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燕来》钱塘陌

7、会议中的小插曲

　　会议开始了。
　　祖进用手指轻轻点开智能管家的窗口。
　　有意思的小姑娘。
　　画面上的燕米如同一只警觉的蟋蟀。在推开每一扇门前总要把她的触角伸出去探索半天。而且，每一扇门她都推开了。
　　包括浴室。
　　她以为他会躲在哪里？他头上有一大片竖线阴影。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
　　看见祖进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在汇报的华南区经理的头上也笼罩着一片阴云。
　　已经是第二个月了，业绩还是徘徊不前。

　　燕米照例按下了留言机的按钮，听听雇主有什么指示。通常祖进的秘书会留下一些当日工作的指示。
　　燕蕊告诉过他。雇主有一定程度上的洁癖。所以在干活的时候一定要戴上手套。不要在任何地方留下指纹和头发。
　　祖进在家里逗留的时间通常不多，一般也不在家吃饭。地毯和窗帘，以及落地玻璃，会有专业公司定期上门清理。所以这份工作的确还算得上轻松。手脚快一点的话，一两个小时足够了。而且也没有人在旁边现场监督。

　　燕米在祖进工作室的垃圾筒里发现了一个高达00系列的天使1号。
　　听燕蕊说，上一任的保姆就是因为把祖进刚上好色的一个机器人模型归了归位置，顺手还拿抹布擦了一下。所以失去了工作。
　　他撇了撇嘴，真是个暴君。作为一名曾经的模型迷，他的确懂得模型不能给外人碰的道理。但是因为这个把人家的工作给GAME OVER的，也是真的OVER了一点。
　　而且一个真心热爱模型的人，怎么会把高达丢进垃圾里的？
　　只能说变态。

　　燕米轻轻地举起高达，眼睛里面有暖暖的光。他环视室内，有一整排书架上摆放的都是各式的模型。汽车，飞机，机器人。
　　他在擎天柱们和星矢们之间找到了高达的位置。
　　小心地把它摆好，他拉上了书柜的玻璃门。
　　感谢你们，都坚持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样就很好了。
　　曾经陪伴我童年时光的那些你们，现在在哪里呢？

　　祖进沉默地盯着画面里的燕米。他不知道摄影头正在攫取他温柔而迷惘的表情，高达打开了他的回忆之门，透过哪里他窥视着记忆里哪个曾经幸福的、小小的自己。
　　祖进觉得很不愉快，他的猎物现在正陷入在一场深思之中，一时微笑，一时叹息。在他给她安排的工作时间里，拿着他给她的工资，想着和他无关事情，发着与他无关的呆。
　　一点都没有职业素养。
　　而且，要不是她给他的羞辱，他怎么会在激怒中失态到把刚做好的高达飞掷进垃圾筒的？全是她的不对。
　　现在她居然化身为天使，把他的高达从困境中解救出来，还敢对着高达微笑和喃喃自语。
　　象一只狗感到他的地盘被侵犯了，现在他急需要去他的地盘标明一下他的记号。
　　但是会议还在继续，祖进感到一点憋尿的痛苦。

　　会议上的诸人瞥见老大越来越阴沉的脸色，都感到有一点心情痛苦。

　　碎玻璃轻松地划开了燕米的掌沿。这也是昨天祖进在激怒下屠戮的另一些牺牲品。幸好他戴着手套，玻璃渣没有埋入肌肤。
　　他脱下手套，把手放在笼头下冲洗，曾经弹琴的手指虽然被工作折磨得粗糙了，但从外形上来看还是非常漂亮的，笔直、修长。只不过右手小指有一点向内弯曲，那是因为去年修车时造成的小骨折没有及时治疗留下的瑕疵。燕米默默地端详了一下右手，用纸巾包上伤口，又重新戴好手套。
　　生活仍要继续，不是吗？

　　祖进的怒火被点燃了。
　　从镜头上他看不见燕米的表情，但是他清楚记得他昨晚在那里摔碎过一个杯子。
　　对于他给她带来的伤口，她就这么漫不经心？

　　祖进的潜意识里明白
　　也可能对于任何伤口，她都是这么漫不经心。不幸的人们，不太会在意他们的伤口，因为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在意。穷人们的伤口通常也是廉价的。
　　但是现在他不高兴知道这个事实，他只是莫名地火大，火很大。

　　对于坤城地产的中高层精英来说，今天的会议，注定将会是一个阴云密布，雷电交加的痛苦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