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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名妓紫纱 这一句“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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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娇嗔”的影响面积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大——君府大厅里起码有半数的生物(当然全是男性)此时都脸红红的,还很不好意思的瞅着我,好像我刚才是在对他们撒娇一样。高适当然也不能幸免。不过他小麦色的俊脸上除了飘有两朵不太明显的红晕外,还闪现出一种奇特的光泽……
那种光泽我见过……恩……就像是“孔吉”在茶室里看见那把黄梨木木壶后那种神采飞扬的光泽……呃……黄梨木木壶?高适是像肯定一件珍品一样肯定我的价值吗?
我突然有些反感。大概是打心里边排斥有人将自己和物品等同而视吧!
拉了拉身上厚厚的一层锦簇花色的缎袍,我在兰茵的搀扶下,慢慢的走出大厅。在与高适擦身而过的瞬间,他低声说了一句话,令我心神大乱——
“你今晚很美……”
难得啊难得,想我君君从小到大听到的赞美无非就是什么有品位或是有知性美的气质型才女……没想到虚度了十九年光阴后,老天终于开眼了!我居然可以听到男人说我“美”!!……但为何偏偏要选在我的身份变成男人的时候……老天还是开错了眼啊……
…………
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晴了好几天的天气终于开始转阴,薄薄的云层凝聚成厚重的云块,一团团的堆积在长安城的上空。
“少爷,您一定要去吗?”
兰茵似乎对我的此次变装出行颇有微辞,嘴里虽然念念不停,但她仍是很尽职尽责的将刚从红房变装出来的我,又仔细拾掇了一遍。君行因为一见我换装就狂喷鼻血的原因被我老早的赶出门去。
唐朝的女子一般都是做襦裙打扮,即短上衣加上长裙,裙腰以绸带高系,几乎至腋下。而我现在穿在身上的正是一条宝相花印花绢长褶裙,幽心堂姐还说这是长安城内目前最时兴的一款女裙,是她和幽泪堂妹特地为我连夜赶做出来的。不过君如竹的身材是黄金比例,无论是穿男装还是穿女装,都一样好看。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兰茵还特意拿出一条用银粉绘花的纱罗制作而成的长披帛,给我绕上。
唐朝披帛的绕法很简单:把纱罗的一端固定在衣袖中段的胸带上,再把整条披帛搭在肩上,旋绕在手臂间。
按照兰茵的说法:这样子看起来,既不会显得身形臃肿,又别有一番飘逸的气质在里面。
兰茵为我专门梳了一个双鬓,式样简单,也没有像街上所见的那些女人一样插得满头复杂的头饰,只用一支紫玉钗斜斜的插入鬓的一侧,很是干净顺眼。
美貌举世无双啊——我对着铜镜中那位身姿娉婷的绝色“美女”暗加赞叹。
“少爷,您真的准备这样子出去吗?”
见我准备出发,兰茵仍不死心的问了一句。我还没有回答,忽然一顶淡紫色的纱笠套在我的头上。扭头一看,高适不知何时已经进了我的卧房。
“戴着它。”
纱笠就是古装片里经常出现的女角重要道具之一,宽大笠沿边垂下的紫纱可以把女子的面容稍稍掩盖一下,造出若隐若现的效果,倒也有半分情趣。我刚开始还有些困扰,要是路上有人把我的真实身份(贵公子君如竹)给认出来了,那我以后在长安城里要怎么个混法啊?现在既然有了这个法宝,那我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披着这身华服,在长安城里逛到腿软了!
一想到此,我心情大好,心情一好就想来个恶作剧。美目斜瞥,转身然后假装脚裸被扭伤摇摇欲坠,高适见状急忙跨步过来扶住我,我顺势往他身边一靠,挽住他的手臂,冲他温柔的说了声:
“走吧,‘相公’。”
高适的脸“腾”的一下,变成火烧小麦包。
在君府众人的目送下,我和高适这对假夫妇“十分恩爱”的走上了大街。“黄金情侣档”应该就可以形容现在走在朱雀门街的我们。在外人看来,高适有器宇非凡的气势,而我有万千娇媚的气质——绝配啊!
