是死了吧?
晨儿停下鞭子,走上前去,伸手探了一下:“完了,真可惜。”他意犹未尽地看看鞭子,血红的双眼狰狞恐怖。我拍去手上点心渣,向他走过去,笑道:“别急着,大头还没抓来呢。”晨儿笑着点点头,跟我回去了。
赵云进来时,晨儿已经沉睡许久,脸上异常平静。他在我身边坐下,轻叹道:“我就怕晨儿如此,越来越冷血。”我默不作声摇摇头,示意他声音再低一些;晨儿在榻上不安地翻动了一下,又睡熟了。
“我也不愿让晨儿整天想着大仇,可你看到了,”我叹了口气,抚过晨儿的额头:“我今天确实想阻拦,但你没看见晨儿那时的眼神。”
“幸好你没有强行阻拦,否则我怕晨儿还要嗜血,”赵云担心地看着晨儿,“打死一个高干没什么,若是他嗜杀成瘾,那就糟了。”他给晨儿拉好被子,回头看着我:“今天也辛苦你了,看了那么久。”
我苦涩一笑:“不敢走呢。”
袁绍丢下了七十万大军和好几名将领在后,逃回冀州去了。曹操趁此机会整顿军马,补给粮草,大宴诸将。许攸的狂傲此时已经显现出来,到处以袁曹大战功臣自居,目下无尘。曹军众人暗暗得了曹操军令,在击灭袁绍之前,不能碰这人,曹军将士才加以容忍。饶是如此,这人也没有收敛几何。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
一天早晨,我起来时觉得浑身沉重,动弹不得,更加上头晕目眩。赵云一把扶住我,正焦急问我怎么了,我就觉得胃里一阵作反,想要呕吐。我尽力推开他,喃喃道:“盆子,拿个盆来……”
赵云飞跑出去,取回来的时机正好,我哇的一声全吐在盆子里。他拍着我叫道:“快叫军医!”我咳嗽了半天,终于松了口气,倒回榻上;军医早就来了,看我咳嗽不好把脉,这时赶紧过来诊病。军医听了好久,我偎在赵云怀里等结果,直到军医笑道:“恭喜将军啊!尊夫人有喜了!”
赵云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大声问道:“真的么?朗月没生病?”
军医呵呵笑:“一点没有,就是孕吐厉害些。将军,我去开方子,夫人喝了就好了。”说罢军医告辞,赵云抱着我,身上轻轻颤了几下,柔声问道:“还晕不晕?难受吗?要不要吐?”
我虚弱一笑,道:“都好,我不想吐。”幸亏起来还没吃饭,要不然浪费粮食也浪费牙口啊。我掉过头去,钻在他怀里,低声笑道:“就算吐,也要吐在你身上……”赵云没听清楚,他只是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边问我刚才说什么,我没好意思说明,眼皮越来越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