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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瓷迷兰痴 看来是我想 ...

  •   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刘汇仍然是一个平凡的愣青。他眼睛之所以变得闪闪亮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房间里那些和他的眼睛一般闪闪亮的东西。
      我刚一踏进这间外表看起来没什么特色的屋子,就被里面的陈设给深深的震撼了。这倒不是说这间屋子里藏了多少稀世珍宝,而是屋子主人对瓷器的那股子狂热震住了我。
      (我君君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庸俗之人吗?众人包括我已逝的爷爷在内皆肯定的回答:绝对是!)
      没错,满屋子都是闪闪亮的瓷器——书架上,桌面上,橱柜里,全都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瓷器。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小型的瓷器展览馆。一件件慢慢扫过去,我发现这些瓷器有个共同点:
      它们的造型都十分古朴大方。最重要的是,它们看起来好像都很值钱啊……嘿嘿嘿……
      我又不由自主的露出那抹魅惑的微笑。
      “君弟,愚兄不擅长谈论史学,但对瓷器有所偏好,想必如君弟这般聪颖,应该也对瓷器有所见解,故特地带你前来鉴赏。”
      刘汇这么诚恳的一解释,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对于瓷器这玩意儿,我还真没什么认知。不懂就是不懂,虚心请教一下便是。这应该算是我的一大优点吧。
      刘汇这人倒也实在,见我请教,他也不推托,直接给我详细的讲解,不像城内有些老学究,问他个问题还推三阻四的跟我玩太极,还狡辩说什么这是回答问题的规矩。
      “……愚兄房内收藏的都是汝瓷。这汝瓷因产自汝州而得此名。汝瓷的造型均显古朴,其釉有如‘雨过天晴云破处’,‘千峰碧波翠色来’……君弟请看这件瓷盘,这坯体如侗体,其釉厚而声如擎,明亮而不刺目,正是汝瓷中的上品……”
      我似懂非懂的听着,不住的点头。汝瓷特解员刘汇同志真的很具备现代人的敬业精神,因为他讲的很细很投入,特别是当他拿起其中一些瓷品给我做实例演示时,在那平凡的单眼皮下竟放出智慧的光芒。
      别人都说认真的人很美,认真的男人更是有一种特殊的韵味。
      以前我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但现在我突然发现这句话是多么的正确——
      ——认真的古代平凡男子刘汇居然会令极重美色的我产生那么一刻时间的恍惚。
      但只有一刻时间而已。
      “……它具有‘梨皮、蟹爪、芝麻花’之特点,被世人称为‘似玉、非玉、而胜玉’……君弟,你怎么在发呆呢?是愚兄说得不好吗?还是又口渴了?啊,这房里一向不置茶水,还先请你在这里静稍片刻,愚兄去去就来——”
      “唉——等一……”我回过神来打算唤住他时,却发现他已经走出门外了。口渴?这家伙以为我是灌不满的茶缸吗?
      果真还是愣头青一个啊……我刚才怎么会觉得他有韵味呢?幻觉,绝对是幻觉……
      很快,应该说是神速,他就一手持壶一手捧盏的回来了。为了不辜负他的一番好意,我只能无奈的接过那盏来历不明的茶尽职尽责的充当一下“茶缸”角色。我原先准备喝完茶后问他一些关于刘秩的事,正所谓知己知彼,我才能好从刘秩那里更好的套出想要的信息嘛,可我刚放下茶盏,门外就传来一阵扣门声。
      “门外何人?”