为了更加符合我们两人所营造的“甜蜜夫妻”形象,一路上,我还很“小鸟依人”的搂住高适的手臂,害得他一直未从“火烧小麦包”还原成正常人。
玉祥楼前。
透过覆在面前的薄纱,我看见一名身穿大红喜裙的年轻女子和十几个男丁站在大门左边四处张望。
呃,说真的,那女子长得确实“不算太丑”……
她看到高适后,顿时笑厣如花,连她脸上那几颗大雀斑似乎都要“雀跃”起来,大有一番准备扑上来抱人的架势;但她看到高适身边的我时,兴奋的脸色马上暗沉下来。
女子身后的男丁中走出一个有点年纪的灰衣老壮汉,我猜他大概就是那女子的叔父吧。我的猜测果然没错,高适一见他出来,很恭敬的对他握拳一拜。
女子的叔父看了看我,说高少侠真的不能考虑一下他的侄女吗?高适说他已经有一位娇美妻子了,他答应过以后只对她一人好,不会再考虑其他女子。为了证实他的话,他还特意用另外一只手把我揽在怀里,深情款款的注视着我,百分百的痴情好丈夫模样。
我虽然被他揽得莫名其妙,但是为了配合他难得的演技,只好忍着鸡皮疙瘩直冒的冲动,勉强回应他温柔腻人的眼神。
在我们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围上了一大圈的长安市民,这些凑热闹分子见我们如此卖力的“演出”,倒也不吝啬,“哗啦啦啦——”,鼓掌声一大片。人们一鼓掌,高适的“火烧麦包”脸大有升级成“炭烧麦包”脸的趋势。
那年轻女子沉不住气,推开挡在她面前的叔父,气势汹汹的走到高适面前,却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这丑八怪!”
她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呆住了。我倒是觉得十分有趣,也不管此时身边高适的样子有多呆多傻,浅浅的开口:
“何以见得?”
只是区区四个字,那女子原本高涨的气势却一下子消下去很多!大概是我的声音冷淡得不同常人的缘故吧!四周的群众都屏住呼吸,要看那女子该怎么回答。
那女子果然是个性子傲的人,深吸了几口气,继续大骂:
“你若不是丑八怪,那大白天带着个纱笠做什么?你是因为自己的面目羞于见人的缘故才以面纱遮掩的吧!高大哥心肠好才没有嫌弃你,识相的话就乖乖把位置让给我!我绝对比你好——”
她口中的那个“看”字被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人群中一阵惊呼,还有几个猛地倒吸气的家伙。高适也瞪着我,久久说不出话。
——我把纱笠摘下来了。
我感叹没有面纱隔着的感觉真是好。眼波如水一般流转,我对那些看呆了的民众十分满意。
这才是我要的那种惊天动地的效果嘛……只可惜现在天色阴沉,光线透不出幽心堂姐为我细心修饰过的雪白肌肤。
我的心思刚一转,老天像是很捧场似的——天空中居然飘下片片雪花!一时间,雪花满天飞舞,有一些飘落在我的发髻上,披帛上,我就如同一个刚从雪花中衍化出的幻象仙子一般,洁净无暇。
而高适那变得迷朦的深邃双眼告诉了我他此刻的心境。
“她肯定是芸香阁的那个‘紫纱’!”围观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冒出这么一句兀突的话。
这一句话像是平地里的一声惊雷,使得原本平静的人们一下子炸开了。
……什么“紫纱女”?什么“芸香阁”?他们在说什么呢?
我本想随便拉个人问一下,但是人群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映入我的眼帘——刘迅和刘遇!他们的位置离我还是有段距离的,理论上是看不清我的长相的,但不知为何,我的心里总是担心,潜意识里不希望自己现在的这个打扮被刘迅看到。
于是,我拉着高适慌忙离开了这里。
身后,人们议论纷纷。刘遇扭头问身边的兄长:
“五哥,那就是传闻中芸香阁的‘紫纱女’吗?可为什么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呢?”
刘迅呐呐的回答:
“是啊,为什么会有种那样熟悉的感觉呢……”
人群的另一头,那年轻女子的叔父正在劝她离开:
“西施啊,跟叔父回家吧,你也知道高少侠是不会娶你的……”
那个名叫西施的女子恨恨的说:
“不行!高大哥竟然找‘紫纱女’那种人来骗我!一定是那个女人用那张脸迷惑了高大哥!我说什么也要把他从那个女人身边救回来!高大哥,你一定要等着我!”
高适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我感觉到了,关切的问他是不是觉得冷,他说不冷,就是突然心寒了一下。我取笑他肯定做了什么亏心事。为了不再引起轰动,我还是带上了那顶纱笠。
旗亭到了。
这里风景好得没话说,难怪经常会有许多文人墨客来此把酒言欢,有时候还会有一些特殊人物来这里聚会。总之,这里就像是块宝地一样,吸引众多人前往。
我们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清漆木桌下还有一盆炭火烧着。高适说他的那两个好友马上就会到的,让我耐心等一会儿。这时,一伙人吵吵嚷嚷的就进来了。
我看了看他们的穿着:原来是十多个梨园伶官。另外随他们进来的还有三个风姿绰约的美貌女子。他们找了另一个角落坐下。那三个女子像是和伶官们发生了争执,我依稀只能听见“紫纱女”这个词。他们争吵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绿衣女子气呼呼的别开了头,视线恰巧与我相撞。
如果说世上真有秋水如翦的灵眸女子,那绝对就是说我眼前这名绿衣女子。到了唐朝,我一向对女子都是笑容相向,无论美丑贵贱,在原则上绝不太过亲近。即便是面对君府里的两姐妹,我也只是点到即止,但眼前这名绿衣女子却让我头一次兴起了想进一步了解认识她的欲望。
也许是心有灵犀,还没等我起身,那名绿衣女子就直接向我走来。
莫非,她也想与我认识?
