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若雪》恺晴怡

10、第十章

　　十四把泡过温水的手帕为她擦着脸，好几天过去了，她还依然昏睡着，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只是手掌偶尔抽搐着，想要抓住何物。
　　他守在她榻前，握着她纤细的手，：“那晚，我不该赶你走!”
　　在若曦进府的那一天，雪若昏倒在长廊上，他把她抱回房。
　　影儿不忍心，将实情告知。
　　她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是因为十几年的心结，也因为生产后拒绝调养。
　　这些年来，她没有眼泪、没有笑容，因为她身边没有他。
　　影儿言语之间充满了对他的指责，把尊卑有别的顾忌抛到一边，她只是心疼病榻上的她，：“福晋即使对你有恨，也比不过对自己的怨。她只怨自己当年一心想着嫁给你，却没想过你心中所爱的人不是她。她做了多年的影子，可当你需要陪伴之时，她不介意再当一回若曦侧福晋的影子。从小，她就是老爷夫人的心头宝，可偏偏……为了你，做了十多年的闲置物。影儿不明白为何？可影儿知道福晋一直把那银镯子当宝，她说是他送的。我也是那一晚，才知道她时常挂在嘴边的他，就是王爷你。她哭着说你把银镯子取走了，把一切都带走了。这么多年以后，那是我第二次看到她撕心裂肺的哭，第一次是十几年前，她说你从未爱过她，你爱的是若曦，可她不是若曦。”
　　十四把跪在地上的影儿扶起，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我会照料着她。”
　　影儿以手背擦着泪，看向榻上的她，向十四福了福：“福晋就麻烦您了。”
　　“雪若，你为何把事情都搁在心里呢？从何时开始，你我之间变得无话可说，变成陌路人？是因为十几年前的那一夜，酒醉的我喊错了名字。那你可否想过，我从未把你当成他人，你从来不是若曦的影子，从来也不是！”他为她重新戴上银镯子，点点银色的光芒中似乎映照出她在湖边的倩影。
　　大夫开的药，她一口也无法服下，药汁在嘴角溢出，他放下碗，细心地为她清理干净，：“雪若，你在赌气吗？连药也不愿喝。还是你不愿醒过来再与我相见？”抚摸着她无血色的脸，他握着她的手伏在床沿上，合上双眼，仿佛唯独在梦中才能看到她的笑颜。
　　“十四阿哥，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她穿着一袭粉红色的衣裳，这衣裳是他为她挑选的，她当初不舍穿上。
　　“雪若。”他站起来，快步走向她，把她拥入怀里，：“你终于醒了？”
　　“你是在等我吗？”离开了他的怀抱，疑问道。
　　“我在等你。”他欲再度靠近她，她却一步一步地后退。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等待着我……”她的身影渐变渐淡，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雪若……”十四从梦中醒来，眼角尽是泪，立马看向床上的她。
　　她正艰难地眨着眼，刚苏醒不久的她似乎有点不习惯光线的照射。
　　十四俯下身子，凑近她，轻抚着她额前的头发，刚才的梦让他感受到失去她的痛，所幸的是那仅仅是梦。
　　雪若伸手抚摸他的轮廓，指尖轻轻掠过他的五官，这种真实存在的感觉才让她意识到，这不是梦。
　　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身体还很虚弱，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摇着头：“我要看着你……看着你，我很害怕一合上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不会的，只要你把药服下，慢慢就会康复的。”他抚着她的眉毛，疼惜道。
　　“王爷，我自个儿的身子，自己最清楚。大夫曾说……”她的嘴唇被他的手指轻轻按着。
　　“别说了，你会好起来的。你是最坚强的完颜雪若，你是我的嫡福晋，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为她盖好被子：“我会守在这儿。”
　　她没合上眼睛，摇了摇左手腕上的银镯子，铃铛声让她露出安心的浅笑：“我……很喜欢这银镯子。”
　　“嗯，我知道。”他的目光与她凝望着他的目光碰在一起，她一刻也不愿让他消失在视线内，他也如此。
　　“十四，请你答应我，一定不能让弘明和弘暟知道，我已不能与他们共同生活了。我不想他们看到一脸病容的我，我亏欠他们太多，不能再让他们难过。”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强忍着身体的痛楚，偶尔的舒适感让她以为能侥幸躲过这一厄运。可若曦离世的那一天，身体呈现的种种反应，似乎在告知那一天不远矣。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温柔地道：“我刚说过你不会有事的，你忘了吗？”
　　“十四，我现在才说不舍，是否已太迟？”凝视着他，她可以暂时忘记此刻身体的疲倦感，只是那一颗绞痛的心在时刻提醒着她，恐怕不允许她再多留一天。
　　他的泪滴在她眼角，与她的泪一同流下，：“完颜雪若，你说过要陪我漫步在小湖边，可这十几年来，你失信了。你要偿还给我的，知道吗？”
　　“对不起，雪若恐怕不行了。”她拭去他垂下的泪，轻抚他紧锁的眉间：“我真的舍不得离开。当年……如果当年，我不那么执着，或许就不会如此……”
　　“雪若，你听着，你不是影子。”他亲吻她手，随后放至胸膛，：“是我错了……”可惜一切已不能回到从前。
　　雪若摇了摇头，：“错不在你，是我……是我不够勇敢。”双手把他的手紧紧地裹住，她如今只能用尽最后的力量给予他温暖。
　　十四拭去眼泪，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让她靠在他怀里，她轻轻地推了推他，可此刻的她根本无法把他推开，他搂着她，：“为何还拒绝我？”
　　只觉身体的负荷已越过她所能负担的，只能靠在他胸膛上微微张开嘴呼吸着珍贵的空气，手指掠过他的衣服，找寻着他的手：“我是不希望再有一人在你怀里死去，这种悲痛绝非容易淡忘的……我不愿你难过。”
　　他轻拍着她的脸，吻了吻她的头发：“你是我的雪若。我要一辈子这样抱着你。”
　　“十四，今生是我错过了……错过与你相守的时光……如果……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放手……”她放在他手心里的手滑落下来，只听到手腕上银镯子一声零散的铃铛声。
　　他的泪滴在她脸颊上，落在她珍爱的银镯子上，窗外的风把虚掩的窗户推开，鹅毛白雪飘在窗台上，飘进房内。
　　春天被这场迟来的雪阻挡了脚步，十四看向窗外飘落而下的雪花，随着风而微微盘旋着，像她在湖边起舞时扬起的裙摆形成好看的弧度，她嘴角总绽放着的微笑，这一切似乎成了一幅画飘到窗外，消失在白雪中。
　　“雪若，来生即便你放开我的手，我也会一直等待着你，等你重回我身边。”他拥着她，如同回到新婚之夜，与她一同欣赏着一场突然降临的雪，一片醉人的雪景。
　　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为树木披上一层白纱。
　　“这是最美的一场雪，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