      “三哥,是我。”
      “原来是六弟啊,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个头不高但眉毛很出众的少年跨门而入。他首先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后问刘汇我是不是今晚突然来访的那位君姓贵客,刘汇笑着点头,并介绍我们认识。原来这个长着一张“方正电脑脸”(形容此种脸形的棱角分外分明)的浓眉少年就是刘知几老人最小的儿子——刘遇,比君如竹小两岁。
      我不知道在我昏迷期间刘老爷子是怎么在他的家人面前解释我的冒失出现并如何“宣扬”我的身份的,但光看这位刘遇小朋友见我如见偶像般的崇拜表情,我就可以猜到刘老爷子应该将我无意间捧成了一位学富五六车、才高□□斗的超级才子。
      相信经由刘老爷子这么一次“无心之举”,我可以预见将来我在长安继续混日子的可能性越来越小……要知道装才子比装贵公子难多了……
      刘遇小朋友年纪虽不大,但求知欲格外强烈,这令已经头顶一个“贵才子”(贵公子+才子的综合体)称号的我万分头疼。不过幸亏他最近迷上的是瓷器,这次来找刘汇也是为了询问相关问题;又幸亏刚刚经过刘汇那么一通讲解,再凭借我惊人的记忆力,刘遇几番追问下来,我竟也能回答得头头是道。
      在享受刘遇越发崇拜的目光的同时,我有些不安的看向一旁的刘汇,生怕他心生不满然后戳穿我其实也是刚入门的事实。刘汇非但没有不满,反而用一种赞赏的眼神盯着我,似乎对我的卖弄行为很是满意。不过他很清楚我刚学的知识已经到底了,如果刘遇再这么问下去,我绝对会露馅。所以不等我使眼色求救,刘汇就自觉的接过重任,将刘遇慢慢导入瓷器的世界——
      看着兄弟二人热情渐渐高涨,我却兴致缺缺。趁他们把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些汝瓷上,我悄悄出了房间。
      屋外夜色渐浓,寒气也比白日来得猛烈一些。
      我漫无目的的沿着长廊走着,一面观察着刘府内院的设计结构。建筑设计跟君府差不多,都是一条长廊连着许多个单间。只有外部装饰不一样。君府里面工作人员多,君老夫人又是商家出身,所以装饰的地方比较少,也比较单调,无非就是横梁上雕点花,立柱上刷点漆,窗户上镂几个空,更不用评价君府那条光秃秃直通通的长廊了,除了说它干净整洁外就实在找不出什么优点可言。但刘府就不同,毕竟是熟读史书的学者家,不仅长廊蜿蜒别致,连长廊旁的那几株不知名的落叶乔木都能透出一股历史的沧桑。
      我就是在这股沉重的历史气息中深深沉迷了——呃,就是太“沉迷”了,所以连自己走差了路,找不着回去的方向也不自知。
      我承认,我迷路了。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我这人打小就是路痴出身,老妈说我的路痴程度已经到了无药可医的程度,举个例子:只要天一暗,我若是独自出门倒个垃圾都会迷路。本以为变身成君如竹后“病情”会好转一些,没想到全能少年君如竹连路痴水平都远远超越了我,据君行讲述,“复活”前的君如竹在大白天里迷路的记录一直以来都是长安城内众多贵公子心中的痛——他们连这家伙的缺点都无法超越啊。所以知人善任的君老夫人才会派出君行这位认路高手做了君如竹的贴身侍卫。
      我沿着长廊拐啊拐啊,又拐到一间似曾相识的屋子面前。为何说“又似曾相识”呢,因为一路上我已经拐过很多间“似曾相识”的屋子了,但由于内心的不确定,始终不敢上去敲门。所以我说古人有一个最不好的地方,就是喜欢把房子建得一间连着一间,而且每间房子除了位置不一样以外,外表都差不多。这点也算是他们这时代的建筑特征吧,可偏偏遇上我这么个不明方位的主儿。
      拐了大半天,我的头有些昏,一来是头伤,二来是心急。看着身后仍旧蜿蜒别致的刘府长廊,我突然明白君府把长廊建得如此笔直单调的原因。府内有个大路痴,想必君老夫人当年建府时也是煞费苦心吧……
      不行了,头昏得厉害,再这么拐下去,我只有昏倒长廊的份。心一横,我也顾不上这间屋子的主人是否会惊异我的冒昧,索性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没人。
      空气中飘来阵阵兰草的清香,这令我那颗急欲停止工作转入休眠状态的头为之一醒。顺着香味一看,屋子左侧有一张矮桌,矮桌上有一个陶盆,盆里面一株墨绿的兰草长得正茂。想我君君在现代也算是一个养兰达人,看到昔日最爱摆弄的花草近在眼前,哪有不上前观看一番的道理?
      从外观看来,这盆兰草被人照料得很悉心,兰草中央还有一支淡粉色的花苞呼之欲出。根据我多年的养兰经验,可以初步断定这是一株春兰。但是,现在都已经十一月中旬了,怎么还会有如此茂盛的春兰?莫非在唐朝就有思想先进之人懂得利用温室来控制植物的生长习性?
      兰草的清香仍是一阵一阵的飘来,我瞅瞅面前这株兰草,心想单单凭它是绝不可能发出这么强烈的香味的,那这香味又是从哪里传出的呢?