可是,她似乎没有这个打算。她直接拽住了我的一只手,将我拉起来!高适伸手拦住了她,她瞟了一眼高适,歪过头来对我说:
“你的恩客长得不错。”
恩……恩客???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冲着另一头的那帮伶官大声喊道:
“我说过的,她才没有离开芸香阁呢!!只是跟她的恩客在一起而已!你们看,现在被我抓住了吧!!”
说完她还炫耀的把我拉到她的前面。对面,十几双眼睛“唰唰唰”的齐射过来!我顿时冷汗直流!
“姑娘,他不是……”高适企图解释,却遭到绿衣女子的一顿白眼。
“你是不是君君?”她突然蹦出一句。
“是啊……”我几乎是反射性的回答了,因为我原本的名字的确叫做君君啊!可是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愣住了——唐朝怎么会有人知道我的真实名字呢??
“你看,你看,连君君自己都承认了,你只不过是君君的一个恩客而已,凭什么想独占我们‘芸香阁’的红牌‘紫纱’啊!君君,我们走!”
又是“紫纱”!我倒想看看这个“紫纱”跟我究竟有什么地方相像!
高适本想强行出手,但被我咳嗽的暗示压下了动作。于是我被绿衣女子强行拉到伶官那一桌坐下。伶官们见我入座,无不殷勤的为我倒酒。我欣然接受。趁着大家酒酣之际,我试探着问身边的绿衣女子,试探了几句,就把疑问弄清楚了——
那个“紫纱”和我身边另外三个美貌女子是长安城内第一妓院——“芸香阁”里出了名的“四色”:紫纱、绿衣、黄绢、蓝缎。顾名思义,“紫纱”,即终日戴一顶紫纱纱笠的女子;“绿衣”,即喜爱身着一袭绿衣的女子;“黄绢”,即以黄色绢帕为标志的女子;“蓝缎”,即习惯用蓝色缎带束发的女子。不过她们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歌妓。
四人当中,属紫纱的身价最高,但她的资历却最浅,来历也很神秘。一般的歌妓都是迫不得已被亲人卖进妓院的,但紫纱却是自愿进去的,李妈妈(妓院的老鸨)当初很是惊奇说什么也不同意,但不知两人谈了些什么,最后李妈妈还是让她进了“芸香阁”。
前几日,她们四人说好要和这帮伶官一起来旗亭饮酒的,但是今天一早却不见了紫纱的身影,问李妈妈,她也不说。于是和这帮伶官一提,他们却说紫纱已经离开了芸香阁。刚才若不是她(绿衣)眼尖,一眼就把“紫纱”认出来了,那不知她们还要和那帮伶官吵多久呢!
我浅酌了一杯竹叶青,看着有几分醉态的绿衣,问她为何那么确定我就是“紫纱”。她灵眸微醺,搂住了我的肩膀,小声说道:
“你难道忘了?我们两个可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啊……你的长相身形我比你自己还要清楚啊……你还把你的真实名字都告诉我了呢……君君……”
我脸色一正,问道:
“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君府的事?”
绿衣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猛地拍了一下脑袋:
“你说过!”
“那‘我’说过什么?”我抓住绿衣的肩膀,急切的看着她。
她怔怔的看着我,半天才说了一句话:
“君君,你今天好奇怪啊!”
我尴尬的放开抓住绿衣肩膀的手,躲闪着她研究的视线。这时,黄绢凑过来小声的说了句:
“紫纱,你那个恩客是高适,对吧?”
“啊?啊,是啊……”我还是很不习惯她们把我叫做‘紫纱’,更不习惯她们把高适叫做我的“恩客”。
“高适?那个人是‘游侠’高适啊!”绿衣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不过黄绢你怎么知道他是高适呢?他也曾是你的恩客吗?”
“咳咳咳——!!”我被酒呛到了。绿衣马上轻轻拍我的背说我怎么那么不小心。
黄绢倒是没什么表情,她看我好不容易恢复过来了,才说道:
“你们看刚进来的那两个人——”
我和绿衣顺她手指的方向一看。