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燕来》钱塘陌

6、交锋

　　结束拍摄后，阿哲让她随便挑几件带回去。
　　这本来应该是很兴奋的时刻，这家的衣衣一向很符合燕蕊的style。何况东西也不便宜。
　　但是今天，燕蕊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与郑方红的交锋是她事前没有想到的，这说明她的功课作得很不充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在羞辱对方这件事情上，双方都不遗余力。
　　她们的仇恨不仅仅缘于父辈间的纠葛，更缘于女人之间原始的厌恶。在燕蕊的记忆里，郑方红一直是一个衣着古怪，总喜爱以委琐的姿态窍视他人生活的可怜堂姐。而对于郑方红来说，这个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家里有钱就眼高于顶，恃宠生娇，从来都把他人的自尊践踏在脚下的堂妹妹也一直是她欲除之后快的眼中钉，心头刺。既使燕蕊今天落魄了，她的美貌和自大也还是让她刺眼刺心。
　　燕蕊一直以为美色是女人最大的武器。
　　但是当郑方红用刮泥刀一般粗砾的目光从头到脚将自己剜了一遍。最后装作无意地把她那佩戴着蒂梵尼四叶草红宝石戒的修长手指在Hermes铂金包上随意一搭。
　　拈花摘叶皆可伤人。
　　女人间的交手总是很奇妙。
　　燕蕊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很彻底。自己这精心搭配的一身战衣，充分衬托了青春与美貌，但是加上包包，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1000块。还不及对方一个零头。
　　如果不是因为郑方红的父亲，她的大伯父，8年前以无耻的手段从父亲手中夺走了燕多山庄，今天穿着得珠光宝气的就应该是她而不是可恶的郑方红。当然，她才不会急猴猴地来羞辱对方，因为郑方红，根本不值得她羞辱。
　　她也不必精心打扮，多方设计，要结识这公寓的主人，以期攀附高枝，改变境遇。
　　这本来都是她看不上眼的东西。
　　不是不悲哀的，
　　她不能再以这种身份回到燕多山庄，她的自尊心不允许。
　　她要换一种身份面对祖进。
　　总有一天，她要重新成为燕多山庄的主人，给那些贱人们以致命的一击。

　　燕蕊凝视着《地产》杂志，扉页上祖进意气风发又任重道远。
　　前□□的祖大鹰的孙子。实习家兰春山的外甥。
　　兰春山。坤元地产的董事长。郑妙法的合伙人。
　　八年前从我父亲手里夺走燕多山庄的，除了郑妙法，兰家也脱不了干系吧。
　　更何况我那讨厌的堂姐姐那么吃定你。
　　无论在公在私，祖进，你跑不了了。

　　坐在十七楼的祖进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在会议桌正前方坐定，他十分愉快地打开了手提电脑。
　　今天他才明白秘书室那些小姑娘们在层层打开的窗口界面下隐藏着扫雷游戏的小小快感。
　　智能管家折叠在左下角小小的一块。可以切换到他家里任何一个角落。
　　象不象一个捕鼠游戏？亲爱的小姑娘。
　　虽然只是眉毛局部地上挑，会议室里的众人都感到这诡异的气氛。
　　十几道目光若有所思又躲躲藏藏地交流过信息后决定，今天会上一定要格外小心，老大明显是带着情绪。

　　赵观生有一点小小的挫折感。
　　远远地看见燕蕊扶着车走过来时，他就敏锐地发现燕蕊摔过跤了。昨天的雪虽然大，但很快就开始化了，夜里风一吹，路上结了一层冰壳，就更不好走了。
　　看着燕蕊略带着蹒跚的步子，膝盖上好大一片水渍，就知道她摔得不轻。
　　心里一角微微抽痛。赵观生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忍不住上前搀扶。
　　燕蕊朝他点点头，绕开了。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老钱上来拍拍他的肩膀。
　　“娃娃，不用灰心，这女子心里有你咧。”
　　赵观生不太爱和同事们聊天，他总觉得格格不入。不过这一刻，他很想听听老钱下面还要讲什么。
　　“这女子要是心头里有你啊，她的眼睛就不敢正眼看你，总是躲躲闪闪的。她心里想笑，脸上又不能笑，带笑不笑的，比哭还难看咧。”
　　回想起来，燕蕊刚才脸上的表情果然很古怪。
　　“不过么，这女子脸盘子长得是水，可这身材不咋的，没前没后的，瘦，个子又这么高，肩膀又这么宽，你看她走路，都没个女子样。你懂吧，没弹性。讨回家做老婆不实惠啊。”
　　这话，，，
　　远了吧。
　　赵观生把甩棍和电筒别在腰带上，表示他要出去巡逻了。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聊天。

　　燕米心里也有一点小小的沮丧。
　　和燕蕊的交锋又以他的全面溃败为结束。
　　昨晚上的谈话以他的声色俱厉，语重心长开始。以燕蕊对他的家政活动艺术化的指导为结束。
　　他不知道话题是什么时候开始偏离正轨的。但是燕蕊巧妙地让他了解到，他们现在共同服务的这位雇主的身份特殊，举足轻重，和政界商界乃至各界都有着密不可分、千丝万缕的关系。总之一句话，那是一个得罪不起也不可得罪的人。
　　燕米想起那一天，祖进手臂上暴起的青筋。
　　他没有对燕蕊提起和祖进的“见面”。他希望燕蕊永远也不要和这个变态见到面。
　　还有一个星期，他一定要小心，不要露出破绽。
　　他想都不能想像燕蕊如果落到这种人手里会发生什么事。

　　神思恍惚。
　　他在路口跌了一跤后，感到路都不会走了。
　　远远地他看见赵观生在盯着他看。这个保安有着与他身份不符的精明与锐利的目光，在他的目光下他感到自己无所遁形。
　　女生都是怎么走路来的？他跌跌拌拌的，都快要把自己拌死了。
　　赵观生问了一句什么，燕米与他目光相接，只记得摇头。但略一摇动，又担心把假发摇松。只好别着脖子，仓惶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