      反正这屋子的主人不在,加上好奇心作祟,我便肆无忌惮的在屋内东逛西找起来。书上说,人的前世和今生的性格必然相反,因为今生是用来弥补前世所缺欠的。如果我真的有前世,那他(她)一定是个思想极不坚定的人,所以今生的我思想才会如此坚定执着。
      于是,我的坚定执着让我找到了“香源地”,同时也被正在“香源地”里忙碌的人逮住了。
      “香源地”是我打开外屋内侧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后发现的。而那个忙碌的人就是屋子的主人——刘迅。
      小门后居然是一块花圃。里面种着一大片春兰。我正为眼前的绿景所惊叹,突然从绿景的深处冒出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衫的男子,我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正想开口,谁知那男子倒先出声了:
      “大胆贼人!竟敢擅闯私宅!看砖——”
      话音刚落,一块砖朝我迎面砸来。
      有了上次刘汇给我的经验,我轻而易举的侧身闪过了那块危险砖头,刚想小小庆幸一下,可我一回身,即刻被一把土砸中了我如花似玉的脸庞。
      以上就是我跟大才子刘迅初次见面的经过。
      我现在正坐在刘迅的书房,不过叫它“花房”似乎更为恰当些。我虽然也自称是爱兰之人,但我从未想过要把自己的书房布置得跟花圃一样。我想古今中外,能作出如此奇特布置的大概只有刘大才子了。
      刘迅,刘知几老人的第五子,年方十九。史书上对他的记载笔墨仅次于他老爹和他大哥。书上写着他的才学之名在当时可是响当当的,还说他欲著《六说》,最后除了《说易》没有续成,其他五本《诗》《书》《礼》《乐》《春秋》都被他续成,应该也算是为当朝人的素质教育的提高作出一大贡献吧,可是书成之后他却舍不得给世人参阅一下,每次别人问起他,他都会以“天下滔滔,知我者希”为借口推脱掉。
      对那些能把大牌耍到这份上的人物,我一向满怀敬佩之心的。所以潜意识里,我早已把刘迅塑造成一个看起来很拽,说起话来更拽,我行我素特立独行的中年大叔。可是……
      ……可是当我这么近距离的坐在刘迅面前时,我脑海中那个“中年大叔”的光辉形象正在一步步地迈向崩溃。
      他长相清秀,五官端正,身材修长,最要紧的是他有一双迷死人不偿命的桃花眼。当然,此时身为长安城内第一贵公子君如竹的我自然也拥有一对桃花眼。
      别人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和他虽谈不上仇家,可至少也算是魅力方面的竞争对手吧?但是,当两大“桃花眼”魅力男子相遇后,其中一人(刘迅)不仅没有产生丝毫危机感,还对当前的魅力威胁者(我)相当客气。
      所以说,刘大才子为人很单纯,这点是我在跟他接触了还没一会儿就已经得出来的结论。不过,单纯似乎是刘府人通有的特性。上至刘知几老大人,下至刘遇小朋友,都无一例外的被我糊弄过去了。那个愣头青年刘汇就更不用说了,只是我没想到大名在外的刘迅也会那么好骗。
      我只不过把刘老爷子的介绍词又提升了一层,解释说自己是老爷子专门请到府上的贵客,接着责问刘迅怎会有如此粗鲁的待客之道,然后就心安理得的坐在书房的竹椅上,接过刘大才子亲手递过的绢巾,一边慢慢将脸上的泥迹擦掉,一边听着他诚挚的道歉,全然不提自己冒失闯入他人房间的过错。
      闲谈中,我本以为他会跟我谈些《诗》,《书》,《春秋》之类的无趣话题,所以主动谈起谁知他却说这些无聊得很。可当我瞥到书房内那个花圃顺口问起这些兰草是他何时种上的后,他的反应很是热烈,于是兰草就成了我们谈论的话题。特别是在我无意中提起几点自己对兰草种植的心得后,他竟如遇到知己般兴奋的跟我讨论起彼此的养兰之道来。
      因为养兰是我的爱好,所以跟刘迅倒也谈得投机。只不过我没想到,被史书描绘成一个浑身散发冷静睿智气息的一代学者——刘迅竟是如此性情中人。
      爱兰之人本是性情中人,更何况他对兰草的钟爱程度已经严重到了痴迷。
      我猜想这大概是因为他年少的关系,所以还未想过自己以后会成为续写那些“无聊”书经的人,更想不到自己会因此而一举成名。
      看着他站立在众多兰草间的那抹挺拔的墨绿身影,我不禁感到好奇,此刻俊逸非凡且痴迷兰道的少年究竟会因为何事才使得原本单纯朴实的内心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呢?
      可是,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也打断了刘迅准备蹲下继续除草的动作。
      我起身,走出书房,刚走到外屋,就与一个撞门进来的婢女迎面相撞。
      好痛……尽管自己被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婢女撞得几欲吐血,但我已经养成“凡是遇见女性,必以温和笑容相对”的习惯,所以再怎么痛也得硬扯开嘴角先关心一下他人:
      “你没事吧?以后走路不要这么匆忙……”
      可是那个婢女根本就没把我的关心听进去的意思,不等我说完,又急冲冲的跑进书房。我摇摇头,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那个婢女的急报,嗓音奇大无比:
      “五公子,老爷刚刚在书房呕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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